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最近總喜歡看男主播直播。
我告訴她,這個男主播是個死人。
室友不信,還說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可這男主播真的死了啊。
我記得很清楚,他是我親手剝皮挖心而死的。
1
“寶寶們,我準時開播啦,大家有沒有想我啊?”
我剛推門走進宿舍,便聽到室友手機外擴的聲音:“主播剛上線,大家快給我點個小紅心,關注和點贊吧!”
“哥哥,你總算是上線了,我想死你了!”
室友何染染躺在床上,抱著手機對著螢幕中的男主播不斷隔空飛吻:“我要親親,我要多多的親親!”
我心中納悶。
何染染面板白皙,身材高挑,是個小美女,在學校裡不乏男同學吹捧。
可現在,她怎麼活脫脫像個沒見過男人的模樣?
我不自覺朝室友手機螢幕看去。
上面呈現著一個穿著花襯衣的男人。
他長得倒是很帥,臉龐如刀刻般精緻絕倫,標準的桃花眼,鼻樑高挺,且唇角微薄,雖然不是明星,卻比明星更勝幾分。
只是。
他是個死人啊。
這桃花眼毫無生氣,且臉皮慘白,唇色烏紫,最起碼死了得有十天了。
何染染突然看向我:“你幹嗎?怎麼一直盯著我手機看?”
我笑笑,好意提醒道:“你當心點吧,這個男主播他是個死人。”
“你是瘋了吧?”
何染染用一副看待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死人是躺在棺材裡不能動的,但這阿現哥哥又能唱又能跳,他怎麼可能是死人!”
我輕嘆了口氣。
為甚麼不相信我啊?
我是人屍。
五百年前,我戀愛腦發作,愛上負心漢,卻被他按進滾水裡,剝皮拔髮慘死。
後來,我吸收天地精華,修成人屍。
但我的戀愛腦始終沒改,喜歡勾搭俊美男人,也喜歡剝負心男的人皮。
十天前,我在鳳凰古城的清吧裡喝酒,正巧看到了這個男主播。
男主播名叫胡現。
他當時坐在主臺上,抱著個吉他,唱著溫柔綿綿的情歌。
他長得又帥,看起來又能唱歌有才藝。
這我受得了?
立馬衝他拋媚眼。
一首歌唱完,胡現就
跟著我去了酒店。
他一進房間,就毛手毛腳的,恨不得立馬展開交流。
我問他,愛不愛我?
胡現猴急得很,忙不迭說愛。
然後,我露出自己被滾水燙開後的死屍腐爛模樣。
胡現嚇得屁滾尿流,連連向我求饒。
我又追問他,怎麼,我是個流膿爛肉的醜八怪了,你就不愛我了?
我話還沒說完呢,他就雙眼發直,心臟病發作死了。
胡現面容姣好,身形高挑,卻偏偏也是個負心漢。
我伸手勾進他眼眶裡,輕輕往下一劃,剝了他的皮,挖了他的心……
2
“我知道了!”
何染染突然把手機螢幕給遮住,一副護犢子模樣緊張地盯著我:“仁詩,你一定是看阿現哥哥長得帥,又是剛直播的新人主播,就造謠說他是死人,從而把我給嚇唬走,你再來獨佔他,成為他的鐵粉。”
旋即,她厭惡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有心機,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
這是甚麼驚奇腦回路?
笑死。
小妹妹,我壓根不屑吃甚麼葡萄,我只不過吃掉了你寶貝阿現哥哥的皮和心臟罷了。
我好心忠告道:“死人還魂直播,這是大凶,任何看過他直播的人,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被吸進陽氣精血慘死。”
何染染搖頭:“仁詩,你真是越說越離譜。”
我回到座位上,拿著口紅開始補色:“我從來不說謊,你愛信不信吧。”
叮咚。
這時候,何染染的手機上突然傳來一條私信。
是胡現發來的:【小妹妹,從我開播到現在,你一直都在衷心地支援著我。我很感謝你,所以我想明天約你見個面,請你吃個飯,可以嗎?】
“啊!”
何染染髮出驚喜的尖叫:“阿現哥哥竟然約我見面了!”
她緊捏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又滿臉得意笑看著我:“仁詩,你的臉要被啪啪打得很腫了。”
我憐憫地看著她:“去吧去吧,早去早死早投胎。”
“我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阿現哥哥。”
何染染沒把我的忠告放在心上,從床上起身,忙在衣櫥裡翻箱倒櫃,試穿各種適合約會的戰衣。
嘎吱一聲,房間門再一次被推開。
另一個室友劉秋秋走了進來,她臉上亦止不
住地興奮:“阿詩,染染,今天我要和男網友約會見面,你們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何染染倒是個熱心腸:“當然能啦。”
劉秋秋男網友約她的見面地點不是飯店,也不是商場,竟然直接是——酒店。
何染染調侃:“秋秋,沒想到你這麼開放啊?第一次見面就直奔酒店?”
“雖然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們經常聊天的,他是個好人。”
劉秋秋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從遙遠的城市過來,想在酒店休息,他向我保證過,絕對不會碰我的。”
何染染笑了:“他是好人,不會碰你,你這麼篤定,那為啥還要我和仁詩一起陪你?”
劉秋秋慌忙解釋:“最近我總是看到甚麼網友慘死酒店的事情,所以對自己的人身安全,還是有點擔心嘛。”
為了不打攪劉秋秋的好事,我與何染染在她對門開了個房間,並提前商量好,十分鐘內,給劉秋秋打電話。
如果她接了,代表她安全。
沒接,就直接破門而入。
我與何染染等了好幾個鐘頭,一直到深夜十二點左右,劉秋秋才給我們發訊息:【他來了。】
3
何染染趕忙湊到房門處,貼著貓眼往外看。
可只看一秒,卻全身僵硬,臉色慘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
“怎麼了?是看到鬼了?”
我將她推開,也貼著貓眼看了一會。
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高瘦,寬肩窄腰的男人。
他是側站著的,我沒有看到他的正臉,但僅僅只是這側臉。
我就知道,他是十天前,被我剝了皮,挖了心的胡現。
“阿現哥哥,他除了我,竟然還約了其她女人。”
何染染的眼淚登時就掉了下來:“我一直以為,在阿現哥哥的眼裡,我是最特別的,可現在我才知道我太自以為是了。”
“這男人生前是個渣男,死後也同樣很渣。”
我拍了拍何染染的肩膀:“別為這種死渣男哭,不值得。”
“你別罵他。”
何染染擦拭著眼淚,替胡現開脫:“阿現哥長得這麼帥,他同時約會其她女孩,這也是正常的。”
我:“???”
還有這種歪理?
那我可不可以認為,我長得這麼美,同時多勾搭幾個負心漢,多剝他們的皮,也是正常的?
“啊!”
忽然間,對門爆發出劉秋秋的尖叫聲:“不……不要啊!”
她的尖叫極度驚恐。
甚至,已經痛苦到聲嘶力竭的程度。
何染染瞪大眼睛:“劉秋秋怎麼會叫的聲音這麼大?”
旋即,她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阿現哥哥,他……他這麼強的嗎?”
我白了眼何染染:“人要死了,你說叫聲大不大?”
何染染沒好氣地看著我:“仁詩,你怎麼總說死人,死人,這晦不晦氣啊?”
叮咚咚。
說話間,何染染的手機收到了一段微信影片。
這是劉秋秋髮過來的。
鏡頭中,一張扭曲恐怖的臉露了出來,劉秋秋飽含驚恐與絕望,滿眼血淚地哭喊:“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吃啊……好痛啊!”
劉秋秋的臉皮已經被剝光,血淋漓又坑坑窪窪的,只勉強看到兩隻突兀的眼珠子在轉動。
“啊!”
何染染嚇得丟掉手機,說話都說不全:“秋秋……秋秋她……她的臉被剝了……?”
“對啊。”
我認真地科普著:“胡現是個死人,他死後被剝了皮,他若想要維持生前的樣子,就必須得剝活人皮貼在臉上才行。”
何染染脫口而出:“你早就知道胡現是死人,你為甚麼不阻止他傷害秋秋?”
我異常無語。
拜託。
我是人屍,不是聖母。
前世我被人剝皮死了,有人阻止負心漢剝我皮嗎?
再者說了,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關係的。
劉秋秋赴了死人胡現之約。
就算我今日攔截了。
他日,劉秋秋還是得死。
“報警,我現在就報警!”
何染染向來不太靈光的腦子總算聰明瞭一會。
她顫巍巍撿起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可螢幕中赫然出現一張長相帥氣的男人臉。
這是死人胡現。
劉秋秋的臉皮與他的臉部輪廓還沒有完全貼合好,有些許褶皺,顯得很難看。
“染染,我想提前見你。”
螢幕中,胡現滿臉陰婺,眼珠子下拉,直勾勾盯著鏡頭:“你就在這酒店裡對嗎?我現在就來找你。”
何染染忙不迭地按下結束通話鍵,驚恐到手足無措:“死人要來找我們,阿詩,該……該怎麼辦?”
她話音剛落
。
咚。
咚咚。
敲門聲突然傳來……
4
何染染無比恐懼,她緊緊抓著我的手,躲藏在我的身後:“怎麼辦啊!他要來吃掉我們!”
我白了她一眼:“他要吃掉的不是我們,而是你,畢竟是你答應赴鬼約。”
“姐,你救救我吧!”
何染染一下子朝我跪了下來:“你知道死人還魂直播,還知道鬼約的事情,你知道這麼多,你肯定能救我的!”
我懶洋洋點了點頭:“你確定要我救你?何染染,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救你一命,就必須得從你身上得到一部分東西。”
前世的慘死,讓我性子惡毒,忠愛吃負心渣男的皮肉。
這種惡,也讓我染上了陰氣。
陰氣濃郁過度,會引起天雷。
而我若想消除陰氣,就必須得采吸“人氣”抵消。
可“人氣”這東西,只有活人的自願予,以及與活人交易才能得到。
何染染警惕地看著我:“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甚麼東西?”
我笑了笑:“人氣。”
我從死人胡現手中,救她一命。
作為交易,她把她的人氣給我。
咚。
咚咚。
門外敲門的聲音越發急促起來。
何染染著急地看著我:“甚麼是人氣?你要走了我的人氣,我會怎麼樣?”
我挑眉看著何染染:“你好好想清楚,是你在求我,我沒有任何義務向你解釋。”
何染染額前的冷汗已經落下,她顧不得擦拭,一咬牙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你不讓我被鬼剝皮吃掉,我甚麼都給你!”
“OK。”
我打了個響指,從床上翻身起來:“走吧,我帶你出去。”
何染染一臉震驚:“你……你不做點準備,拿個桃木劍,或者黑狗血,道士符甚麼的去制服鬼?”
我笑出聲:“門外的不過螻蟻,我一腳就能踩死。”
倒是可憐了胡現。
他活著時,被我活生生嚇死。
死後成了鬼,竟然還要被我捏得魂飛魄散。
嘎吱一聲。
我將門開啟。
門外空空如也,無人,也無鬼。
“沒……沒鬼?”
何染染躲在我身上,她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鬼
剛才還要一直敲門,怎麼一下就消失了?”
我捋了捋柔順的黑髮:“我是人屍,任何鬼物,在看到我的那瞬間,都會嚇得無影無蹤。”
“是嗎?你的名字是仁詩,就很了不起嗎?”
何染染的腰桿突然挺直:“你別吹牛逼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看啊,剛才那鬼敲門發現沒人回應,所以就自行離開了。”
我盯著她:“你甚麼意思?”
“我反悔了,交易取消!”
何染染哼了一聲,她鬆開我,朝不遠處的電梯方向跑去:“你沒有和鬼交手,我們的交易不作數,我不能給你人氣!”
凡人真是又俗又蠢。
剛才若沒有我的存在,她早就被鬼破皮啃臉,成為一具血淋漓的屍體。
我直勾勾地盯著何染染漸漸跑遠的身影。
我這一生。
最厭惡背信棄義的人。
她可能不知道。
得罪了我,比得罪了鬼,更可怕。
我冷著臉,朝已經進入電梯的何染染伸出手去。
我的手臂慘白,就像橡膠一樣,越拉越長,直到,準確無誤地戳進她的眼眶中。
5
“啊!”
殷紅的鮮血染紅了我蒼白拉長的手指。
何染染神色扭曲,極度痛苦地尖叫著:“仁詩,救……救命啊!”
我瞬移出現在她的面前,淡漠地看著她:“怎麼?”
“救我,救救我啊!”
何染染再次朝我下跪:“鬼戳穿了我的眼睛,求你把我的眼睛找回來啊。”
我淡笑著看著她:“是我戳穿你眼睛的。”
“不……不可能,你是人,你怎麼可能手指一下子伸得那麼長!”
何染染以為我不想救她,還死死緊抓著我不放:“阿詩,鬼就在我身旁,你別離開我,這次我發誓,你想要甚麼人氣,我一定都給你!”
“我是人屍,屍不是詩詞歌賦的詩,而是屍體的屍。”
說話間,我手指略微往下一勾:“現在我要的不再是人氣,而是你的命。”
“你……你說甚麼啊……”
何染染痛得抽搐,倒在電梯內扭曲著:“阿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搖頭嘆著氣。
人都是這
樣的。
死到臨頭的時候,又開始不顧尊嚴,面目醜陋猙獰著哀求。
我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何染染的臉龐:“染染,我們既然是室友一場,那我就送你一句忠言吧,下輩子一定要做個信守承諾的人哦。”
我下勾的手指正準備用力,卻猛然感知到一股人間道氣。
這氣息雄渾,竟一時讓我有種逼迫感。
我迅速收回手指,立馬按了電梯閉合鍵。
與此同時,對門的電梯門被開啟,在縫隙之中,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進入我的視線。
少年身形高挑,眉目黝黑深邃,面板白如玉,嫩如瓷,初看像是約莫二十來歲。
卻偏偏,我在他身上感知到幾乎有上千年的道士能量波動。
我心一驚。
直覺告訴我,這人我不能惹。
活了五百年,我生平第一次竟有種緊張感。
隨著電梯緩緩下落,我微微合上眸子,腦中再次浮現少年的俊美卻又清冷的模樣。
他長得真帥。
我好想去勾搭他。
媽的!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我是活過頭了,該勾搭的,不該勾搭的,竟然都想招惹。
隨後,我伸出手,將電梯中的攝像頭捏碎。
啪嗒一聲,電梯開啟。
我若無其事地朝外走。
而電梯內,躺著一具捂著自己臉,血流滿面的女人。
她是何染染。
我留了她性命。
倒不是我多善良。
只是那個白衣少年的出現,讓我不想殺生引禍。
回到寢室後,我發現另一個室友周美玲正刷著抖音,她看到我順嘴說了句:“秋秋和染染怎麼還沒回來?”
我笑了笑:“一個死了,一個瞎了眼,她們恐怕永遠也回不來了。”
“你怎麼知道?”
恰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白衣少年站在門外。
他上身白色襯衣,淺色系牛仔褲,額前微碎劉海,眼眸就像一汪深潭,深邃,卻又毫無波瀾。
他來了。
這是我第二次碰見他。
他是尾隨我來的嗎?
我不自覺挺直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當然知道,畢竟是我陪她們兩人進酒店的。”
6
我知道他是道士。
我
知道,他很厲害。
我還知道,他是我的剋星,我不該招惹他。
可那又怎麼樣?
我這戀愛腦啊,前世改變不了,今生亦是無法改變。
少年走進宿舍,他聲音清朗:“你與她們一起進入的酒店,怎麼她們都死了,你卻平安無事?”
我眼睛從他的絕美的臉,緩緩移動到他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他真的,真的很好看。
我活了五百年,一直認為世間的好看的男子大概是一樣的型別,無非是身形高瘦,臉龐精緻,腰不含贅肉。
可他卻比我見過任何好看男子,更勝萬倍,千萬倍。
他的身比其他人更高。
他的臉比其他男子更加精緻絕倫,那眉形濃一分,淡一分,抑或是眸色淺一點,深一邃,都不是他。
他不像是人。
就像是電腦建模精心雕琢建造的建模,從顱頂到腳趾,每一分每一寸都嚴絲縫合地符合黃金比例。
一時間,我竟失神了……
少年像是習慣了人這麼凝視他,徑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那兩個室友都被活生生剝掉臉皮死了,怎麼你會沒事?”
何染染也被剝掉臉皮了嗎?
我垂眸想笑,大概是我從電梯離開後,胡現趁機殺了何染染。
“說話。”
少年掐在我手腕上的力道加大了些許。
白皙的手指細長,觸感就像是一塊浸在水裡的玉,溫潤不已。
我順勢就倒在他的懷裡,裝作害怕的模樣,瑟瑟發抖著:“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他驟然鬆開了手,清冷的眼神淡漠地瞥向我:“我希望你能夠說實話。”
我跌坐在椅子上,怪怨地看著他。
好歹,我也算是個美女,可他怎麼這麼不憐香惜玉?
不過,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喜歡呢。
“實話就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抬眸凝視著他:“我這兩個室友和我說她們要和網友見面,邀我和她們一起去,我到酒店開好房看了會手機,就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何染染尖叫著跑進了電梯裡,我以為她有甚麼事,趕緊跟了過去,可等我趕到的時候,我發現她的眼睛竟然被人給戳爛了。”
說話間,我仔細打量著他。
卻看到他臉龐冷若冰霜,毫無任何情緒變化。
“
我能說的,我都說了。”
我又猛地朝著他撲倒過去:“你剛才說我兩個室友都被剝了臉皮,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好害怕啊,嗚嗚嗚。”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是焚香的味道,極淡,竟令我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他猛地伸手掐在我的脖子上,語氣寡淡道:“你沒有說實話。”
他看起來消瘦,指節分明,卻指中含勁很大,卡得我臉通紅。
怎麼辦呢?
在遇到他之前,我向來不說假話的。
嗚嗚嗚,你讓我破例了。
我凝眸看著他。
他亦與我對視。
我媚眼含絲。
他眼神古井無波。
他這模樣,更加讓我歡喜。
我好心好意地提醒了一句:“我忽然想到,這兩個室友死有一個共同特點,她們都喜歡看男主播直播。”
少年鬆開了我:“是哪個男主播?”
“胡現。”
他開啟手機軟體,立馬搜尋這個主播。
胡現還在直播跳舞。
他大概是已經將這劉秋秋和何染染的臉皮完全吸收了,面板白到發光。
螢幕上不時有迷妹刷著禮物,評論著:“阿現哥哥長得好帥,面板好白,我好喜歡阿現哥哥啊。”
少年僅看了胡現一眼,嘴裡吐出幾個字:“死屍還魂。”
我詫異地看著他,故作無知道:“死屍還魂?甚麼是死屍還魂?”
7
少年沒有回應我,鬆開我的手,朝宿舍樓外走去。
我嬌笑著,衝著他喊:“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置若罔聞,身形毫無停頓地朝外走去。
我回過頭,對著鏡子看向自己妝容精緻的臉。
我向另一個室友問道:“阿靜,你說,我長得好看嗎?”
阿靜沒有回應我。
我抬頭看向她,卻見到她已經是傻了一樣,呆站在遠處,直直地盯著少年已經走遠的身影。
我大喊了一聲:“阿靜!”
牡靜似才反應過來,呆愣愣地說了一句:“阿詩,他是明星,還是神仙啊?”
我笑了:“不管他是甚麼,我都會得到他。”
我相信,只要是個男人,就一定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這夜,我刷了一晚上的直播。
看著手機螢幕中胡現的臉
,以前我還覺得還算好看,可現在和這個白衣少年一對比,我頓感噁心。
大概是我給胡現刷禮物刷得比較多,他在下播前私信我,說感謝我對他的支援,想要和我見個面。
我自然答應。
我們見面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廳。
次日一大早,我坐在咖啡廳靠窗戶的位置,靜靜地喝著咖啡,看向窗外。
外面已經微雨濛濛,行人撐著傘,行色各異地走著。
我百無聊賴地在心中默數著倒數。
十。
九。
在數到九這個數的時候,一個身形高瘦的白衣少年走來。
如我所想。
他果然來了。
他撐著一把黑傘,還穿著昨日的白色襯衣,神色淡漠地走進咖啡廳。
他是一個如月光璀璨的清冷美男。
一進咖啡廳,周圍的無論男女,哪怕再怎麼有涵養,也無不是半遮半掩地偷看他。
但他漆黑的眸子,卻凝神朝我看來。
我穿著一件紅綢緞子做的吊帶裙,微側著臉,故作慵懶地看向窗外。
小說中的女主都是這樣的,微長的黑捲髮散披在肩上,手捧著咖啡,半是哀傷,又半是憂慮地望向遠方。
而男主則會出現在女主面前,詢問發生了甚麼。
當然,我的那個白衣少年,也如我所願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只是,他用冰冷疏離的眼眸盯著我:“你不是人。”
我啞然。
他這樣真的很煞風情唉。
我抬著卡姿蘭大眼睛看著他:“你說甚麼,我聽不懂。”
“你有人的心跳,可卻沒有人的氣息。”
他再次捏著我的手腕,似乎怕我逃走一般:“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我伸出另一根手指,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上:“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不好?”
他沉默。
我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的青筋,笑道:“你叫甚麼名字啊?”
他依舊沉默。
恰時,一個戴著漁夫帽,和黑色口罩的男子站在門店外,眼睛朝著內掃視著。
他是胡現。
這段時間,他顯然是吃了不少人,不僅能白天在室外出入,且身上的屍氣濃郁,剛未進咖啡廳,就散發出一股厚重至化不開的臭味。
“Hello。”
我站起身,
衝著胡現打招呼。
胡現聽到聲音,嘴角浮著笑,他下意識朝我走來。
可在看到我的剎那,瞬間停滯。
隱約地,有一塊面板從他臉上坍塌脫落。
“哎,你有東西掉了。”
一個在他身邊的好心大學生蹲下身去撿,可當她撿到那片臉皮組織後,瞬間崩潰尖叫:“啊!”
啪嗒,啪嗒。
緊接著,胡現臉上的皮肉組織脫落得更加厲害,窸窸窣窣地掉落,露出他原本斑駁腐爛的臉龐。
他慌忙捂住臉,像是隻無頭蒼蠅一樣,瘋狂往外跑。
“站住!”
白衣少年厲聲呵斥,他想要追上胡現,但我卻緊緊握住他的手:“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是甚麼。”
他使了力,甚至用了點道術,卻還是沒能甩開我。
我感到納悶。
這人很奇怪。
他看起來很年輕。
卻身上散發著千年的道氣。
可是,卻偏偏,他的力量不敵我半分。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他有意隱藏自己實力。
還是,確實他沒這個能力?
幾秒後,他蹙眉看了我一眼,吐出幾個字:“慕如風。”
我放開他的手:“你的名字真好聽。”
他閃身朝外跑去。
我衝著他白色的身影喊著:“我叫仁詩。”
他沒有任何停頓,亦沒有任何停頓,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變成了一陣風,快速地飛過。
8
慕如風想要抓住胡現。
而我尾隨著慕如風。
很快就跟到郊區的爛尾樓裡。
這處爛尾樓早年是準備用來做高檔別墅的。
但在建造初期,有個建築工人看到落單的女人路過,一時酒意大發,殘忍羞辱,並殺害了這個女人。
卻不知,這女人腹中懷有一對雙胞胎,死時還穿著紅衣,又被工人砌進了牆裡。
她死得極慘,也極有怨。
因此,她成了可怕的子母雙煞。
她成煞後,專門屠殺侵害她的人。
這塊地已經死了數十個人,成了爛尾樓。
現在是正午十二點,爛尾樓這裡卻陰氣極重,烏雲遮月,看不到一丁點光亮,只感到森森陰寒。
胡現確實是有點神智,竟然知道引誘慕如風到這裡來。
進入爛尾樓後,胡現立馬隱身藏進牆壁裡。
慕如風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冷著臉冷呵著:“孽畜,快點出來!”
我收斂氣息,亦是隱匿在牆壁中,靜靜地看著慕如風。
他手中的劍,劍柄紋路繁雜,極為古老,卻偏偏劍鋒尖銳,寒氣逼人。
顯然,這是一柄儲存千年之久,比我命還長的古劍。
胡現隱匿躲在慕如風的身後的牆壁裡,伸出腐爛的手指,要乘其不意,要戳進他的後脊中。
但慕如風似乎並沒有甚麼察覺。
我想到一句話,金絮其外,敗絮其內。
我還以為這慕如風多麼厲害。
卻沒想到,只是個花花架子。
真是可惜這張好臉皮了。
“呃。”
慕如風吐出一口鮮血。
只見,胡現的爛指戳進他的胸膛中,其力之大,竟在他的前胸處隱約透出腐爛的指尖。
我又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完美的胸膛啊。
“你生而為人,卻死後做畜,竟不斷屠戮剝女人皮,該死!”
慕如風拿著劍徑直朝前胸的爛指劃去。
啪嗒一聲脆響傳來。
胡現的手指應聲斷落,他陰婺著臉嘶吼:“我剝了別人的皮,你砍斷我的手指,可別人剝我的皮,你怎麼不去砍她的手?!”
慕如風劍尖指向胡現腐爛的眉心:“誰剝了你的皮?”
“是……”
胡現正要說我的名字,但我卻釋放自身屍氣,提醒著他,我在這個地方。
他不再言語,大張著血淋淋的嘴一口朝慕如風咬去:“去死吧,我要剝你的皮,成為你!”
慕如風能力不怎麼行,但手中的古劍卻威武逼人,僅一刀劍鋒劃過,竟將胡現硬生生切成了兩半。
“說,是誰剝了你的皮!”
慕如風大概是手下留了情,胡現在灰飛煙滅的之際垂死掙扎:“是……是……”
我從牆壁中露出半張臉,似笑非笑地盯著胡現。
“是……”
慕如風有些著急:“究竟是誰?”
“是……”
胡現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我的名字。
他活著時,是我殺死的。
哪怕他死了,骨子裡也是害怕、恐懼我的。
至此,胡現的鬼魂徹底灰飛煙滅。
沒了魂魄的支
撐,他本就腐爛的屍體就像是一攤爛肉包裹著的水一樣,瞬間坍塌碎裂。
慕如風收起劍,蹙著眉朝爛尾樓外走。
我悄悄跟在他的身後。
面對我這麼個大美人,他的臉龐也不見半點情緒神色。
但面對死屍怪魂,他卻情緒起伏變化極快。
他真是個有趣的人。
我起了玩心,正想逗逗他的時候,卻忽然感受到周圍陰氣襲來。
而不遠處胡現爛碎的屍體,無風卻自動旋轉,再炸開。
啪。
周圍已經是一片血霧和爛肉組織……
9
我扭過頭,只見樓道內,懸空浮現著一個身穿殷紅長裙,挺著碩大孕肚的女人。
她雙眼極紅,紅到滲血,面板卻極黑,黑至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而那圓滾滾的腹中,正不斷蠕動著,甚至能夠看到有四隻小手在扒開肚皮。
這就是子母雙煞了。
女鬼看到我,卻徑直無視我,伸出尖銳的黑甲朝慕如風伸去:“男人,都該死!”
慕如風本就被胡現給戳穿胸膛,他反應不算機敏,閃過身,勉強躲過女鬼的襲擊。
他詢問:“你是誰?”
女鬼並未回答慕如風,只是悽聲厲笑,不斷重複著原來那句話:“男人,都該死!”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通體漆黑,陰氣已經達到遮天蔽日的程度,算是已經圓滿。
圓滿則代表沒了神智。
她的所有行為,是在完成死時的怨念。
她的怨念,大概是,要殺掉所有男人。
而圓滿從另一種程度來說,是會被冥界知曉,一般來說,會有鬼差把她抓走,鎖進阿鼻地獄裡鍛鍊焚燒直至魂飛魄散。
“既然你執迷不悟,就別怪我不客氣!”
慕如風凝眸,抬起劍就要刺進女鬼的腹中。
女鬼絲毫不怵,猛地扒開紅裙,露出黑漆漆的肚皮。
旋即,那肚皮開始裂開,緩慢探出一隻血淋漓的小手,兩個碩大碩大的腦袋,爭先恐後地爬了出來。
“吃肉,我要吃肉肉!”
這兩個血淋漓的龍鳳嬰兒,就像蜈蚣一樣,四爪緊緊纏繞在慕如風的身體上。
慕如風倒是有點慈悲心,並沒有一劍砍殺龍鳳嬰兒。
可女鬼卻鐵了心要殺他,她漆黑的發飛揚,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袋子緊緊地
纏繞包裹著慕如風。
我依舊隱匿在牆壁中,靜靜地看著被包裹著的慕如風。
他身上散發千年道行的氣息。
可卻碰到稍微厲害一點的女鬼,就要被弄得趴菜了。
那麼,我要不要救他?
嗯???
我一驚。
我竟然想救他?
我只酷愛剝俊美男人的皮。
卻生平第一次,浮現出想要真心實意地救人的想法。
不不不!
我暗自反駁自己。
我死時悽慘,被滾水燙得臉皮脫落。
有人救過我嗎?
人生人死本來就是天命定數。
我絕對不會破例去救……
在我思慮的時候,只看到一陣刺目的藍光閃現。
與此同時,女鬼爆發出淒厲痛苦的慘叫。
我定眼細看,卻見到那女鬼的喉嚨,已經被慕如風的長劍給刺穿。
兩個龍鳳胎嬰兒亦是被掐斷脖子,屍身分離。
“出來。”
慕如風指尖微動,長劍從女鬼喉嚨裡抽出,鋒利的劍尖,直指向我隱身藏匿的牆壁裡。
我咯噔一下。
才注意到,此刻的慕如風神色陰狠,眼眸浮現一種異樣的藍色。
那藍眸璀璨耀眼,比日光更灼人。
這時,他劍氣朝我一揮。
我慌忙顯出身形:“別殺我,我是好人。”
“呵,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人屍,竟然還敢作亂。”
慕如風臉色陰冷,藍眸更毒。
哪怕我已經聽他話現身照做,他卻無比毒辣兇狠,不給我活路,劍尖直朝我眉間刺來。
他渾身道氣充裕,壓迫得我戰慄,壓根動彈不得。
我瞪大雙眼。
臨死的最後一刻,只是感到無比悲傷。
媽的。
他長得這麼帥,沒泡到他,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
10
就在我以為,我即將死去,從此六道輪迴,再不見我時。
卻看到慕如風藍眸消散,他眼一閉,徑直栽倒在地。
“喂,你沒事吧?”
我小心翼翼衝他喊。
他沒有半點回應。
我不敢大意,拿了塊石頭扔在他身上:“你醒醒。”
他依舊沒回應我。
直到確認他暈死過去後,我才走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臉。
嗯,很滑,很嫩,像豆腐一樣,吹彈可破……
呸呸呸。
我暗罵一聲。
現在不是泡男人的時候,重要的是,這人剛開始不知我的身份,怎麼忽然間眼眸由黑變藍,就變了個人?
不僅知道我的底細,甚至能力勝過之前的菜雞萬倍,千萬倍?
恍然間。
我想到以前看過的電影。
大概是人有兩副人格。
一個人格柔弱善良,但沒甚麼能力。
另一個人格陰毒果斷,能力極強。
難道,慕如風就是這樣的人?
又或許。
是某個活了上千年的道士靈魂,寄生存活在慕如風的體內。
一旦慕如風遇到生命危險,就會喚醒道士的靈魂?
我搞不明白原因。
卻也知道,慕如風對我來說是個定時炸彈。
我應該趁他的另一個人格,或者是道士靈魂沉寂的時候,現在立刻殺了慕如風。
可最終,我還是沒有這麼做。
我雖性惡,但卻也只剝負心男人的皮。
慕如風沒有負我,不,更確切地說,他與我甚至連糾葛都沒有。
所以,我不會去殺他。
良久後。
慕如風醒了。
他睜開眼睛,黑眸冰冷,語氣寡淡地看著我:“你怎麼在這裡?”
我上下打量著他:“你不記得了?”
他沉默並沒有說話。
看來,他並不清楚自己體內有第二人格的事情。
想到這,我脫口而出:“你被子母雙煞的頭髮給纏住暈厥了,是我出手救了你。”
我曾說過,我這人從不說謊。
可現在,我破例了。
這是我對他說的第二次謊話。
慕如風依舊沉默。
我將他攙扶起來,趁機揩油吃他豆腐:“你別害怕,以後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他推開我,上下掃視我一眼:“你到底是誰?你怎麼能從咖啡廳一直跟隨我到這裡,而且你又怎麼能看到子母雙煞這種厲鬼?”
我笑笑:“我也是道士啊,而且我天生有陰陽眼呢。”
這是我對他說第三次謊話。
以後。
我想,以後我們會發生很多的故事
。
而我,也會對他說更多的謊話。
此時子母雙煞厲鬼消散。
天空晴朗,日光穿透雲朵,照耀在森森大地上。
一個身穿紅裙的豔麗少女,與一個身穿白衣的清冷少年,緩慢離開這幢廢舊的爛尾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