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的交談持續著,直到有輕微的異樣聲響在寂靜的地下遺蹟中響起。
咕咕咕!
話語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般戛然而止,幾人的視線不由得偏向發出聲響的人。
“不需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吧!人會肚子餓是很正常的吧?”
博士側過頭,眼眸遊動間避開幾人微妙的視線,有些訕訕地撓了撓兜帽,“儲存者就不提了,白祈、小祈和凱爾希你們都不餓的嗎?”
長時間且高強度的思考可是非常消耗能量的,奈何在場只有博士一個‘普通人’。
“這個博士就是遜啦。”
從楪祈的溫軟胸懷中起身,白祈從褲兜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驚歎從他嘴中發出,“嚯,竟然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嗎!”
因為話題一個接著一個,完全沒有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而實際上,幾人的談話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且最初的溝通還是在意識空間中,主觀時間和客觀時間差了幾十上百倍。
“那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克里斯騰與儲存者聊了幾個月的現實時間,白祈顯然不可能一次問清所有問題,不過大部分重要的情報都搞清楚了。
緩緩轉動的星球裝置逐漸停滯,儲存者注視著那幾道身影離去,古樸的鋼鐵巨門閉闕的聲音在蕭然的空間中迴盪。
之後便是萬籟俱寂,死寂,宛若蕭瑟秋日的淒涼墓地。
在無止境的寂靜中,儲存者唯一能聽到的,是同胞們越來越虛弱的心跳,但休眠的他們根本不該有心跳。
計劃已經終結,這些生理修復儀裡的能源已經不足以支撐下一次復甦階段的計劃。
所以,經過與克里斯騰的交流,認清對方本質為求道者的弗里斯頓將這些生理修復儀的能量給了她一部分。
用於撕開天空,開啟下一個時代。
作為儲存者的使命已經結束,這裡不再有任何東西需要他看守。
儲存者本想讓懂得作業系統的凱爾希刪除關於他所經歷的,這扭曲的四百七十六萬五千四百零三天的資料。
只保留情感和原始的記憶,然後以特雷弗·弗里斯頓的身份死去。
但白祈的出現卻又給予了他別樣的寄託,能夠從觀察者的注視下安然無恙地離開,這是他的文明都未曾達成過的壯舉,讓弗里斯頓有希望藉此窺見絕望之籠外的光亮。
讓他不得不為白祈身上潛藏的可能性,感到心神搖曳,進行深思。
他決定暫時先留下來,畢竟已經守望了萬年時光,再繼續等待幾十年根本就不算甚麼。
如果真的能看到超越毀滅陰影的哪一天……
“待歲月悠悠如明日方舟渡過星海,往後的浪花又與最初起航的那片光景何異?”
存續與傳承,人類文明或許有機會再度起航!
幽然靜謐的環境中,就在弗里斯頓即將陷入休眠之際,有齒輪運轉聲響起,那扇古樸的鋼鐵巨門竟然被再度推開。
“咳咳,咳咳咳!”疑惑中,弗里斯頓看到嘴角殘留著血跡灰髮綠瞳的羽蛇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那該死的鐵皮罐頭……哈,好在,他還沒下定決心把我的血放幹。”
吐出一口血後,霍爾海雅看著門內嶄新而寬闊充滿了科技質感的內部空間,“這裡就是神明的宮殿嗎?”
下一秒,霍爾海雅瞳孔一縮,臉上的表情充斥著不可置信,“這些是……石棺!這麼多!?”
作為梅蘭德基金會的高階特工,霍爾海雅當然知道石棺是多麼離譜、貴重的東西。
那足以令國家重視、搶奪,沒想到這裡竟然有成百上千的石棺。
“3E—12YS型號士兵?”弗里斯頓下意識地呢喃出聲,當然,他使用的是前文明人類的語言。
“不對。”伴隨著空間中能夠掃描資訊的光線亮起,弗里斯頓了解了情況,“基因架構在外力下塌散……是源石導致的嗎?”
未知的語言立刻吸引了霍爾海雅的注意力,旋轉的星球裝置映入眼簾,但沒有星球概念的霍爾海雅無法理解。
“克麗斯騰,這就是那位你所說的‘神’?”
霍爾海雅悄悄仔細打量那轉動的科幻裝置,只覺得有些新奇。
祂與霍爾海雅想象的不太一樣,看起來……唔……很光滑?
“你是誰?為何來此?”
不緊不慢的聲音透著一絲質問,令霍爾海雅下意識有些緊張,臉上表露出禮貌而敬畏的神態。
“您好,如果這裡便是寫滿神諭的庭院,如果這裡便是恩賜的終點——”
情緒頗為激動的霍爾海雅單膝跪地,右手撫在胸前,做出羽蛇族流傳下來的祭祀禮儀。
“您能為我插上羽蛇血脈中的翅膀嗎?您能向我展現那些風與雷,那些翱翔的榮耀,那些壯麗的身姿嗎?
即使霍爾海雅竭力按捺住聲線裡的期待和激動,裡面依舊流露出了些許的顫音。
“我帶著羽蛇家族四百五十一年的執念走到您的面前,只為了您的首肯,您的應答,神明大人!”
虔誠的表情,熱切的姿態,弗里斯頓俯視著對他做出軍禮的霍爾海雅,內心有些微妙的感慨。
沒想到在今天還能看到士兵給他做出軍禮,猶記得上次數百名的生物士兵出擊前禮敬的畫面,而現在……
弗里斯頓有些好奇,這位小動物真的知道這個舉動的含義嗎?
算了,已無所謂。
輝煌的昨日早已消逝,感慨和回憶只會徒增悲傷和虛無。
“呵,你想取回曾經的力量?”
弗里斯頓承認如今星球上的生靈是人類,可對於次生文明,這些自己親手建立基因藍圖的小動物而言,他依舊保留著創造者的心態,語氣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感。
畢竟,這萬年來他都在仰望星空,從未和凱爾希一樣行走大地,這種心態很正常。
“是的!”
聽到可以聽懂的哥倫比亞語,霍爾海雅變得更加激動,姿態亦隨之愈發恭敬,“請您賜予我無上榮光!”
看著再次做出軍禮的小動物,星球裝置漂浮到她的身邊,緩緩轉動著灑下光芒。
經過更加詳細的掃描,弗里斯頓徹底認清了霍爾海爾的身體狀態。
根據掃描結果和弗里斯頓的計算,退化到如此地步,這位小動物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曾經的力量……倒也稱不上無計可施。
生理修復儀的能量還剩下一些,如果使用這些能量,就可以在肉體不崩壞的前提下,重新恢復乃至再次改編她的基因藍圖。
換個時間點,弗里斯頓絕對不會將同胞最後剩下的這些能量給予追求力量的小動物,哪怕她的祖先曾經是為人類而戰計程車兵。
但現在……
剛剛和能夠平等交流的存在傾談後,弗里斯頓的心情不錯,這只是極小的因素。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白祈身上看到的可能性,無論是後續對白祈的幫助,還是增加對白祈的瞭解,弗里斯頓覺得他需要一個在大地的代行者。
以及,弗里斯頓對白祈的種族基因有點……不,是非常有興趣!
以他們的技術竟然無法完全解析其中的力量!
這個小動物,來的時機很恰巧。
“但凡恩賜,總有代價,你能付出甚麼呢?”
聽到飽含威嚴的話語再度響起,霍爾海雅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和羽蛇種族的一切!”
顫抖的聲線昭示著情緒的激昂,連帶著霍爾海雅曼妙的身軀都在隱約顫抖。
為了追回曾經的榮冠,羽蛇以及付出了足夠沉重的代價,如果確定可以,他們不介意付出更多!
“既然如此……”
角落裡某個石棺緩緩開啟,這是本應屬於弗里斯頓本人的生理修復儀。
“趟進去吧。”
“!”
霍爾海雅噌的站起身,急不可待的動作昭示著強烈的渴望,她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石棺前。
在她坐入石棺中後,似乎終於恢復了些冷靜。
“神明大人,我需要付出甚麼代價呢?”
“當你醒來,恢復力量,自然就會知道了。”
弗里斯頓可不會選擇使用語言進行約定,那太過無力。
既然這位小動物說一切代價,那麼,他會選擇更加便捷穩定的方式。
將他要霍爾海雅做的事情直接寫入底層基因中,那霍爾海雅無法反悔,本能會去執行任務。
代價一共三個。
第一,做他的代行者,直到他主動解除。
第二,幫助白祈。
第三,以白祈不反感的方式,懷上對方的子嗣。
為了第三個目的,弗里斯頓甚至打算重新設計霍爾海雅的基因,以其更適配白祈種族的基因。
這屬於研究員的通病了。
至於白祈的各種資訊,包括外貌與氣味等都被弗里斯頓寫入了霍爾海雅的基因中。
基因藍圖的修復與更新,大概需要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可以更快,但霍爾海雅的身體承受不住。
……
“白祈,怎麼了?”博士看著停下腳步回望的白祈。
“你還有甚麼重要問題想馬上知道答案嗎?”凱爾希問道。
“不,沒有,只是……”
白祈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本以為霍爾海雅能逃過一劫,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達到了那個地方,只期望弗里斯頓沒告訴她真相吧。
就在這時,錫人的聲音突然響起,“這裡!勳爵!”
“因為能量井的超限蓄能,這個洞穴快坍塌……見鬼,明明是通向能量井的密道,軍方那些蠢貨竟然沒有發現。”
錫人對軍隊的無能嗤之以鼻。
而凱爾希以平淡的語氣給出解釋,“如果不是儲存者關閉了系統,誰都不可能發現這條通道。”
“……”錫人非常好奇這句話中的‘儲存者’,以及遺蹟深處到底有甚麼東西,可出於總統閣下的授意,他沒有刨根問底。
“走這邊。”
“霍爾海雅呢?”博士看著錫人的左右,有些好奇的問道。
“她被我困在外面,梅蘭德會和她好好談一次的。”
“我的大將軍,你失手了哦。”白祈輕笑了下,拍了拍錫人鋼鐵的肩膀。
“甚麼?”錫人有些錯愕,可白祈卻沒有說更多,只是跟著凱爾希向前走去。
來到洞穴外面的時候,錫人看到了理應被困在哪裡的聲音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根羽毛,“羽蛇還有這種力量嗎?”
異詫於霍爾海雅能夠掙脫束縛,但錫人也併為過多停留。
在錫人的帶領下,眾人透過密道來到外界。
天空被開啟,這座本應該滿是科學家、軍人與工人的設施,如今空無一人。
來到某個大廳後,原本暗淡的螢幕突然亮起,有聲音從廣播中傳出。
“羅德島的博士和幹員,凱爾希女士,幸會。”
“我謹代表哥倫比亞政府,希望與二位進行一次臨時的……私人會晤。”
畫面上是每天都會出現在新聞上的副總統傑克遜,以及走到哪裡都會帶著的貓頭鷹寵物。
而貴為國家二把手的領導人在說完開場詞後閉上嘴,保持著標誌性的笑容。
“總統先生。”凱爾希的表情略顯嚴肅。
白祈的注意力落到那個貓頭鷹‘寵物’上,那就是來自於前文明,進化出情感的超級系統,馬克·麥克斯。
“久違了,凱爾希女士。”
PS:
霍爾海雅.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