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看了一眼生產日期，確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這種糖應該是叫做冰糖，屬於硬糖，只要密封好，過期了也能吃。
張陽青索性沒有給他，隨手把糖剝開，放進了嘴裡。
糖很硬，咬起來嘎嘣響，確實很甜，隨口道：“味道還不錯。”
秦鳴看著張陽青把糖吃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真誠。
張陽青打量著他，秦鳴二十出頭，勤勤懇懇地在縣城養點家禽，和奶奶過日子。
趁著這段時間，張陽青開始和這婆孫倆進行一些口頭交流。
得知秦鳴很關心奶奶的起居和身體情況，每天早起給奶奶做早飯，晚上給奶奶洗腳。
奶奶每次哪怕咳嗽一聲，他就要問半天。
這種孝順，不是裝出來的。
乍一眼看上去，張陽青確實沒發現有甚麼異常。
沒有詭異的氣息殘留，家裡沒有，秦鳴身上也沒有，奶奶身上也沒有。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住宅，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
但張陽青知道，詭異要是偽裝成人類，除非有特殊的破綻，不然誰也看不出來。
這就是詭異區別於普通鬼怪的特殊性。
它們可以完美地摹仿人類的一切，氣味、體溫、心跳、甚至靈魂波動。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它們露出真面目，你永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人還是鬼。
要是妖魔鬼怪的話，張陽青一眼就看出來了，詭異生物確實麻煩。
秦鳴和奶奶對張陽青這個小道士都很尊重。
家裡殺了一隻雞，燉了一鍋湯，又炒了幾個菜，擺了一桌子。
有紅燒雞塊，有青椒炒蛋，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雞是自家養的土雞，肉質緊實，燉出來的湯金黃油亮，香氣四溢。
這讓張陽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來這裡是接單查案的，不是來做客的。
但既然人家都做好了，盛情難卻，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吃一頓。
出人意料的是，秦鳴做的飯菜很好吃。
雞塊燉得軟爛入味，青椒炒蛋的火候剛剛好，時蔬脆嫩爽口。
張陽青吃了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
“你當過廚子？”張陽青問道，筷子夾了一塊雞肉。
秦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懷念：“沒，以前我爺爺在世的時候，是附近縣城村鎮接紅白喜事的團隊大廚，紅事喜宴，白事流水席，他都做，我小時候跟爺爺學了點，做的沒我爺爺好，但勉強能吃吧。”
張陽青夾起一塊雞肉，嚼了兩下，笑了：“你還是太謙虛了，你這水平肯定有人請你當廚師，你沒去而已。”
秦鳴略微有些驚訝，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瞪大了幾分：“道長，您怎麼知道？”
張陽青沒有回答，他看得出來，秦鳴其實有點能耐，但很孝順，很關心奶奶，怕自己出去工作，奶奶身體不好，沒人照顧，出點意外可不好，所以一直在家飼養點家禽牲口養家餬口。
他做這些，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是因為他放不下。
張陽青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秦鳴奶奶離開去添飯的時候。
因為老人家一旦覺得自己拖累子孫，就會自責。
張陽青不想讓老人聽到這些話，等老人家端著飯回來的時候，張陽青已經換了話題，在聊秦鳴養的那些雞鴨了。這就是張陽青說話的分寸。
吃完飯，秦鳴奶奶拉著張陽青的手，眼角有淚，聲音有些哽咽：“小道長，你幫幫我孫子吧，他身上有邪氣，睡不好覺，整個人都瘦了，他是個好人，從沒做過壞事，老天爺不該這樣對他.”
她的手指乾枯粗糙，手背上滿是老人斑，但很有力。
秦鳴奶奶和張陽青說了很多話，可以說重複囉嗦，或許有些話她已經說過，但還是反覆說。
可以看出，奶奶對秦鳴也是非常的在乎。
就連秦鳴都覺得有些過了，屢次打算制止奶奶的訴苦。
但張陽青都擺手讓秦鳴別打斷奶奶的話，等奶奶說完，張陽青拍了拍老人的手背，語氣溫和：“沒問題，小事一樁。”
也就張陽青敢誇下這個海口，換作其他道士，誰敢說“小事一樁”？
詭異奪舍、記憶缺失、空間跳躍，這種級別的詭異事件，放在哪裡都是棘手的大案。
但張陽青是誰？他說沒問題，那基本上就蓋棺定論了。
秦鳴送奶奶回房間休息，然後回到客廳，坐下，低著頭，有些惆悵，想點一支菸，但考慮到張陽青在身邊，或許不喜歡他抽菸，他就把煙收了回去。
似乎想到甚麼，秦鳴說道：“不好意思道長，剛剛做飯的時候我沒想起來，道門好像有四不吃來著，我做的飯菜是否不符合你胃口的？”
可以看出，秦鳴做事情還是比較體貼和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確實和他奶奶說的一樣，他是個好人。
張陽青開口道：“道門確實有四不吃，我不喜歡吃的我不吃，太油膩的我不吃，難看的我不吃，還有的待定。”
聞言，秦鳴輕笑出聲：“道長，你還真隨性，不怕掌教天師知道了罰你？”
張陽青擺手：“我理解的修道是修心，但很多人注重形式，遵守理念，那也是值得尊敬的，道法自然，看你怎麼理解罷了，掌教天師通情達理，肯定不會責罰我。”
張陽青內心：我就是掌教天師，我原諒我就是了。
秦鳴感嘆了下道門的玄妙，然後對著張陽青說道：“道長，我們現在去老宅嗎？還是明天大清早再去。”
張陽青看了他一眼，說道：“現在去吧，早點解決，我還有其他事情。”
秦鳴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袖子的灰：“行，這趟可能很晚回來，我先給奶奶準備點明早上的早餐，等我一下。”
他邊說邊往廚房走，腳步輕快，像是一個要出門遠行的孩子在跟家人交代。
張陽青一個人留在客廳裡，他沒有坐下，而是在房間裡慢慢走了一圈。
小縣城的宅子不大，佈局緊湊。
客廳連著廚房，廚房外面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養著幾隻雞，已經回了窩，安靜地縮在角落裡。
客廳的牆邊立著一個老式的碗櫃，木頭做的，漆面斑駁，櫃門上鑲著玻璃。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擺著碗碟和一些瓶瓶罐罐。
碗櫃旁邊是一張八仙桌，桌子上鋪著塑膠桌布，桌布上印著牡丹花的圖案，已經洗得發白了。
桌子的四條腿下墊著舊報紙，防止磨壞地板。
牆角的垃圾桶裡，張陽青看到了幾個藥盒和幾卷用過的繃帶。
藥盒是治跌打損傷的，還有一些消炎藥。
繃帶上有乾涸的血跡，不是紅色，是暗褐色，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了。
藥盒的生產日期是去年的，已經過期了。
就在這時，張陽青感覺到了一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