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甚麼都沒有。
黑得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蒙在天上,不透一絲光。
路燈亮的時候,還能隱約看到地面的輪廓。
水泥路面,有幾道裂縫,裂縫裡長著枯草。
路燈滅的時候,外面甚麼都看不見,窗戶玻璃上映出的只有瓊斯自己的臉,慘白的、驚恐的、瞳孔放大的臉。
窗戶相對來說是安全的,因為有鐵護欄,鐵護欄很粗,焊點很結實,看起來不是隨便能弄開的。
但護欄上有些痕跡,不是磨損,不是生鏽,而是某種很深的、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刮過的痕跡。
那些痕跡一道道地刻在鋼筋上,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長,有的短,有些地方的油漆被刮掉了,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
還有些許暗紅色的血跡,不是噴濺的,是抹上去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手上有血的時候抓住了護欄,然後慢慢地、用力地抹過去。
瓊斯看著那些痕跡和血跡,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那些痕跡不像是人類能弄出來的。
人類的指甲刮不了鋼筋,人類的手沒有那麼大的力氣。
那是爪子,某種他不認識的、不需要透過門進出的、有著鋒利爪子的東西的爪痕。
試想下,瓊斯一個普通人,大晚上出現在這麼一個陰森恐怖的地方,監控都還沒開始仔細看,就已經發現了這麼多讓人瘮得慌的疑點。
繩索,凳子,敞開的門,忽明忽暗的走廊,撕爛的窗簾,有爪痕和血跡的窗戶,還有那個趴在他耳邊呼吸的、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
每一樣都在告訴他,這裡不安全,這裡很危險,你可能會死在這裡。
此刻,瓊斯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把門關了,然後找規則,看監控。
但他沒有急著去做,作為常年被怪談世界坑的天選者,瓊斯不會盲目地行動。
他告訴自己:現在保持一切平衡,不要打破平衡。
門開著,沒有出事,窗戶開著,沒有出事,裡面有上吊繩,沒有出事。
也就是說,保持現狀,在沒遇到危險之前,我可能不會死。
瓊斯現在冒然去關門,打破了平衡,萬一觸發了甚麼規則,或者驚動了甚麼東西,他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說不定,現在有甚麼東西藏在監控室裡,他一關門,那東西就從陰影裡撲出來,到時候他想跑都跑不了。
瓊斯深吸一口氣,沒有去關門,他先把自己身上的東西摸了一遍。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制服,胸口彆著一個工牌,工牌上寫著三個字“監控員”。
很簡單,沒有名字,沒有編號,只有這三個字。
瓊斯的手指在工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這就是他的職業,怪談世界給出的身份。
他的腰間掛著一串鑰匙,鑰匙有大有小,有長有短,形狀不一。
銅製的,已經生了綠鏽,有的鑰匙的齒都磨平了,瓊斯都懷疑這玩意兒還能不能開啟鎖。
鑰匙一共有十把,瓊斯數了兩遍,都是十把。
監控室有八個監控,他數過螢幕,八個外加上監控室的門,那是第九把。
也就是說,還有一把鑰匙,用途未知。
他盯著鑰匙看了很久,記在心裡。
瓊斯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掏出幾樣東西。一個手電筒,黑色的,塑膠外殼,有些磨損,開關在側面,推上去就亮。
他試了一下,能亮,光線不算強,但也不算弱,照在牆上能看到一個光圈。
一盒火柴,紅色的紙盒,裡面還有大半盒火柴,火柴頭是暗紅色的,有些已經受潮了,劃不著。
一本小冊子,藍色封皮,封面上印著“監控員守則”四個字,字已經褪色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被揉成一團,塞在口袋的最深處,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到。
瓊斯把它展開,鋪在桌上,用手掌抹平。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又像是手在發抖的時候寫的:“實在熬不住,就上吊吧。”
瓊斯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罵了一句:誰他媽寫的?有毛病是吧?
這種地方本來就夠嚇人的了,還寫這種話。
是嫌他死得不夠快,還是嫌他心理壓力不夠大?
他猜測,這紙條要麼是自己這個身份以前的某一個監控員寫的,要麼是某個詭異生物整的惡作劇。
前者還好,說明確實有人在這裡熬過了一段時間,甚至可能已經安全‘離開’了,離開或許也是瓊斯的祝願。
後者就麻煩了,說明這個詭異生物會寫字,有思維,會佈局,不是那種橫衝直撞的型別。
他很想把那張紙條撕了扔了,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重新摺好,放回口袋裡。
在怪談世界裡,任何一樣東西都可能有用,哪怕只是一張寫著“去死吧”的紙條,說不定甚麼時候就用上了。
瓊斯注意到一個細節,有手電筒,為甚麼還要有火柴?
兩個都是照明用的,但功能不同。
手電筒的光是直的,照到哪裡亮哪裡,但不能大範圍照亮。
火柴的光是散的,能照亮周圍,但只能維持一小會兒。
這兩個東西出現,肯定有各自的作用。
瓊斯把手電筒別在腰間,火柴塞回口袋。
他翻開那本小冊子。
紙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有些地方被水泡過,字跡模糊。
他翻到第一頁,看到了規則。
監控員生存守則,請遵守如下:
【規則1:(空)】
【規則2:】
【規則3:】
【規則4:】
沒錯,瓊斯格式就是這個,因為規則後面的紙,不知道被誰給撕了。
瓊斯很想罵人,誰他媽乾的!我剛來,整我呢這是?
就在瓊斯還在整理思路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轉動聲,像是輪子在滾動。
橡膠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發出的那種“咕嚕嚕”的聲響,又像是有人在推玩具車走,又像是玩具車自己在走。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走廊的那一頭,慢慢地、不急不慢地朝這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