視野裡的景象如同過山車般天旋地轉,意識恍若墜入了漆黑深淵之中,耳邊彷彿迴盪著吵雜的轟鳴。
實際上,是耳朵內部的半規管前庭功能感受器,在受到重力作用的影響之後平衡失調,產生的頭暈眼花。
教母婆婆只是死死地抱著懷中的封印之箭。
在從結界空間出來後,腳踝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扭到了,於是腳下一個踉蹌,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這裡是……”
勉強支撐著身體半跪起來,許久視野才恢復正常,教母婆婆環視著周圍的環境。
是由根鬚茂盛的樹木組成森林。
神社結界空間崩壞,他們回到了進入結界之前的地方!
“已經結束了嗎?”
略顯茫然地環視一週後,教母婆婆抬頭看向不遠處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
“大概吧。”
見子熟練地和白祈十指相扣,心靈意識隨著肢體的接觸而連線,她看到了白祈靈視看到的畫面,收到白祈判斷和思考出的所有結論。
兩人平靜地注視著以最為莊重和誠摯的方式跪伏在面前的巫女。
一身純白的巫女服裝整齊不起一絲一毫褶皺,以白布遮住面容,以帶有鈴鐺的麻繩將白布系在頭部。
“你已經……等了幾年,幾十年,還是幾百年呢?”
“等待著,有人能夠聽到你的聲音……”
見子心中並沒有消滅山神的喜悅,內心裡都是無言的感慨。
空空蕩蕩的林間內顯得寂寥而冷清,清風吹拂而過,地面的落葉隨之飄動窸窣作響。
“那就是神社中的……”
教母婆婆看到那跪在地上的巫女,好似明白了甚麼。
跪伏的白衣巫女再度對著白祈和見子拜首,額頭緊緊觸碰地面,她沒辦法說話,只能用動作表達出自己的感激。
看著第三次跪伏拜首的巫女,白祈輕輕地嘆息一聲,“好了,已經夠了。”
他抬起手掌,手掌上是屬於巫女的遺骸,溫潤純淨的靈力逐漸蔓延而上。
最外層的白骨彷彿表皮般掉落,露出其中晶瑩剔透的水晶,染開溫潤多彩的柔和光芒。
這在不知多久的漫長時光中,承載信仰的物件。
白骨骷髏已經不是人類的遺骸,而是類似高僧圓寂後留下的舍利子,尤其是在白祈將其中的怨氣淨化後。
水晶頭骨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罕有的寶物。
但是……
這位巫女為人世間付出的已經夠多的了。
伴隨著展開的靈道術式,水晶頭骨釋放光芒愈發璀璨,最後化作瑰麗而純淨的粒子飄浮在半空中,如若夢幻。
白祈輕抬手掌,像是輕輕放飛一朵蒲公英,那些閃爍著晶瑩光芒的粒子飄散到巫女靈魂周圍,如精靈般流轉,融入其中。
只是,這東西是個寶物,不僅僅對人類而言,對任何「靈」都是寶物。
下一秒,有惡靈自巫女身後的土地中爬出,都是城市中難得一見的巨型惡靈。
一隻身體上有著無數張人臉,由血肉堆壘而出,膿包和血管隨處可見,宛如醜陋的肉山,膨脹扭曲,緩緩行進。
另一隻則是汽車大小的頭顱,只不過是倒著的狀態,黑洞洞的眼眶,豎立的嘴巴,嘴巴中生出利爪,鋒利的骨刺,扭曲的斷肢,抽搐的尾巴……
“滾!”
還沒等爬出來的惡靈對白衣巫女出手,白祈和見子眉頭微皺,銳利的目光凝成猶如實質般的閃電,伴隨著兩人一起爆發的破魔之力。
不僅僅是這兩隻,方圓數百米內的惡靈在淡紫色光華中盡數消散。
白衣巫女就像是犬夜叉世界的白心上人,在災荒的年代,他把自己僅有的食物分給飢餓的人們。
即便感染世間的疾病而奄奄一息,面對人們的迷茫、恐懼與無助,白心上人依舊決定化身為佛,使自己死後也能護佑這片大地。
人們按照他的吩咐那樣去做,將他放入一個木桶內,並埋入地下只留一根跟外界呼吸的管道,白心上人在木桶裡不吃不喝直到死亡,這樣他就能夠繼續保佑這塊大地和人們。
人們按照白心上人的話這樣做了,而白心上人被關在了黑暗的地下,搖著代表自己還活著的鈴鐺,等待著死亡。
時間一天天的流逝,人們似乎在等待著木桶中白心上人死去的訊息,即鈴鐺不再響起。
然而人類的生存意志是很頑強的,白心上人仍未死去,而且在狹小的黑暗空間中。
即使被稱之為“聖人”的白心上人,那顆一心向佛向善的心竟也發生了動搖,他開始感到死亡給他帶來的恐懼和迷茫,他不斷的反問自己,為甚麼自己行善一生卻要非死不可,那些受他幫助尊重他的人們為甚麼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呢?
而此刻,感知到白祈和見子為自己考慮的心情,白衣巫女不由得留下兩行清澈的淚水。
他們不願自己的頭顱繼續被人們使用……
哭泣的巫女首次露出笑容,對著注視著她的白祈和見子深深地躬身,而後她的靈魂伴隨著水晶粒子飄向純淨蔚藍的天空。
兩人注視著那道晶瑩光芒徹底消失,才回頭看向默然無言的教母婆婆。
圼“我可以將崗遠子小姐轉化為你的式神,這樣她可以幫助你驅靈除魔,也可以超度她的靈魂。”
見子現在的心情有些微妙,明明看起yend,可她的心裡卻像是被甚麼堵住般,有點難受。
“這個決定要你來做,可以和崗遠子小姐商量,‘我’有收斂力量,用通靈術式可以和封印之箭內的靈魂溝通。”
使用封印之箭的是白祈,而見子話中的‘我’讓讓教母婆婆有些發愣,但很快就忽略這小小的細節。
“謝謝!”
蒼老的雙手捧著封印之箭,教母婆婆莊重而認真地鞠躬,隨即打算使用巫女傳承中的通靈術式。
“等等!”
術式即將展開,教母婆婆的動作卻因突然出現變化的語調而停止,她頓時緊張地看著白祈和見子。
“有、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回答教母婆婆的問題,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眸,“沒想到,這座山居然鎮壓著這種級別的大傢伙!”
緩緩轉身,兩人以45度角仰望著那被厚重雲層遮擋的天空。
教母婆婆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去,那是幾乎遮蔽整個天空的黑霧。
黑霧!?
在對自己使用增強靈視的術式後,教母婆婆便沒有再以這種形式看見過黑霧,這通常代表著靈視等級不足。
怎麼可能!
現在的自己都看不到!?
將封印之箭放入懷中,教母婆婆取消準備的通靈術式,最大限度地使用增幅靈視的術式。
彷如開啟特殊視野那般,整個世界的色彩都出現變化,然後……
“那、那那是甚麼東西……”
教母婆婆的眼瞳驟然收縮,連心臟的跳動都停滯了瞬息,宛如驚雷劃過。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強烈的震顫讓她的視野都在劇烈抖動,棲息於深林的鳥類振翅齊飛,蟲鳴聲狀若癲狂,參天古樹都狂風中轟然斷裂,枝葉從半空中悉數掉落,像是坍塌的象牙塔。
教母婆婆只是愣愣地抬起頭,眼中倒映著震撼一幕,再無言語。
原本陽光悠悠穿過空蕩的無雲天際,延綿無盡的山脈被鍍上一層輝光。
而此刻,越過山間的陽光被擋住了,被一具超乎想象的身軀!
那是一頭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僅僅是從群山之中鑽出,便將所有殘存天際的雲絮推至遙遠的邊緣。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再度響起,如若雲爆彈在耳邊炸裂。
教母婆婆只感覺大腦一片昏沉,胸口宛若積蓄著淤泥般的堵塞,腦海中只剩下了耳鳴嗡嗡作響。
哪怕只是一聲嘶鳴,就讓她險些承受不住。
哪怕是有著數十年的除靈經歷,教母婆婆的臉色也不由得在這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在極短的時間內絕望的色彩填滿。
那是甚麼!
那是甚麼!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這種惡靈!
這真的還能叫惡靈嗎?
與山脈等大的身軀,真正意義上的遮天蔽日!
因這聲嘶吼,教母婆婆無法在全力增幅靈視,視野改變,視線盡頭的怪物消失,取而代之的陰霾密佈的烏雲。
這種惡靈的存在已然能夠影響到現實世界!
“看不到還真是一件好事啊!”
見子怔怔地看著那體型堪比琪亞娜記憶中審判級崩壞獸蚩尤的怪物。
幸虧這個世界有看不到就不能攻擊的規則,否則人類或許早就滅絕了。
那結界空間,不知多久開始被當做神域,接受祭祀和供奉。
但在更加無法追溯的遠古時代,那只是封印惡靈術式的空間基點之一。
或許,這個世界曾經也是和犬夜叉世界的戰國時代那樣,是個人類與死靈共存的世界。
“那種東西……人類怎麼可能抗衡……”
這個世界,能對這種級別的龐然大物出手的人,究竟能有幾個?
至少,教母婆婆做不到。
與勇氣無關,只是那份壓迫感正在彷彿擠壓著傳說中虛無縹緲的靈魂,讓軀殼連顫抖的本能都難以進行正常運作。
“別這麼小看人類,它就是被人類給封印起來的哦!”
黑髮少女的語氣依舊輕鬆悠揚。
“難、難道……”教母婆婆驟然偏頭看向見子,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見到神明降臨那麼震撼。
“額,別這麼看著我。”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算是我,面對這種千、萬年孕育出的惡靈,也沒有辦法。”
“那……”
“不過,別婆婆你先別急,我不可以,但不代表「我」不行。”
莫名其妙的話語讓教母婆婆完全無法理解。
見子仰視著遮天蔽日的超巨型惡靈,如同蓋亞劇場版超時空大決戰那抱緊紅球高喊“光”的小男孩那般,對著白祈張開小手,發出呼喊。
“希卡利!!!”
“啊,不對,該是……”
“「白祈」!”
在見子的呼喊聲中,光芒綻放。
出現的並非是光之巨人,而是身著紅白巫女服的巫女。
作為正義的使者,打不過就搖人是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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