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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0 節 屍發

2023-09-08 作者:白裙懶懶

我嫂子死後。

我媽把她頭髮割斷,放在鍋裡煮著吃了。

說來也怪,那頭髮就像細面似的,碰到水就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村裡人爭著搶著把我嫂子從墳裡挖出來,把她腦袋上僅剩的一點短髮都刮乾淨了。

可後來沒多久,但凡吃了嫂子頭髮的人,面板上、眼睛裡、喉嚨中,都源源不斷地長出又黑又密的頭髮......

1

大災年,餓殍遍野。

此刻,嫂子面黃肌瘦地癱在破席子上,眼睛半眯著,眼瞅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我媽在一旁嘆氣:“現在到處都鬧饑荒,我們家也實在拿不出甚麼吃的來,你啊,還是安心地去吧。”

我嫂子是個瘋乞丐。

她討飯到我家的時候,被我媽留住了。

我媽的原話是,她雖然有瘋病,但她屁股大,看起來可以生娃。

就這樣,我嫂子和我哥結婚了。

我哥腦子也有問題,他是唐氏兒,生活幾乎都不能自理。

但在我媽看來,兩人是絕配。

只是可惜,災年來臨,我哥忍不了餓,被人連哄帶騙地跑出去要飯了。

我哥一走,嫂子不能給我家添丁,地位直線下降。

我媽也是個狠心的。

在災年初期,家裡還有點餘糧的時候,我媽就擺著手,讓我嫂子滾出去。

我嫂子是一根筋,死活不肯走。

我媽擺明了不想留嫂子了。

她趁嫂子睡著,才開灶炒野菜根吃。

嫂子餓得受不了了,就跑出去四處亂扒拉吃的,不僅挺著活過了大半年,而且人也變得越發肥潤水靈。

尤其是她那一頭長髮,黑黝黝的,直長到了腰際。

時間久了,我媽起了好奇心,偷摸著跟我嫂子,想看她到底在哪裡吃得那麼胖。

她一路跟,才發現,嫂子竟然扒拉新墳裡的屍體……

只是這一次,嫂子不走巧,被新墳死者的親戚發現了。

那人連拉倒拽地將嫂子扔到了我家門口:“我說你家媳婦怎麼不瘦,反倒越來越胖,原來她竟然扒拉墳坑,你是她媽,就說該怎麼辦吧?!”

大災年的,人都快餓死了,又哪裡管得了入了土的死人。

那人其實是想趁機向我媽訛點食吃。

但我媽直接拿起鋤頭,朝嫂子的手腳砸:“你真賤啊,是人是狗你都吃?現在我打斷你手腳,我看你能不能亂跑出去扒拉!”

嫂子被打得手骨、腳骨都碎裂了,她癱在地上,再不能動彈。

我媽鐵了心地不要嫂子這個累贅。

但她又是個信佛的,就想著把嫂子活活餓死,這樣她也算沒有親自動手造孽。

短短几天過去,嫂子連口水都沒得喝,她就像是一具被吸乾的屍,面頰迅速地變得幹黃凹瘦。

但她的肚子卻凸出得特別厲害。

更為詭異的是,她的頭髮仍然濃密,且黝黑髮亮,且莫名地散發著一股肉香味。

2

此時。

我二哥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他“哇哇”叫著:“好香,媽你做了肉怎麼藏著掖著?!”

我媽連連嘆氣:“耀祖啊,要真有肉,我怎麼也緊著你吃……”

她話突然頓住,動了動鼻子:“還真是,怎麼來了一股子肉香味?”

我二哥拉長脖子,像狗一樣四處聞。

倏地,他伸手指向嫂子:“媽,你把她給蒸熟了?

“媽,這是嫂子頭髮裡的味道!嫂子餓了,她臨死前,是想吃肉啊!”

我“撲通”一下朝我媽跪下:“咱家明明灶底下還有半袋糧,你就讓嫂子吃個飽再走吧。”

我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死?!”

“咕隆!”

躺在地上的嫂子,突然張大了嘴巴。

“剛才旺男是餓昏了頭,亂說話的,咱家要是有糧,早就給你吃了。”

我媽嚇了一跳,慌忙安撫嫂子:“你安心地去吧,等你下去了,千萬要保佑咱家挺過饑荒啊。”

我嫂子沒說話,她眼睛也大睜著,眼珠子凸出暴起,幾乎要脫落眼眶。

但她的身體卻一動不動彈,沒有任何反應。

我媽伸手探著她的鼻息,一臉釋然地鬆了口氣:“人終於死了。”

“媽,咱家灶底下的糧,還是嫂子從墳地裡帶出來的!”

我再也忍不住,衝著我媽大喊:“你就讓嫂子死前吃上一口不行嗎?”

“啪!”

我媽揚起手狠狠地在我臉上來了一巴掌:“這糧是留著給你大哥光宗和你二哥耀祖吃的,咱家就這兩根苗,誰都別想打它的主意!”

我被扇地癱坐在地,眼冒金星,連喘息都費勁。

“別給我貪懶!”

我媽翻著白眼,衝著我喊:“趕緊過來,把她拉出去埋了。”

村裡人為了避免消耗體力,對於死去的人,一般是直接扔後山溝裡不管了。

但我媽是信佛的,她善良的同時卻又狠心。

她能活活地餓死嫂子。

卻也能保留嫂子作為死者的最後尊嚴,叫我將她埋在墳地裡。

我咬牙,吃力地架起嫂子的兩臂,半托半拉地往大門方向走。

經過我二哥身邊時,他突然攔住:“媽,她頭髮裡的肉香味好濃啊,像是過年殺豬燉肉時的味道。”

“耀祖,這可不能吃。”

我媽趕忙阻攔:“吃了佛祖會不收我們,咱會下地獄的!”

“媽,我好久沒吃上肉了,你讓我解解饞吧!”

我二哥不管不顧地拽住嫂子的頭髮。

他的力氣很大,猛地抓出一大把連皮沾血的髮絲。

“耀祖!”

我媽大喊了一聲。

但卻還是來不及阻攔。

我二哥無比貪婪地將黑沉沉的頭髮往嘴裡塞,他發出囫圇聲音:“媽,這味道像是豬大腸,好吃,真的好吃!”

我媽趕忙衝我嫂子道:“你莫怪我兒耀祖啊,他也是餓昏了頭。”

“媽,你快嚐嚐!”

我二哥又猛地拽一把嫂子的頭髮,硬塞進我媽嘴裡。

我媽本來是想吐拒絕的,可頭髮進入嘴裡沒一會兒,她眼睛開始發光發亮:“這……這頭髮……吃著像豬肉燉粉條!”

最開始,我也覺得我嫂子頭髮裡散發肉香。

可隨著嫂子斷氣,我從她髮間卻只嗅到一股腐爛噁心的臭味。

我哀求我媽:“媽,嫂子人也去了,你別再折騰她了,讓我去把她埋了吧。”

“埋,人肯定是要埋的。”

我媽嘀咕了一句,轉身去廚房拿出一把菜刀。

我驚恐大喊:“媽,你想幹甚麼?!”

“咱媽是信佛的,你以為媽會吃她?”

我二哥吃了嫂子的頭髮,面色變得好了許多,就連力氣也大了幾分,他一把朝我推來:“滾遠點,別妨礙媽做事!”

我被推倒在牆角。

嫂子也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的後腦勺被磕出血,又粗又黑的頭髮像是沾血的瀑布一樣四散開。

“你當初是個要飯的,是我好吃好喝地收留著你,可你呢,也沒給我家生個帶把的,說來,也是你欠我的。”

我媽拿著菜刀,朝著我嫂子下跪,雙手合十作揖:“現在,災年來了,我割點你的頭髮補充點營養,你也不會怪罪吧?”

她又嘀咕唸叨了幾句“阿彌陀佛”,然後抓住嫂子的頭髮,一刀切了下去。

3

我無法阻止我媽。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嫂子漂亮又粗長的頭髮被割掉。

嫂子雖然瘋傻,但她也是愛美的,尋常她的頭髮掉了幾根,都會收集起來,再拿頭繩綁住。

但我媽顯然是嚐出頭髮味來了。

嫂子的頭髮,她一絲一毫都不想浪費,是貼著嫂子的頭皮割的。

一邊割,她一邊還嘀咕:“阿彌陀佛,我這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小瘋子到了地下,也沒法把頭髮打理好的,倒不如直接割掉清淨。”

我突然覺得,我媽說的這話似曾相識。

那一年,我下河撈魚,卻意外地撈到一具頭倒垂在河底,腳懸在河中的女屍。

女屍身穿紅衣,她的頭髮和嫂子一樣,又黑又長,遮住了臉面。

我嚇壞了,我媽卻叫我把屍體拖上岸。

女屍很沉,她的脖子上套了一個鐵秤砣,我使足了勁兒才把她拖帶上來。

一上岸,我媽迫不及待地撩開她手腕,又掀開她溼淋淋的頭髮。

女屍的臉露了出來。

我看到她臉皮被泡得坑坑窪窪腫爛一片,且嘴裡蓄滿了水,隱約可見有一條小黑魚在遊動。

但我媽看到的卻是女屍脖子上亮燦燦的金項鍊。

我媽起了心思,伸手去解金項鍊。

只是那項鍊是死扣,沒法解開,我媽就往女屍的頭上拽拉。

女屍本就被泡爛,被這麼拉扯,腦袋就像是爛南瓜一樣,碎得快不成樣子。

“孩子,我也是為你好,你一個無主的女屍,脖子上戴著值錢的金子,如果下了地下,恐怕會被遭了哄搶。”

我媽也是念著“阿彌陀佛”,又連連作揖道歉:“倒不如我提前把你東西收拾好,等你轉世投胎來找我,我把東西再還給你。”

……

此時,嫂子的頭髮已經完全被切斷。

她還躺在地上,大睜著眼睛和嘴巴,只是她的頭髮變得短而稀疏。

在她髮根毛囊處,竟源源不斷地滲著血。

很快,鮮血汩汩流滿了她整張臉。

我媽嚇了一跳,衝我嫂子道:“我就割了你的頭髮,可沒有半點傷害到你半點皮肉,你這麼生氣做甚麼?”

她又回過頭,狠狠地瞪我一眼:“還不趕緊把她拉出去埋了?!”

我渾身發怵,艱難地開口:“媽,你……你不覺得,嫂子很像……很像那年你扒了她金項鍊的女屍嗎?”

“住口!”

我媽狠狠地踹了我一腳:“女屍如果真的有轉世來生的話,那她現在還在孕婦肚子裡,你嫂子瞧著都成年了,你可別給我沒事找事!”

她這一腳直踹我心口。

我悶疼地說不出話來。

可我知道,嫂子,真的是那具女屍。

村裡老人和我說過,意外慘死的亡魂鬼,有濃重的怨念和恨意。

這種鬼是沒辦法轉世投胎的。

所以,鬼只能選擇附身。

我清楚地記得,那具女屍被埋不久,嫂子就來我家乞討了。

當時,她對我媽說的第一句話是:“我來了,你把金項鍊給我。”

我媽曾向女屍說過,等她轉世投胎,會把項鍊還給她。

但我媽顯然忘記了承諾。

她擺擺手,一臉莫名其妙道:“孩子,你腦子有問題吧?見我就要金項鍊?先別說我沒有,就算我有,也不可能給你啊。”

我嫂子直勾勾地盯著她。

沒一會兒她就口吐著白沫,開始發瘋發癲了。

我媽打量嫂子好半晌,才知道,嫂子是個瘋子。

這下就好辦了。

我媽眼珠子一轉,做了主,讓嫂子和我大哥結婚,為我家添丁加香火……

4

此刻,嫂子的頭髮被割了個乾淨。

她已經沒了任何用處。

我拿著破席子裹住她,拖到了墳地。

這年頭餓死了不少人,大家沒甚麼力氣挖墳坑。

大多數死屍被一層淺淺的土掩蓋著,卻遮不住腐爛的臭氣。

我挑了一處相對乾淨一點的地勢,將嫂子放了過去。

“嫂子,你好好地走吧。”

我給她磕了幾個頭,又扒拉土給她蓋上:“下次你千萬別再來我家了,我媽是活閻王,吃進她肚子裡的東西,是不可能再吐出來的。”

唉,其實說實話,我真的覺得嫂子在我家,活著不如死了好。

災前,她活著時得給伺候我大哥拉屎擦尿,還得提供生育價值。

災來時,她餓得受不了扒拉墳,卻還被我媽打成癱瘓……

“啪,嗒。”

在我悶頭給嫂子蓋土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極為細微,卻又十分刺耳的聲音。

這聲音就像是……像是以前過年,家裡拿刀子劃拉年豬肚子的聲音。

我一愣,趕忙扭頭環顧四周。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

當我再次低頭的時候,卻看到身旁的嫂子肚子高高地聳起,且不斷地扭曲翻湧著。

“嫂子!”

我以為嫂子沒死,趕忙將土撥開。

嫂子的臉露了出來,她的顴骨高聳,臉皮青灰,四肢僵硬一片,分明是死去多時了。

我渾身一緊。

那……那她肚子為甚麼會動?

突然,嫂子的身下流出大攤腥臭,且紅裡泛黑的血。

那血流得兇猛,頃刻染溼了腳下的墳土。

我感到後脊骨傳來一陣發寒,下意識地想逃。

可下一瞬,一個渾身青紫、腦袋乾癟凹陷的嬰兒順著血,從嫂子的腿間滑了出來……

5

這是個還沒足月的死嬰。

才巴掌大,瞧不出是男嬰女嬰。

原來,嫂子她……她懷孕了。

之前我一直覺得她肚子大,是因為扒拉墳地,才會讓肚子這麼大的……

“嫂子,是我家對不起你啊。”

我衝嫂子磕了幾個頭,才輕輕地捧起死嬰,將它放進嫂子的懷中:“嫂子,孩子陪你去了,你以後也不孤單了。”

在我給嫂子倒土的時候,一個身穿青灰色道服的道士走了過來。

他白鬚垂顎,面露憐憫:“她,可是受了大苦難啊。”

我扭頭看著他:“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嫂子受苦了?”

“我不過是個遊走陰陽的閒散之人罷了。”

道士蹲下身,伸手輕輕地觸碰嫂子的手腕,喝了一句:“起。”

本早已死透的嫂子,突然從墳坑裡直挺挺地站起身。

而她懷中的青紫色孩子,則死而復生了一般,雙手環在嫂子脖子上。

我慌忙阻攔:“你想幹甚麼?不讓我嫂子入土為安嗎?!”

“你懂甚麼?死屍產子,一個大凶,一個大怨,你把她們埋在一起至陰墳地,會形成子母雙煞!”

道士對我揮了揮手,一股狂風裹挾著黃土阻攔住我的去路。

我掙脫不開,只衝道士瘋狂地大喊:“你帶我嫂子去哪裡?你一定要讓我嫂子入土為安啊!”

道士帶著嫂子,以及一具死嬰,漸行漸遠。

狂風也逐漸地停息下來時,我的周圍傳來他的嘆息:“我念你還有一絲善,勸你趕緊離開這裡,否則惡鬼屠村,你也免不了一死。”

惡鬼屠村?

惡鬼是誰?又為甚麼屠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因為,我不怕惡鬼。

我只怕被我媽打,還有像嫂子一樣,被餓死。

……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家裡的大門緊閉。

從門縫隙中,卻傳來陣陣腐爛味。

這味道像極了,小時候我養的一隻貓死了,然後我把它埋葬,卻被狗刨出來,死貓身上散發的那股子腐臭氣息。

“媽,媽,快開門哪。”

我用力地敲了敲大門。

但沒有人回應。

我只好走後院,翻牆進了家。

家裡的那股子腐爛臭味更濃重了,燻得我拿衣服遮住口鼻。

臭味的來源是家中廚房的鍋裡。

此刻,我哥正在灶前燒火添柴。

他一臉垂涎地盯著鍋,又不斷地詢問:“媽,豬大腸煮好了嗎?我好餓,我想吃啊。”

鍋裡升起一陣冉冉白霧。

我媽吞著口水,拿著大鏟子,不斷地翻滾著鍋裡的東西。

“媽,你們在煮甚麼?”

我慌忙地跑過去,只看到黑鍋裡煮著大攤黑沉沉的頭髮。

頭髮上面還漂浮著血沫子。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我媽:“媽,這是家裡最後一點續命的水了,你竟然把它用來煮頭髮?!”

“你想幹甚麼?也想分一杯羹?”

我哥陰鶩地盯著我:“這豬大腸是我一個人吃的,你碰都別想碰一下!”

我媽亦是寶貝,她拿著筷子,迅速地挑著黑頭髮進碗裡:“這豬肉燉粉條是我的!”

“媽,我是你兒子啊,我也要吃!”

我哥衝到我媽面前,發了瘋一樣,抓著碗裡的頭髮,顧不得燙,就大口地往嘴巴里塞:“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豬大腸!”

“狗東西,這是我的,你搶甚麼?!”

大哥走了以後,我媽最是喜歡二哥了。

但她現在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猛地推到二哥,爭搶著那碗頭髮:“這是我的粉條,你再搶我的,信不信我弄死你?!”

6

不過是一碗散發著腥臭氣的頭髮罷了。

但我媽和我二哥卻死死地爭奪。

我覺得他們瘋了。

兩人瘋狂又貪婪地將頭髮吃進肚子裡後,才恢復了以往的母慈子孝。

此時,我哥摸著肚子,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飽嗝:“這豬大腸的味道真香啊,要是每天都能這麼吃就好了。”

我媽意猶未盡地吞著口水:“這粉條可不多了,我們得省著點吃。”

我看著他們好像恢復了點理智,忍不住道:“媽,我埋嫂子的時候,看到嫂子生了一個孩子。”

我媽眼睛放光,朝我四處看看:“孩子呢?是男娃女娃?”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小娃娃生下來的時候,就是死的。”

我媽用手指剔著牙齒。

她摳出一根長長的頭髮,如珍如寶般又塞進嘴裡小心翼翼地品嚐著:“你嫂子也是蠢,她如果早說她懷孕了,那我肯定會把灶裡的那點糧給她吃。”

我低下頭不說話。

但我心中卻莫名地對我媽產生了一絲厭惡。

嫂子已經一屍兩命了,她現在說這些無濟於事的話又有甚麼用呢?

“砰砰砰!”

這時,家裡的大門被人敲得“砰砰”直響。

“糟了,村裡人聞著粉條味過來了!”

我媽慌忙地站起身,拿著鍋蓋就要把鍋給蓋上。

可這時,卻看到鍋裡本為數不多的頭髮,竟然像是細面一樣,一生二,二生三,竟變得越來越多。

我媽很是高興,她急忙撈一把頭髮塞嘴裡,又含糊不清地衝著我喊:“趕緊把家裡門縫堵嚴實了,千萬別讓人進來!”

我乖乖地按照她說的做。

離開時,我的眼尾餘光,看到她嘴裡的頭髮像是一條黑色的蛇一樣,直直地往她喉嚨深處遊動……

……

此刻,家裡的大門外,烏泱泱地站著一大群骨瘦嶙峋的村裡人。

他們趴在我家大門上,餓得發綠的眼睛對著門縫隙,直勾勾地往屋裡瞧:“桂花啊,你家煮甚麼好吃的,讓大傢伙也都嚐嚐啊。”

我趕忙拿著衣服堵住門縫:“沒啥香味,大家都餓得出幻覺來了。”

“有食吃,還藏著掖著是吧?”

村子裡的人怒了。

在飢餓面前,人變得不再是人,而是一頭野獸。

他們伸手砸捶著門:“給我看看,吃的是啥玩意兒!”

破舊的木門禁不住這麼一大群人的打砸,變得搖搖欲墜,我衝著我媽大喊:“媽,他們要進來了!”

7

村子裡的人破門而入。

他們個個拉長了脖子,嗅著鼻子,一路往我家的廚房方向走。

我只感到很奇怪。

大家都覺得嫂子的頭髮有肉香。

可我卻覺得腥臭無比。

難道,是我的鼻子出了問題?

我搞不明白。

廚房內。

我媽已經將嫂子的頭髮藏了起來。

村子裡的人像條狗似的,四處搜尋嗅著。

“我明明聞到了肉香,可這裡咋啥也沒有啊?”

鄰居王大狗是個潑皮無賴,他伸手在大鍋裡撈了一把,卻被熱鍋灼燙到,疼得他齜牙咧嘴:“桂花,你要是不把吃食拿出來,就別怪我賴在這裡不走了!”

大家紛紛起鬨:“我們都是一個村的,現在吃你一兩肉,等饑荒過去,我還你十斤肉!”

“天菩薩唉,你們欺負我孤兒寡母幹甚麼?我哪裡有食物,我餓得恨不得吃自己的腸子啊!”

我媽一副懊悔樣,不斷地拍著自己的大腿:“你們餓昏了頭,聞錯味了!”

王大狗摸了摸鼻子,豆子般大小的眼睛轉向我哥:“你媽說的是真的?”

“是真……嗝……的。”

我哥吃得太飽,打了個飽嗝兒,又一次散出肉香。

王大狗一步步地朝我哥走來:“我前兩天抓了一隻老鼠準備烤著吃,可一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了,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老鼠肉?”

我哥慌忙搖頭。

王大狗惡急了眼,猛地上手扒我哥的嘴巴:“讓你偷吃我的東西,你趕緊給我吐出來!”

我哥剛吃飽有了力氣,慌忙推開王大狗:“你幹甚麼?都給我滾出去!”

王大狗衝著周圍鄰居吼吼:“他偷吃我的老鼠肉,我們趕緊把他嘴裡的食物摳出來!”

一大群人像是餓狼一樣,朝著我哥撲來。

“天菩薩,你們別動他啊!”

我媽不斷地阻攔拉扯著王大狗。

但這一大群人還是從我哥的嘴裡摳出來了一縷黑黝黝的頭髮。

王大狗把頭髮放在鼻尖嗅了嗅:“它看起來好像黑鯽魚,香得很。”

可沒幾秒,其他幾個村民,一擁而上,將頭髮吃塞進了嘴裡。

他們還意猶未盡,直勾勾地盯著我哥,那架勢,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將我哥肚子剝開,取出裡面的頭髮。

我哥臉色蒼白,他驚恐地背過身去,臉對著牆,手捂著嘴,發出嗚咽的聲音:“這頭髮是我嫂子的,你們要吃割我嫂子頭髮去!”

王大狗惡狠狠道:“你嫂子在哪裡?”

我哥慌忙道:“墳地裡,她剛埋墳地裡!”

這一大群人立馬轉頭,蜂擁著跑出我家門。

他們跑得很快,爭先恐後地,彷彿晚了一秒,就吃不到嫂子的頭髮。

可我卻鬆了一口氣。

老道士已經把嫂子從墳地裡帶走了。

這群人肯定會跑空。

人都走後,我媽慌忙地從灶灰裡扒拉出頭髮,她視若珍寶地抱進懷裡:“這真是寶貝,遇到水就能發,夠咱吃個飽!”

“人死後,怨氣凝結於發上,稱為屍發,飢者食之,會產生錯覺,認為屍發是人間絕味。”

這時,一個穿著道袍,看起來卻十分年輕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面板有著十分詭異的白皙,冷冷地瞥了眼我媽:“只是,但凡食了屍發者,不出三日,就會爆體而亡。”

8

“你在嚇唬我?”

我媽抓進了頭髮,十分警惕地盯著這個年輕道士:“這年頭,人為了能夠填飽肚子甚麼都能做出來,我吃點頭髮頂多有點消化不了,你可別想嚇唬我!”

“冥頑不靈。”

年輕道士伸手指了指我媽的胳膊道:“今天是你食屍發第一日,你難道沒感覺出面板上癢癢的,就好像有甚麼東西要破皮而出嗎?”

在他的提醒下,我下意識仔細地凝視我媽,卻看到她胳膊上紅腫一片,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但我媽顯然不在意,她指著大門:“你哪裡來的野道士,竟然敢在我家胡言亂語,你趕緊滾出我家!”

道士轉身離開時,嘆了口氣:“餓殍遍野,屍發屠生,這個村子要完了!”

我慌忙追上他:“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媽和我哥吧!”

道士停下身:“怎麼,你相信我?”

我重重地點頭:“我親眼見過我媽吃頭髮的場景,我媽她們都被頭髮蠱惑瘋了,大師,只有你能救她們了。”

“很好。”

道士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想要解決屍發的問題也十分簡單,只要找到屍發原主,對她施加作法,原主也就不能以屍發屠村殺人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找到嫂子的屍身。

只是……只是……

我為難起來:“我也不知道原主的屍體在哪裡。”

道士蹙起眉頭:“如果我沒推錯的話,這屍發,是你們從原主的頭上,硬生生地切割下來的吧?”

“對,這原主是我嫂子,只是我確實是不知道……”

我正要解釋,說嫂子的屍體被老道士帶走了,卻看到王大狗和一大群村裡的人,捧著一大堆烏黑細密的頭髮,興高采烈地往家跑。

我愣住。

王大狗手中的頭髮很短很短。

顯然是嫂子的頭髮。

可嫂子不是被帶走了嗎?

他是怎麼弄到頭髮的?

“不要對我有所隱瞞。”

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與我對視道:“這屍發會令人產生幻覺,飢餓之人最渴望貪戀吃甚麼,它就會變成那食物的模樣,人只要食之,必死無疑!”

“他們是在墳地裡找到嫂子頭髮的,嫂子她……她在墳地裡!”

我帶著道士朝墳地而去。

此刻。

嫂子正躺在淺坑中。

她的嘴巴和眼睛仍是大大地張著的。

但,她的頭上卻是光禿禿一片,就連頭皮都被那群村民給刮乾淨了!

更讓我感到憤怒的是。

嫂子的眼球處,被刺了字。

字很小,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

我死死地捏成拳頭,這群村民真是畜生,割人發,竟然還辱人屍!

“好大的怨氣!”

道士並沒有靠近嫂子,他站在原處,雙手合十地念了幾句超度用的經文。

隨後,他衝我道:“我給她誦經超度,你趕緊回家拿塊紅布來!”

9

我回了趟家,拿著紅布再次跑回墳地,向道士詢問:“現在該怎麼做?”

他脫口而出:“古代男以黃為尊,女子以紅為貴,你現在用著紅布裹住你嫂子,可以平息她的盛怒。”

我將紅布拉開,想讓他一起幫忙。

但他卻拒絕了:“我修為在身,渾身正氣,一旦碰到了她,不僅不能平息她的怨氣,反倒會激起她的怒。”

我只得一個人吃力地將嫂子搬到紅布上,一點點地纏裹起來。

這時。

本是晴空萬里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雷聲轟鳴。

道士一臉凝重:“你嫂子已經成了氣候,用紅布裹身厚葬,恐怕不行了。”

“那該怎麼辦?”

我又慌忙朝著嫂子下跪,不斷地磕著頭:“嫂子,這人間太苦了,你還是安心地去吧。”

“既然她敬酒不吃,那我就只能送她罰酒了。”

道士又唸了幾句經文。

天空中的轟鳴聲更大,更刺耳了。

可,卻沒有任何一滴雨落下。

他念完經文後,又對我道:“你回家,去拿鐵秤砣來。”

我正想答應。

突然就想到很久以前,我在河中撈出的女屍。

記得那具女屍,就是身穿紅衣,脖套秤砣的。

我留了個心眼,忍不住詢問:“你要秤砣幹甚麼?”

道士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功底有限,超度不了她,就只能封印她。”

“用鐵秤砣封印我嫂子?”

我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讓我用秤砣用繩子綁著,套在她脖子上,以頭朝下,腳朝上的姿勢,沉於河底?”

道士眸中浮現幾分差異:“這是我們獨門封印手法,你是怎麼知道的?”

不等我回答,他眼簾微收:“除非,你曾撈過這樣一具女屍。”

我點了點頭:“是,我以前撈過,但我不會讓你這麼對我嫂子的,她活著時候過得太苦,我不想她死後永遠沉在水中,被魚蝦吃食。”

“我也是為了你們一村子的人好,我會把你嫂子放進河床中,到時候,你嫂子就再不能上岸害人。

“我把你嫂子以頭放秤砣,倒放垂於河底,這樣,她就無法走路,也就不能傷河中人。”

道士十分耐心解釋:“而且,現在是荒年,河水早就乾涸,不會存在魚蝦啃噬,你嫂子不會感到太難受的。”

我咬唇不語。

嫂子活著過得苦難。

死了,還要忍受這種苦難折磨嗎?

道士見我遲遲地沒有反應,蹙眉道:“你好好地想清楚吧,你嫂子現在怨氣沖天,如果不這麼做,你們全村的人都會被她屠死!”

全村,都會被嫂子屠死……

我深吸了口氣,原本堅定的信念突然鬆懈了。

良久,我應下來:“好,我回家去拿秤砣。”

10

最終,我在乾涸的河床中挖了一個豎坑。

將被紅布裹身的嫂子以頭向下的姿勢豎放了下去。

做完這些後,我跪著向嫂子磕了幾個頭,才問道士:“現在,我嫂子真的再也不會屠村害人了嗎?

道士沒理會我,他咬破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下,空中飄下一張沾血的黃符。

那黃符落在埋在嫂子的地方,又瞬間消失不見。

我又一次問道士:“我媽和我哥也不會有事對嗎?”

道士點了點頭:“不錯。”

我很是高興,趕忙往家裡的方向跑。

我家位於村子中段,剛進村子,我就覺得不對勁。

之前那種腐爛味,還僅僅是我家裡傳出來的,但現在幾乎全村都散發出臭味。

我心開始感到隱隱不安。

道士不是說過,嫂子不會再害人了嗎?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我跑到家裡,看到我媽和二哥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傀儡,不斷地重複著將鍋中頭髮塞在嘴裡的僵硬舉動。

且,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

我看到,我媽的眼睛裡竟然長了一絲頭髮。

那頭髮就像是藤蔓一樣,越長越長,逐漸地滿眼球處蔓延落到嘴角。

我媽似是感覺到了甚麼,捂著眼睛尖叫:“好疼啊!”

“媽,我幫你拔出來!”

我正要上手,卻聽到我哥驚恐地大叫著:“來幫幫我,我嘴巴好疼!”

我扭過頭看向我哥,見到他的整個舌頭上都長滿了一層淺淺的黑色絨毛。

那絨毛也瘋漲得厲害,很快地就塞住了我哥的整個喉嚨。

“啊,好疼好疼!”

我媽和二哥捂住身體上長頭髮的部位,一邊痛叫著,可另一邊又不斷地咀嚼頭髮。

我狠下心,拿著剪刀要剪斷他們身上多出的不屬於她們的頭髮。

可剪刀剪掉頭髮後,卻滴出了殷紅的血。

我媽他們痛叫得更加厲害。

十多分鐘過去,我媽的眼球處已經長滿了頭髮。

我的哥哥則徹底地變成了怪物,整個頭上也全是黑油油的頭髮……

我感到恐懼。

嫂子不是被道士封印住了嗎,為甚麼她的頭髮還能害人?

我慌忙跑出家門,想質問道士是怎麼回事。

但他卻消失了,怎麼也找不到他。

我終於意識到,他是在騙我!

我又跑到豎葬嫂子的地方,想把她挖出來,可這一次,我指端觸碰到的泥土變得像鐵塊一樣堅硬,怎麼也移動不了任何一塊土。

我跪在地上,眼淚一顆顆地掉了下來。

嫂子被封了。

我媽和我哥也出事了。

我真的沒用啊!

當我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地上只有我媽和我哥的屍體。

我媽的身體像是切成絲的胡蘿蔔,雜亂無章地癱倒在一大攤黑沉的頭髮上。

而我的哥哥,他的大半塊身體已經被頭髮絲絞斷。

大把頭髮絲像是細鋼絲一樣同時從他身體探出。

鮮血像是潰提的水,洶湧地崩發出來,哥哥的雙腿也成了絲狀落在地上……

“啊!”

我紅了眼,失聲尖叫。

……

11

一夜過後。

除了我以外,全村的人的肉體,都被嫂子的頭髮屠殺成絲。

村子裡到處瀰漫著腐臭和鮮血的腥氣。

我強忍著恐懼,將我媽和我哥碎得不能再碎的屍體用床單包起來,準備埋葬。

這時,年輕道士再次出現。

一夜之間,他老了許多,本是白皙的面板多了數十道皺紋,他的頭髮也是蒼白的。

我憤怒地盯著他:“你騙了我!”

他看起來比我還憤怒,猛地伸出手掐在我的脖子上:“你竟然給我使陰招,河中女屍不僅不能給我吸陰氣,反倒反噬了我數十年壽命!”

我不明白他說話甚麼意思。

我只知道,我恨他。

以及……我打不過他。

氧氣逐漸地從我的肺部裡擠出,在我覺得我即將死掉的時候,當初帶著嫂子和死嬰走的老道士竟然出現在我視線中。

他左手拿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面上浮笑,道:“師兄,好久不見。”

我有點愣住。

這個年輕道士看起來分明比老道士要年輕。

但老道士竟然喊年輕道士為師兄?

“是你!”

年輕道士猛地鬆開我,凌空朝著老道士揮出一掌:“我早應該才想到,是你設的反噬局!”

老道士輕輕地揮了揮傘,輕易地化解那一掌,他淡淡道:“我早在女屍眼中刺字,用以下咒,她不僅不會為你續命,反倒會吸你精氣。”

年輕道士面露恨意和憤怒:“為甚麼要設局害我?!”

“為了天下蒼生!你殺生,又害屍,如此殘暴不仁,乃天地不容!”

老道士緩緩地朝年輕道士走去:“當年,你為了長生,將活生生的師妹釘於河底,用以吸陰氣,做成長生樁。

“現在,師妹無意間被這小女孩取出。你又用邪法子,以怨氣沖天的死屍做樁,為你續長生,師兄啊,你為了長生,如此泯滅人性,我怎能不設局滅你!

“我雖然損了十年功力,但打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年輕道士凌空躍起,掌心中竟隱約凝氣一絲黑色氣霧。

隨著他的揮出,黑色氣霧朝老道士撲來。

老道士伸出單手,他掌心中浮現一個渾身漆黑的嬰孩。

嬰孩落地後,身形突然開始暴漲,越來越大,彷彿整個屋子都塞不下它。

此時,它長著嘴,輕易地吃下黑色氣霧。

年輕道士滿臉驚恐,他下意識地要跑,但嬰孩大張著的嘴,一口朝他吞來。

年輕道士死了。

他被嬰孩一口一口地吞噬殆盡。

我感到無比痛苦。

我很清楚,這個嬰孩是嫂子生的死嬰。

年輕道士不是好人。

這老道士,他不讓死嬰安息,他也不是好人。

12

可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好像也要死了。

長時間的不進食,再加上剛才被年輕道士掐在脖子上,我的眼前逐漸地變得黑暗。

彷彿,我下一秒就會斷氣。

嬰兒吃掉年輕道士後,身軀逐漸地變小,重新回到老道士的掌心中。

老道士本來轉身就走,卻不知想到了甚麼,又在我身邊駐足停下,他嘆了口氣道:“我師兄他法力很高,如果沒有食嬰的幫助,我是打不過他的。”

忽地,他又自嘲地笑笑:“我和你解釋這些做甚麼。”

他正要離開。

我卻因為強烈的求生本能,下意識地伸手拽住他:“救……救救我……”

他蹲下身,與我凝視:“人的生死,自有天理迴圈,我本不應該插手,但念在你為人心善,我願逆天,救你一命,你可願意?”

我下意識地點頭:“願意。”

老道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下一瞬,他掌心中的死嬰朝我的腿間爬來。

也在這一刻,我看到他手中的黑傘裡,藏著嫂子。

嫂子一步步地朝我走來。

嫂子的魂魄進入了我的身體。

我的魂魄逐漸地被擠出我的軀殼。

我感覺我的身體好像經歷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在黑暗即將吞噬時,我看到嫂子的孩子,也進入我的腹中……

……

當我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我發現我被永久塵封在嫂子的屍體裡。

當初我豎葬了嫂子。

現在,我的靈魂開始體會到頭朝下,腳朝上的絕望苦楚。

我的怨氣越來越大。

怨氣每深一分,頭髮就會長一寸……

……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

天開始下雨了。

乾枯的河床開始蓄滿了水……

……

若干年後,有一個女孩撈到了我。

女孩很驚恐。

但她的媽媽卻叫她,把我撈起來。

我被拖上岸後。

女孩的媽媽把我屍體翻了個遍。

她沒有翻到一份值錢的物件,就來了心思:“她頭髮像綢緞子一樣, 又黑又長, 肯定能賣不少錢。”

然後, 她用剪刀開始剪我的頭髮。

一邊剪,她一邊說:“孩子, 我也是為了你好,你身上只有一個破紅布裹身,在下面恐怕打點不了陰差, 倒不如我把你頭髮割了賣成錢, 再燒點陰票給你啊。”

從女孩把我從河裡撈出的那一刻, 我的怨氣和我的記憶全部消失不見。

我只想轉世投胎。

但在投胎前,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於是, 我附身到一個剛死不久的女乞丐身體裡。

我一路乞討, 走到女人家門中, 敲響她的門, 道:“我來了, 你把錢給我吧。”

女人翻著白眼:“孩子, 你腦子有問題吧?”

後來,她見我穿著破爛,且孤身一人, 猜測我無依無靠, 就說:“你嫁給我兒子吧,嫁給我兒子,我保你吃住。”

我與他兒子成親不久。

天大旱, 災年來臨……

13.老道士番外

我和我師兄同時愛上了我的師妹。

但我師妹顯然更喜歡師兄。

師妹與師兄私奔了,此後再無蹤跡。

我苦苦地尋師妹, 卻始終不得。

直到災年來臨,我在一個痴傻的婦女身體裡感知到了一絲師妹的氣息。

我才知道,師兄為了長生,竟然修煉禁法,將師妹以紅衣裹身, 脖垂秤砣,做成長生樁。

14.師妹番外

我被我最愛的師兄做成長生樁,我的肉體和魂魄埋在河中,忍受魚蟲的侵害。

我又恨又怒。

我發誓,如果我出去, 我一定會讓師兄死無葬身之地。

可直到一個旺男的女孩把我撈出後,我就失去了一切記憶, 只想轉世投胎。

我找旺男的母親索要隨身物, 好過鬼差關卡。

卻被她母親強留。

我想,我轉世投胎也是為了過日子。

那不如就這樣,用乞丐的身體過下去吧。

只是, 災年來臨,我被羞被辱、被打被罵。

周圍的鄰居更是冷言冷語地嘲諷我。

直到我死後,前世記憶再次浮現。

我有著滔天怨氣, 以頭髮為介質,殺死一切傷我、辱我的人……

15.老道士番外

師妹屠村殺人,這是天理不容的。

我本應該制止。

可我愛她啊。

我能做的,就是護她安全。

所以, 我也逆天而為,將她的魂魄拘進旺男身體裡。

此後。

我想我會與師妹,以及她生的屍嬰好好地生活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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