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長得很美。
村裡男人都對她趨之若鶩。
但她口味獨特,只喜歡體重超過 300 斤的男人。
姐夫向我姐求親的那天,被八個人抬著稱體重。
他足足有五百多斤!
我媽喜笑顏開:“他可以提供我孫子一整年的營養!”
當晚,姐姐和姐夫就進洞房了。
可沒多久,婚房裡傳來陣陣痛苦的哀號。
我忍不住扒拉門縫偷看。
卻見到我姐張大嘴巴,貪婪又瘋狂地啃食著姐夫。
這一刻,我才知道。
姐夫成了我姐補充營養的人型肉庫。
作為肉庫,他會在活著且無比清醒的情況下,被我姐蠶咬啃食……
1.
我姐是全村第一大美女。
她有著螞蟻一般纖細的腰肢,一雙眼睛大如黑葡萄,村裡只要是個男人都向她示過愛。
但我姐只中意我姐夫。
我姐夫體重 527 斤,他太重了,向我姐求親的時候,是坐在一塊寬厚的木板上,讓八個人抬著來的。
看到姐夫的一瞬間,我姐就忍不住開始興奮。
她吞了吞口水,湊在我媽的耳邊,小聲地說:“媽,我喜歡他,他是我見過最肥,最壯的男人!”
姐夫也是我見過最肥的男人。
他的眼睛厚重地眯成了一條縫,下巴上足足有五六層褶子,肚子上的肉幾乎垂到了地上。
他無法自理,就連路都不能走,比我家裡養了五六年的老母豬還要重!
“丈母孃,我來向大妮求親了!”
姐夫說話很緩慢,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幾口氣,但他的聲音非常大,周圍的鄰居全都聽到了。
我媽的嘴角浮現幾分笑意,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熊,你趕緊去把家裡的公斤秤拿來。”
村裡只要是個男人,都向我姐求過親。
我媽不要彩禮,只有一個標準。
求親者需要在我家的體重稱上走一遭。
體重如果不到 300 斤,我媽直接讓滾犢子。
體重過了 300 斤,是屬於墊底的,我媽也就瞥一眼。
體重過了 400 斤,才屬於我媽挑選女婿考慮範圍。
我捂著鼻子,從渾身散發汗臭味的姐夫身邊走過,進屋將家裡稱豬用的重型體重秤拿了出來。
“丈母孃,我的體重……包您滿意!”
姐夫在四五個男人的幫扶下,艱難地起身朝體重秤走去。
在他上稱的那一瞬,稱上的數字不斷飆升,最後啪地一下,歸零爆表了!
“媽!我喜歡他,我要和他結婚!”
我姐再也控制不住,她像是一隻八爪魚,攀黏在姐夫的肥重油膩的面板上:“老公,我們今晚就結婚進洞房!”
我突然覺得姐姐很絕情。
姐姐其實是有一個未婚夫的。
那未婚夫體重是 468 斤。
不過這摻了點水分。
他向我姐求親之前,吃了二十斤的觀音土用來增重。
但他當時已經是我姐見過的最重的男人了。
所以,我姐對他滿臉愛意,也說當晚就要結婚。
只是那未婚夫被觀音土堵塞了腸胃,癱在床上不能動彈,沒辦法洞房。
我姐直接撂挑子,讓他滾。
現在又來一個超級肥重者,我姐又開始愛意氾濫了。
“好好好!”
我媽顯然也十分滿意這婚事,連連拍手說了幾個好:“今晚就殺豬炒菜做酒席!”
2.
姐姐和姐夫要結婚了。
我得趕在日落之前,跑到村裡的每家每戶去通知。
時間比較緊促,我敲響鄉親們的大門,大吼著:“今晚我姐姐結婚,奶奶阿姨門,你們一定要去參加婚禮吃酒席啊。”
經過唐阿姨家時,我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整理了下面容,正要敲門通知的時候。
大門卻猛地開啟,一個瘦瘦弱弱的嬌嫩人兒撲進我的懷裡:“大熊,我喜歡你,你快點向我求親好不好?”
這是唐阿姨的女兒,唐可可。
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都暗戀對方。
只是,唐阿姨不喜歡我。
她直接明說:“你太瘦了,配不上我女兒!”
我覺得很委屈,我也有兩百多斤,怎麼就配不上了?
我媽聽到唐阿姨對我的評價後,氣地直跺腳,但她還是不斷安慰我:“大熊,你瘦這不怪你,都是我戀愛腦,沒給你選一個好爹,你爹要是肥壯一點,你也不至於被村裡人嘲笑。”
然後,我媽會咬牙切齒地對我姐說:“你一定要給我爭氣,你的老公,一定要是村裡最肥最重的男人,這樣你弟也能跟著喝點肉湯,增點肥。”
我納悶地問我媽:“媽,姐姐找了肥男人,和我增肥有甚麼關係?”
我媽笑而不答。
……
“大熊,我不管了,我們今晚就成親吧!”
此時,唐可可探出頭來,紅嘟嘟的嘴就往我臉上湊:“等我們生米煮成熟飯,我媽也就管不到了。”
“趕緊給我分開!”
唐阿姨不知何時突然出現。
唐可可嚇得立馬推開了我,但嘴裡還是不斷哀求嘀咕:“大熊,大熊,明晚天黑之前你快來我家……”
“住口,別給我說沒臉沒皮的話!”
唐阿姨拽著唐可可的頭髮將她拉回屋裡,又狠狠瞥了我一眼:“你姐姐結婚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現在趕緊給我滾,別想瘦蛤蟆吃我家可可天鵝肉!”
啪的一聲。
大門被重重關上。
我低著頭,無比自卑地看著自己肚子上五層肥肉。
為甚麼,為甚麼我才兩百斤?為甚麼我不能胖一點!
我恨!
我媽說,她懷孕我的時候,我爸就死了。
以前,我對我爸一直無感。
可現在,我對他卻產生了濃濃的恨意!
都怪他!
如果他有超雄肥壯基因,那我肯定不會這麼瘦的!
“啊!”
突然,身後不遠處的屋子裡,傳來唐可可痛苦的尖叫。
是唐阿姨打她了嗎?!
我的心一緊,趕忙衝了回去。
隔著一條門縫,唐阿姨恨鐵不成鋼的憤怒聲傳來:“你動點腦子吧!大熊他出了名的瘦子,他的那點肉,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3.
我身體一滯。
唐阿姨她說我的肉……不夠可可塞牙縫的?
我雙手死死捏成拳頭,想一拳頭砸碎門板,衝她怒吼:“我們都是一個村裡的,你怎麼能讓可可吃我?!”
這時,可可啜泣的聲音傳來:“大熊瘦沒關係的啊,爸不還放在大罈子裡嗎?爸爸夠我們吃很久的呢。”
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席捲我的全身。
唐可可不僅認同吃我的肉。
她甚至……甚至還吃她爸爸的肉!
她們都瘋了嗎?!
“大熊,你在老唐家門口傻站著幹嗎呢?”
不遠處的李奶奶杵著柺杖,慢騰騰走來。
霎時間,我面前的大門被開啟。
唐阿姨探出頭,滿臉陰鶩地盯著我:“你怎麼還沒走?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了甚麼……”
“唐阿姨!”
我猛地打斷她,跪在地上,拽扯她的褲腳,哭著說道:“阿姨,我剛才去而復返了,我發現我是真的愛可可,我求求你成全我和她吧!”
唐阿姨果然放鬆了警惕,她踹了我一腳:“滾一邊去,你才兩百斤,還不夠看的。”
我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
“兄弟,何必只單戀一株花呢?”
堂奶奶的孫子堂大壯朝我走了過來。
他比我還瘦些,是村裡人人都看不起的弱雞。
我沒理會他,面上仍做苦苦愛戀、卻求而不得的模樣:“唐阿姨,你要怎麼樣才能讓可可嫁給我?”
“行了。”
堂大壯走到我身邊,他假借扶我起身,卻壓低聲音小聲道:“別裝了,你應該知道村子裡女人,是靠吃老公才能孕育撫養後代的吧?”
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就像大山一樣,壓得我呼吸困難。
可我仍不敢相信,我大喘了一口氣:“你……你說甚麼?”
“原來你還沒發現啊?”
堂大壯拍了拍我的肩膀,悲憫地看了我一眼:“沒事,做個不知情的一夜風流新郎也是很快樂的。”
4.
太陽開始落山了。
漫天霞光散在西邊天際,落在周圍的高深密林處。
我像是被寄生,卻已經死去的動物,拖著麻木的身體,挨個通知完村裡鄉親們後,才往家的方向走。
此時,家門口已經擺了數百張桌子,村裡的鄰居們都紛紛坐在板凳上,議論紛紛:
“堂大妮是是我們村最美的女人,賈大巷是隔壁村最肥的男人,這對頂尖登對的佳人結婚,那生的男崽肯定是最壯的,生的女崽肯定是最美的!”
“那還用說嗎?我可給我曾孫子預定了啊,大妮生的如果是女兒,一定要和我曾孫子結婚啊。”
也有一些男人,仍舊向我姐求愛:“大妮,如果你老公不夠你吃的,你要招續的話,一定要優先考慮我啊。”
“說甚麼呢?!”
隔著人群,我媽看了我一眼,她豎起眉頭:“當著小孩的面,你瞎說甚麼胡話?!”
我的臉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姐她連殺雞都沒有殺過。
她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美女,又怎麼會……會吃姐夫……
我不相信!
我真的不相信!
“表現得鎮定點,別暴露出你的恐懼。”
堂大壯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他又一次壓低聲音:“跟我來。”
……
我跟著他到了我家的後山處。
“兄弟,你抗壓能力比我強啊。”
堂大壯遞給我一根菸:“我第一次發現村裡女人吃老公的時候,可是嚇得屁滾尿流的。”
我用打火機點燃煙尾,狠狠吸了幾口:“你覺得我會信你?”
“非得要我拿出證據?”
堂大壯身手矯健,幾下就爬到了一顆大樹上。
他坐在粗壯的橫枝上,望向逐漸下墜的夕陽說道:“你沒發現,村裡女人結婚後,她們的丈夫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大家視野中嗎?”
“村裡的這些女人,她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卻總是有源源不斷的肉吃,你不覺得奇怪嗎?”
堂大壯一連丟擲幾個問題,卻不等我回答,自顧自解釋:“她們,吃的是她們老公的肉。”
“咳咳。”
濃重的煙嗆進了我的肺裡,我咳地幾乎快喘不過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親眼看到了我大姐吃掉了我姐夫!”
堂大壯的臉逐漸浮現幾分蒼白和恐懼:“那一夜,我因為貪玩,躲在他們婚床的床底,我聽到了我姐咀嚼我姐夫的聲音。”
“我還偷聽到很多村裡的恐怖內幕。”
“新婚夜,新郎與新娘洞房後,新娘很快就會孕育生子。新娘為了補充營養,就會蠶食新郎的肉,給腹中胎兒的營養做準備!”
“所以,更確切地說,村裡的男人,是女人的養分供養者。”
“你看過《西遊記女兒國》吧?那裡的女人喝了水就能懷孕。同樣的,我們這裡也有一種水,它叫『 繁衍水』。男人只要喝了,就會讓人心甘情願,以肉身供養給女人。”
5.
“我不想死,所以,今晚我就要離開這裡。”
堂大壯伸出手,他指向太陽下墜的反方向,道:“我要去離開村子,奔向光明的未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艱難地張了張嘴:“我媽說,村子外面很危險,永遠不要試圖出去。”
“她騙你的。”
堂大壯笑了,他從橫枝上跳下來:“我媽也這樣騙我,為的就是把我們留住,好讓村子裡的女人們孕育繁衍後代。”
“大熊,大熊,你在哪裡啊?”
不遠處傳來我媽的呼喊聲:“要開席吃肉了,你這當弟弟的,怎麼還不出來敬酒?!”
我正想回應。
堂大壯卻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極為凝重:“大熊,如果我沒記錯,過了今晚,你就成年了吧?”
“我們村裡的男人,在成年當天,他的母親會給他喝繁衍水。”
“從此你會身不由己,腦子裡只會一門心思想和女人幹那事。”
“你好好想清楚,是選擇跟我逃走,還是留在這裡,被女人生吞活吃,再被醃製在大壇罐子裡儲存?”
6.
跑,還是不跑?
我心亂如麻。
“那你好自為之吧。”
堂大壯見我猶豫,無所謂地聳著肩膀,朝遠離村子的地方走去。
他的背影很落寞,離我越來越遠。
“大熊,你怎麼搞的?”
不遠處,我媽朝我走來,她有點不悅:“怎麼剛才我叫你,你一個屁都不放?”
我沉默許久,突然咆哮出聲:“媽,我爸埋在哪裡?我想去挖他的墳!”
“我恨他,都怨他,我才這麼瘦,唐阿姨才瞧不上我!”
我媽臉上浮現一絲閃躲:“別怪你爸了,今晚你姐結婚,以後你很快會胖起來的。”
她並沒有直面我的問題。
也就,間接說明,我爸並沒有被埋,而是真的被吃了……
我開始萌生退意,想跟著大壯一起逃離。
“好孩子,別太自卑了。”
我媽摸了摸我的頭髮:“媽媽沒有忘記,今天還是你生日對不對?我早就提前給你準備好生日禮物了!”
她像是變戲法似地,從衣兜裡拿出一個小罐子。
我遲疑地接過,開啟了罐子。
罐子裡裝的是一汪水。
水很溫熱,顏色像血一樣殷紅,還汩汩散發著氣泡與淡淡的清香。
“快喝吧。”
我媽一臉期待地看著我:“大熊,你也快長大了,我也該為你找個好老婆了。”
我渾身一震。
這罐子裡的是“繁衍水”!
男人只要喝了繁衍水,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使自己成為女人的肉身養分!
“大妮她媽,你找到兒子了沒?”
此時,山下傳來鄰居們大喊的聲音:“這邊新郎和新娘迫不及待要入洞房啦,你趕緊來主持見證啊!”
我仰起頭,作勢要喝的狀態:“媽,你快回去吧,我喝完水就去找你。”
鄰居們催得急,我媽顧不得許多,匆匆下山。
她背影消失後,我重重地將罐子扔在地上,瘋狂朝堂大壯離開時的方向跑。
過了幾百米的路程,堂大壯的聲音從茂密的樹梢處傳來:“我在等你,我就知道你會跟來的。”
他在等我?
我原本還恐懼的心,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我抬頭,定定地看著他:“不,我根本沒有想離開。”
堂大壯笑了:“你不想離開,那你剛才跑得這麼快?”
我一步步後退:“我是想好心提醒你,你走的這個方向是逃不通的,這條路的盡頭,是懸崖。”
“嗯,我知道。”
堂大壯從樹梢上跳了下來,他笑得漫不經心:“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跑走。”
!!!
果然是我想的那樣!
“我早該發現,你已經成年,已經喝了繁衍水,你現在腦子裡想的應該是與女人結婚繁衍,而不是逃離村子。”
我雙手暗自蓄力:“說吧,你把我騙到這裡,是想幹甚麼?”
“我想吃掉你。”
堂大壯一步步地朝我靠近,臉色猙獰,語氣接近瘋狂:“我想結婚,我想要和女人洞房,哪怕會被女人吃掉,我也心甘情願!可我太瘦了,村裡最醜的女人都看不上我!”
“後來,我聽到一個秘方,只要吃掉同類,就可以增肥一百斤!”
此刻,他幽黃的眼珠子充斥著血腥與貪婪:“你的肉,看起來很好吃。”
7.
“好吃你媽!”
我猛地跳起身,趁他不注意,高舉著拳頭,狠勁地砸在堂大壯的頭上。
堂大壯顯然也早有防備。
他彎腰閃過身子,抓起地上一段木棍朝我亂捅:“你早就該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喜歡可可!”
“可憑甚麼?!你他媽就比我重十多斤,憑甚麼唐可可就喜歡你?!”
堂大壯憋足了氣,他的棍子就像雨點一般,瘋狂落下。
我被砸倒在地,眼也無法睜開,就連呼吸都不能。
我意識到。
我不是堂大壯的對手。
他喝了繁衍水,心中有一股瘋狂的求偶執念。
這種執念可以讓他不顧一切。
我能做的只有求饒示軟。
“大壯……有事我們好好說。”
我用手臂護住腦袋,驚恐大喊:“你不就是想變胖嗎?我姐夫有的是肉,到時候我弄點給你吃!”
“我就想吃你!”
堂大壯顯然看穿了我的計謀,他一躍跳起,胳膊粗的棍子直直往我的腦門頂落:“給我去死!”
這瞬間,我抓起地上的土,狠勁朝他臉上撒。
粗糲與粉塵沙土迷進堂大壯的眼睛裡,他身形一頓。
趁著這個空擋,我慌忙翻身起來,抓住旁邊的石頭,毫不客氣地往他後腦勺上砸!
砰。
石頭與後腦勺處的骨頭髮生沉悶的碰撞。
殷紅的血順著頭顱破口汩汩地流了出來。
堂大壯栽倒在地,登時人就不動了。
我仍舊警惕:“堂大壯?!”
他一動不動。
可我知道,他是在裝死。
他的手掌還死死抓緊著木棍,伺機反撲。
可我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我再次蓄力,拿著石頭狠狠砸在他的雙腿膝蓋骨處。
伴隨著我又一次猛砸。
堂大壯不裝了,嘴裡發出痛苦地悶哼:“你是不是想吃掉我?”
他的膝蓋骨已經被我砸碎了。
他,對我再也構不成威脅了。
我將沾滿血的石頭扔掉:“我永遠不會吃同類的。”
“哈哈哈。”
堂大壯笑了,他笑得瘋狂:“在我沒喝繁衍水之前,我也是這麼說的,但我告訴你,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被同類雌性吃,以及吃同類雄性。”
“你瘋了,我不會和你計較的。”
我大喘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往山下方向走:“你在這裡好自為之吧。”
日落徹底墜下。
皎潔的月光柔柔地灑滿整個村子。
我到達家裡的時候,酒席已經結束,鄉親們都吃飽喝足地各回各家了。
我媽站在大門口,墊著腳對我翹首以盼:“你怎麼才回來?真是的,我都準備去找你了。”
迎著我進了屋後,她又急急地詢問:“大熊,你喝了那罐子水吧?”
我僵硬地停下身,與她對視:“如果我沒喝,那會怎麼樣?”
8.
“你沒喝?!”
我媽臉色變得難堪起來,她用力按住我的肩膀,聲嘶力竭地質問我:“大熊,你沒喝那水?!”
她力氣很大,手指上的指甲幾乎陷進我的胳膊裡。
她是真的生氣了。
這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憤怒。
我隱隱感覺到,如果我說我沒喝,我媽會憤怒到殺死我。
於是,我慌忙改口:“喝了,我喝了。”
我媽狐疑地凝視著我:“你沒騙我?”
她又說道:“大熊,我告訴你,那罐子水十分珍貴,是限量的,你如果沒喝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我點點頭:“媽,我喝了,我從不會騙你的。”
我媽這才鬆了口氣,她指了指廚房方向道:“屋子裡給你留了飯菜,你快去吃吧。”
廚房的餐桌上用大盆放了滿滿一盆飯,上面還鼓鼓囊囊地堆滿了豬肉。
我盯著食物,心中煩悶不堪。
我媽其實對我很好的。
家裡條件不好,但她對於食物,一直都是盡著我吃,卻很少讓姐姐吃。
只是,她為甚麼執意讓我喝繁衍水,讓我被別人吃……?
……
這晚深夜,一陣窸窸窣窣聲音傳來。
是來賊了嗎?
我趕忙睜開眼睛,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卻看到我媽弓著身體,小心翼翼地將客廳大門開啟,又小心地關上。
我皺起眉頭,她為甚麼大晚上揹著我偷跑出去?
她要跑去哪裡?
在我準備偷跟上去的時候,卻聽到我姐的房間裡傳來陣陣痛苦的哀號。
那哀號是我姐夫傳來的。
聲音淒厲至極,就像是有人用數萬根十幾厘米的鋼針扎進身體一樣。
“啊!”
痛苦地慘叫透過新婚房門又一次傳進我的耳朵。
姐姐難道真的會吃姐夫嗎?!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我鼓足了勇氣,扒拉門縫偷看。
隔著一條窄窄的縫隙,我看到……看到,姐姐撲在姐夫的身上,貪婪又瘋狂地啃噬著甚麼……
只是,我姐夫雖然嘴裡發出痛苦的聲音。
他的面部表情卻是含笑的。
這種詭異恐怖的場景,讓我的血液停滯,心臟卻在剋制不住地砰砰狂跳。
它跳得厲害,彷彿會從我的胸腔跳出。
堂大壯沒有騙我。
新郎真的是新娘的養分!
我像是個被奪了魂的傀儡,身體僵硬到一動都不能動彈。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直到大門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想裝作沒事人,重新回到自己房間,卻痛苦地發現,自己身體僵硬麻木到一時竟沒辦法動彈半分!
只聽嘎吱一聲。
大門被推開。
我媽走了進來,她滿身的血腥氣,抬起手,就要脫下衣服。
卻意外看到了我。
她很是詫異:“你站在你姐婚房門口乾甚麼?”
我再控制不住情緒,憤怒地怒吼:“姐姐在吃姐夫!”
我媽瞪大眼睛,猛地衝上來:“你沒有喝那罐子水!你怎麼敢騙我?!”
9.
“對!我沒有喝!”
剛才眼前的恐怖一幕,徹底擊潰我的一切理智。
我不顧一切地崩潰大喊:“你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騙了,我甚麼都知道,村裡的男人一旦成年,就會喝下那紅色的繁衍水,從而心甘情願變成魚肉,被女人啃食殆盡!”
我媽揚起手,似想要扇我。
最後,她硬生生止住,嘆著氣看著我:“大熊,你是媽親生的,媽怎麼可能會害你。”
我瘋狂喊道:“那你告訴我,那個紅色的水,是不是繁衍水?是不是喝了它,我就會被吃?!”
我媽沉默了許久。
最後,她低沉回應:“是。”
我笑了。
可笑著笑著,又忍不住想哭。
她讓我心甘情願被吃,還不是害我嗎?!
我憤怒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外跑去。
身後,傳來她的喊叫:“大熊,外面天黑,你別亂跑啊。”
我沒理會她,像一頭猛獸,沒頭沒腦地瘋狂亂跑。
風朝我的臉龐撲來,又從我的耳邊掠過。
我跑得更加瘋狂,直到肺部裡最後一絲氧氣被耗盡才停止。
當我彎腰停下身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到了唐可可的家。
可可,我最喜歡的可可。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她。
可她,也要吃我。
我不自覺想詢問她,如果我不讓她吃,她也會喜歡我嗎?
唐可可房間的窗戶沒有拉窗簾。
藉著月光幽暗的光,我使勁往裡瞅,卻發現她有點不對勁。
她躺在床上,身體不斷扭動著。
她大張著嘴巴,身體像是一段波浪一樣上下起伏,很嚇人,腳掌竟能呈現 180 度的對扣,且頭顱將近移動到後背的扭曲。
“可可,可可?”
我嘗試叫喊著她。
她卻耳朵失聰了一樣,一點都聽不見。
這時,吱嘎一聲,她的房門被推開。
唐阿姨走了進來。
她似乎對唐可可這幅扭曲的姿勢見慣不慣,只搖頭嘆氣,拿著被子給可可蓋上:“唉,我的可可,是媽對你太過心軟了,唉!”
蓋完被子厚,唐阿姨似是發現了甚麼,猛地抬頭,直勾勾地盯著窗戶。
我心一緊,趕忙蹲下身。
唐阿姨冰冷鄙夷地聲音傳來:“還偷窺?我說了,我家可可不可能和你結婚的,你趕緊滾!”
我沒說話,卻站直了身體,當著她的面離開。
此時,耳邊蟬鳴振振。
我仰頭,凝望著高空掛著的皎潔月光。
還是當月亮好啊。
沒有煩惱,不知疲倦,亦不知飢餓……
我最終還是沒有離開唐可可家。
她的怪異樣子,讓我很擔心她。
我隨便找了個草垛子,準備貓一會兒,再去看可可。
可疲倦最終侵蝕了我,在我眼皮越來越沉,昏昏欲睡的時候,身旁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大熊!”
10.
我一個激靈,趕忙睜開眼,卻看到唐可可就在我的身旁。
村裡人都說我姐是全村最美的女人。
可我卻覺得,唐可可才是最美的。
她的眼睛大而凸出,身材苗條,四肢纖細,多麼漂亮啊。
如果她是我老婆,我真的會高興的哭死。
這一刻,盯著她漂亮的大眼睛,我吐露出內心的愛意:“可可,如果我不給你吃,你還會喜歡我嗎?”
如果,她說還會喜歡我。
我發誓,我會不顧一切,帶著她逃離這個可怕的村子。
如果,她說,不會。
我……我……我不知道我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
我承認我是個懦夫,既愛她,可也十分惜命。
是的。
我愛她。
但,我更愛我自己。
“會!”
唐可可撲進我的懷裡,白皙的小手環住我的脖子,紅嘟嘟的小嘴直往我嘴裡湊:“大熊,我喜歡你,哪怕我餓死,也不會吃你的。”
我欣喜若狂!
這一刻,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我亦控制不住,顫抖著與她嘴唇貼近。
在我們緊緊相擁的時候,唐阿姨鐵青著臉出現,她手裡拿了一把鐵鏟,毫不猶豫往我們身上砸:“丟人現眼的東西!”
“啊!”
唐可可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把我推開。
我衝唐阿姨憤怒道:“你瘋了嗎?!你差點砸到自己的女兒!”
唐阿姨撿起地上的鐵鏟,用力往我腿上砸:“你個癩蛤蟆,別想碰我女兒!”
我一個躲閃不及,腿被她砸到,皮肉登時爛開,骨頭像是被折斷了一樣,發出脆響。
“這次我就砸爛你一條腿。”
唐阿姨死死抓住唐可可,陰狠地盯著我:“下次,我要在看到你沒臉沒皮跟著我女兒,我就要你命!”
唐可可被唐阿姨硬拽著離開。
我癱在地上,面色痛苦地捂著受傷的斷腿。
唐阿姨砸到了我的血動脈了,我腿上的血源源流個不停。
我雖然只有兩百斤,在村裡比較瘦,卻還是難以做到彎腰給自己包紮。
最後,我咬牙忍痛爬著往家的方向走。
我媽給我喂繁衍水,我不喜歡她。
可,只有她才會給我包紮……
家裡的大門並沒有反鎖,我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11.
我剛爬到正廳。
就聽到姐姐婚房裡傳來痛苦的吼叫。
只是,這次是姐姐的叫聲。
明明我姐在吃我姐夫。
為甚麼,現在痛苦的是我姐?
我媽也在姐姐的房間裡,她不斷安撫著姐姐:“大妮,你一定要堅持住,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很會很疼,但後來,慢慢的你會習慣的。”
我心中充斥著疑惑。
不自覺朝姐姐房間爬去,在門縫外,只看到姐姐的頭都埋在姐夫的肚子裡……
姐姐還是在吃姐夫!
一定是姐姐初次這麼吃,不適應,所以我媽才說甚麼後來會習慣的話。
此時,我媽在輕輕給姐姐順背:“我也是這麼過來的,現在感覺非常適應。”
突然,房間裡傳來一陣雄渾的男人聲音:“你當然感覺好,可我呢,我啊,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
我媽反問:“見太陽有甚麼用?”
男人笑了笑:“那倒也是,見到太陽還是得幹農活,還不如天天就這麼混著。”
我蹙起眉頭。
姐姐婚房裡,分明只有三個人,姐姐,姐夫,媽媽。
可為甚麼突然多出一個男聲?
我非常清楚,這個男聲不是姐夫。
姐夫說一句話得喘四五口氣。
可這男聲是誰?
我心中的好奇再次被激發出來,不自覺探出頭,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媽坐在姐姐身旁,她的嘴裡發出雄渾的男聲:“大妮,你找的這個老公不錯啊,得有你五六個重,估計,到時候你能生五六個崽呢。“
下一瞬,我媽臉色一變,嘴裡又發出正常的女聲:“那是當然了,我大妮是我生的最美的女兒,我精心培養的,就是為了能有個超重老公向她求親。”
旋即,她語氣又變成雄渾的男聲:“不錯不錯,你照顧大熊和大妮,也是辛苦……”
她話還沒說完,聲音一冷:“有人!”
我媽頭一側,立馬朝門外看去。
她看到了我,神色立馬緊張起來:“大熊,你聽到了甚麼?”
“你為甚麼會發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忍著腿疼,衝她問:“你還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我?你快說啊!”
我感到我心中憋悶著一股氣。
是一種無能為力,對自己的恨意。
我覺得我好像處在一個虛擬罐子裡。
周圍人都對我有所隱瞞。
我找不到真相。
我就像是一個被哄騙隱瞞的孩子,我只有聲嘶力竭的憤怒吼叫。
大概太過激動的緣故,我感覺心臟和受傷的腿骨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鑽疼感。
就像是,有堅硬如鐵的蟲子,在鑽我的心臟一樣。
“啊!”
我突然爆出一陣痛苦號叫。
然後,我的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腿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
床邊的小桌子上擺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我們村子很窮,平常吃的都是素菜,肉一般都是過年以及結婚的時候才會有的。
可現在,小桌子上全都是肉食!
只是,肉食上到處都是殷紅一片,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燒熟一樣。
但我很清楚。
上面澆的是繁衍水!
我媽她真是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讓我喝繁衍水。
她就真的那麼想讓我心甘情願被人吃嗎?
眼前的繁衍水,讓我莫名的煩躁,想嘔吐。
可我捂著胃部,卻吐不出任何一星半點。
我只能憤怒地翻身下床:“媽,我很感謝你幫我包紮了傷口,但現在,我發誓,我不會再吃你任何一星半點的東西!”
這一次,我真的下定決心了。
我要離開村子!
12.
出乎意料的是,我媽竟然沒有阻攔我。
我經過堂大壯家門口時,卻看到他家的正廳中擺放了一張堂大壯的遺像。
堂奶奶一邊燒著紙,一邊大哭:“大壯,我的大壯啊,我都說了,不要想偏方,走偏門,唉!你死了我們老堂家真的沒有後了!”
堂大壯死了?
我滿臉不可思議,可我對他並沒有下死手啊。
“你來幹甚麼?”
堂奶奶抬起頭,她蒼老的臉上全是淚:“我家大壯想吃你,但被你反殺,我不會報復你,但你也別在我面前擺威風!”
原來,堂大壯想對我做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
“我老堂家的獨苗都死了,你還不滾嗎?!”
堂奶奶將盆子裡燒陰紙的灰塵往我身上倒,要把我趕走:“滾啊!”
我被掃走時,裝作不經意碰到棺材蓋。
發現裡面只放著一件堂大壯的衣服。
並沒有他的屍體。
我心駭然,又瘋狂往後山方向走。
後山處,只有殘枝斷葉上零星掛著堂大壯的衣服碎屑。
以及,一地的血液和肉末。
堂大壯,應該是被肢解了。
我想到了我媽半夜跑出去,回來時滿身血腥氣的場景。
難道是……是我媽害了唐大壯……
我對我媽再次升起恐懼。
我能做的,只有逃!
我加深了逃離這裡的信念。
可我想帶唐可可一起逃。
我再次來到唐可可家。
這一次我細心觀察了許久,唐阿姨並不在家。
我鬆了口氣,偷摸著進了她家。
“可可!”
我在她家正廳呼喊著她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我。
我深吸了口氣,朝她房間走去,才發現她正在泡澡。
她小小的身體全泡在大大的木桶裡。
只是,她看起來並不舒服,臉上十分猙獰,嘴角竟扭曲地不成樣子。
“可可!”
我擔心她出現問題了,想看看怎麼回事。
突然,我媽出現,她聲音無比驚恐:“大熊!別靠近她,千萬別靠近她!”
我徹底憤怒了!
我媽雖然並沒有阻攔我離開村子。
但她在跟蹤我!
“大熊!你千萬不要靠近她!”
我媽迅速朝我走來,她抓住我的胳膊:“水桶裡的不是唐可可!”
“你說甚麼?你又怕我當小孩子哄騙嗎?”
我早已不在信任我媽:“我告訴你,我喜歡可可,我要把她和我一起帶離這個可怕的村子!”
我媽嘆了口氣:“大熊,我怎麼會害你呢。”
說話間,她再次掏出一個罐子。
不同意上次的清香,這一次罐子裡帶著肉沫的腥氣。
顯然,她是把放在小桌子上的菜上的繁衍水給裝了進來。
噗通噗通。
不遠處的唐可可看到繁衍水後,顯得很是焦躁。
她面色痛苦地不斷在水中扭曲,卻偏偏嘴裡沒有發出任何一個字。
我媽開啟罐子,朝唐可可走去。
我下意識阻攔:“你想把繁衍水給可可喝?你害完我還不夠,你還要害可可嗎?”
我媽沒理會我,快跑著,猛地將繁衍水全部倒進了唐可可的大張著的嘴巴里。
“啊啊啊!”
唐可可嘴裡爆發出痛苦的尖叫。
她身體扭曲得更加厲害了,像一條水蛇一樣,來回在水桶裡翻滾。
“你幹甚麼啊!”
我怒吼著,一瘸一拐地想將唐可可抱起來。
啪!
下一瞬,唐可可的面板碎裂。
我瞪大眼睛,又恐懼,又呆愣。
唐可可……被灌了繁衍水……爆炸了……
我媽她好狠的心!
她想讓我心甘情願被人吃。
我不按照她說的做。
她就把繁衍水給我最喜歡的可可喝。
然後,可可死了!
“啊!”
我衝著我媽瘋狂怒吼!
“你仔細看看清楚!”
我媽指向水中木桶說道:“你仔細看看,水桶裡到底有甚麼!”
我瞥向木桶。
卻看到,桶裡面沒有唐可可的骨肉。
只有她薄薄的一層皮。
還有。
擠滿了密密麻麻透明的長條狀蠕蟲。
13.
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拍著我的肩膀,再次重複:“大熊,我是你媽,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啊!我的可可!”
唐阿姨尖叫著跑了進來。
她眼睛大睜著,一下子跪在地上,聲嘶力竭衝我媽哭喊著:“你為甚麼要殺我女兒,為甚麼要殺我女兒啊!”
我媽表情淡漠:“溺子如殺子,你女兒的死,怨不得我。”
唐阿姨眼睛裡流著臉,卻陰惻惻盯著我:“你兒子也會死的。”
我媽拉著我的胳膊往外走。
離開時,她說:“我對我兒子的愛,比你對你女兒的愛更深。”
她們的對話,我聽不懂。
唐可可的死,讓我前所未有的悲傷。
但我也隱約察覺出,她的死,與我媽並沒有很大的關係。
我像是一個固執的小孩,不斷質問我媽。
唐可可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她的骨肉去哪裡了?
我媽一字未語。
她的沉默,引的我更加暴躁,我覺得心臟處的鑽心疼更加嚴重了。
砰。
我重重倒在地上。
然後,我聽到我媽嘴裡再次發出男人的聲音:“唉,算了,讓他知道一切真相吧,他是我唯一的後代,他有權知道真相。”
我媽搖頭,發出女聲:“不行,絕對不行!”
男聲笑了:“你應該發現了,大熊已經被感染了。”
感染?
感染是甚麼意思?
我媽用原聲也嘆了口氣:“是我沒把他照顧好。”
旋即,她看著我,用男聲說道:“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的疑惑,現在,我一一給你解答。”
14.
“我是你素未謀面的爸爸。”
“我沒有死,我只是寄生在你媽媽的身體裡了。”
“我們村子很窮,食物短缺。可繁衍後代,是我們種族的天性,只是後代的存在,讓糧食更加緊缺。”
伴隨著他的說話聲,我看到,我媽的樣貌開始起了變化。
她朝著男人的模樣開始變化。
頭髮開始變短,脖子變粗,眉毛變濃,身體也開始越來越胖。
她發出的聲音更加粗沉:
“因此,新婚夜,新娘會吃掉新郎。”
“但新郎只是肉體不存在,他的靈魂,將永遠寄居在新娘的身體上。”
“從某一方面來說,我和你媽是雌雄同體。”
“只是,平時大部分時間,我都在沉睡,偶爾在深夜凌晨,我會清醒,藉助你媽的身體,外出工作。”
我突然想到,我媽昨天深夜偷摸著跑出去,卻渾身是血回來的場景。
於是,我忍不住問道:“昨夜你跑出去工作甚麼?是把堂大壯的屍體吃掉嗎?”
“我們只吃自己丈夫的軀體。”
我爸笑笑:“我的靈魂可以寄居在你媽的軀體裡,是與山神簽訂了契約的。”
“簽訂契約後,我不可以見到陽光,只能在深夜時醒來。”
“每當我醒來,我需要去獵殺卵母,用以供奉山神。”
“而卵母是我們村裡最可怕的邪物,她會大量繁殖卵蟲,也就是唐可可體內的透明蟲子。”
“當晚,我渾身是血,是因為,我獵殺了一隻卵母。”
他的解釋,讓我有種開啟新世界的大門的感覺。
我心中的疑問卻一個接著一個:“那為甚麼後山上,堂大壯的屍體不見了?”
“還有,為甚麼唐可可體內會有透明蟲子?”
我爸十分耐心地解釋:“堂大壯的屍體,被卵母吃了。卵母吃了我們村子裡的人後,會大量繁殖卵蟲。”
“至於唐可可體內透明的蟲子……咳咳咳……”
此時。
我媽已經完全變成了我爸的模樣。
我爸看起來確實不胖,也就和我差不多重。
他又咳嗽了幾聲,微笑著看著我:“我們村子裡的人,在 18 歲之前,可得到山神庇佑,不會受到卵母的侵害。”
“可 18 歲成年以後,就不一定了。”
“因此,我們村子,不論男女,只要是成年的當晚,都必須喝繁衍水。”
“男人喝了繁衍水,不僅不會再受到卵母侵害,還會忘記疼痛,心甘情願地被新娘吃。”
“同時,繁衍水也會保護新郎的靈魂,讓他得以成功寄生在新娘的體內。”
“女人喝了繁衍水,同樣也不會受到卵母侵害,還會成功生子,繁衍。”
我問道:“那唐可可是沒有喝繁衍水,所以體內都是透明蟲子?”
我爸點了點頭。
我的額頭不自覺冒出冷汗:“那現在,我已經成年兩天了。我沒有喝繁衍水,我是不是也被卵母的透明蟲子寄生了?”
“不錯。”
我爸聲音逐漸變得不再雄渾,竟然有點虛弱起來:“你和唐可可接吻了吧?你是不是一發怒,就感覺心臟處有蟲子在鑽?”
他說的每個字都對。
更加讓我感到慌張。
我捂住心臟,道:“我的體內有透明蟲子?”
15.
“是的。”
我爸輕輕拍了我的肩膀,變戲法似地變出了一罐子水:“但你不用擔心,只要你喝了繁衍水,你就會沒事的。”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和猜忌,仰頭一口喝下。
也是在這時候,我覺得我很愚笨。
我的媽媽真的從來沒有害過我。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把堂大壯,唐阿姨和唐可可之間的對話放在心上,而是無比信任我媽,直接喝了繁衍水,也許我和我媽就不會有那麼多間隙了。
想到這,我不自覺緊緊擁抱著我爸:“爸爸,對不起,是我錯了。”
“沒關係。”
我爸摸了摸我的腦袋:“這些事,是我沒有告訴你,導致你誤入歧途的。”
我忍不住問道:“爸,這些山神、卵母這些事,你為甚麼從來不告訴我?”
如果,他能早點告訴我,我也就不會誤入歧途了。
“咳咳……”
我爸又咳嗽了,他雙手捏拳捂住嘴道:“孩子,你記住,剛才我說的這些話,都是山神的禁忌,山神是不允許有人談論他的,你也絕對不可以對任何人說這件事。”
難怪,我爸或者我媽,面對我的質疑和憤怒,從來不肯向我解釋。
原來,這是山神禁忌。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現在,我爸和我說了。
他……他是不是觸犯了山神?
“咳咳……咳咳!”
“我已經惹怒了山神,我的靈魂,將被山神收走。”
我爸又一次咳嗽,他臉上浮現不捨的神情:“寄居在你媽身體後,這是我第一次現身,這種感覺真好,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
“大熊,你知道嗎,我覺得這一時刻,我很快樂,我的身邊……咳咳咳……有溫暖的陽光……咳咳咳……還有……還有你……”
我爸說話越來越慢。
他每說一個字,就會咳血。
然後,他的身體越來越瘦,越來越小。
逐漸到,變得透明……再至徹底消失。
我爸靈魂湮滅了。
此時,我媽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栽倒在地上。
我慌忙搖晃她,她卻沒有回應我。
她……也沒有了呼吸。
“啊!”
我跪在地上,崩潰大哭。
可在如此情緒激動的情況下,我的心臟竟然再沒有任何鑽心刺痛感。
我仰頭嘶聲質問。
我爸破了山神禁忌,可為甚麼我媽也會死?
空蕩蕩的大山中,沒有人回應我。
直到後來,我結婚,寄居在妻子的身體後, 我才知道。
繁衍水極為珍貴。
它, 是由我媽的心尖血滴成的。
沒了心尖血, 我媽自然就死了。
在我們村孩子 18 歲成年的那天, 山神會主動送一罐繁衍水。
可那罐水,被我愚蠢的摔碎。
我媽將心尖血分成兩份。
一份澆灌在唐可可的嘴裡, 使唐可可體內的透明蟲現形。
另一份,給我喝了。
我早已泣不成聲。
我媽一次又一次對我說過, 我是她的孩子, 她不會害我的。
如果。
我能有一丁點相信她。
她, 也就不會死了。
……
16.番外。
喝下繁衍水後,再加上姐姐的幫助, 我體重逐漸上漲,終於達到了墊底的 300 斤。
我娶了一個老婆。
新婚當晚,老婆趴在我的肚子上……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痛。
我的靈魂成功寄生在老婆的身軀裡了……
後來,深夜時。
老婆和我聊天, 她說羨慕我姐姐,我姐姐生孩子了,生了六個。
她還說, 我太輕了,估計也就只能讓她生兩三個孩子。
在我們村,孩子的數量, 和新婚新郎的體重成正比。
也果然如老婆猜的那樣,她只生了兩個孩子。
一男一女。
我兒子成年的時候,老婆給了他一個罐子,裡面裝的是山神賜予的殷紅色繁衍水。
兒子像極了曾經的我, 他直接摔碎罐子,滿臉的憎惡和憤怒:“媽,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嗎?我很清楚,喝了這個水, 我會變得沒腦子,會被老婆吃掉!”
我老婆嘆氣連連:“這孩子肯定是聽到了甚麼風言風語了,我該怎麼辦啊?他如果不喝繁衍水,他會被卵母的蟲子感染的。”
我釋然地笑了笑:“寄居在你身體裡好久了,我想見見明天的太陽。”
在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
我佔據著老婆的身體, 用粗沉的聲音,拉著叛逆的兒子談心:“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的疑惑, 現在, 我一一給你解答。”
“我是你素未謀面的爸爸。”
“我沒有死,我只是寄生在你媽媽的身體裡了。”
……
我說了很多很多。
後來我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直至, 我的兒子抱著我, 懺悔地哭泣。
我輕撫著他的頭:“兒子,這一刻,我感受到了陽光,感受到了你, 我真的很幸福……”
真的。
很幸福。
晴空萬里下。
微風輕輕一吹。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見。
我雖死。
可我的孩子將繼續留在村中,肩負著繁衍任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