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眼美女的眼睛猛地睜開,睏意一掃而空,張陽青身體微微前傾,已經在準備著甚麼。
兩人鬼鬼祟祟地摸出巷子,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從枝葉的縫隙裡往外看。
貨車從街道的另一頭緩緩駛來,車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柱,照亮了路面上的每一道裂縫。
貨車的車身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幾個藍色的字“深夜蠟像館專用運輸車”。
車開得不快不慢,感覺很奇怪,但具體奇怪在哪,誰都說不上來。
果不其然,張陽青看到那輛熟悉的貨運車,心裡一陣感慨。
這輛車、這條路、這個時間點,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車停下,兩個人從車上下來。
一個是司機,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戴著鴨舌帽,嘴裡叼著煙。
一個是搬運工,穿著灰色的背心,胳膊上全是肌肉,留著板寸頭。
按照規則來說,他們都是“送貨員”,是所謂的“好人”。
張陽青覺得陌生的是,這兩個送貨員面生啊,他沒見過?
他可能自己都忘了,他認識的那兩個送貨員是怎麼死的。
當初他用那兩個人去“試”規則,結果規則觸發,兩個人當場暴斃,連屍體都沒留下。
後來換了一批新的送貨員,就是這兩個。
貨車停穩後,司機熄了火,和搬運工一起走到車尾,開啟車箱門。
車廂裡躺著兩尊蠟像,被白色的泡沫包裹著,只露出臉和手腳。
蠟像很大,很重,兩個送貨員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們從車廂裡拖出來,放在推車上,推到蠟像館門口。
兩尊蠟像立在門兩側,一尊是一個穿著晚禮服的貴婦,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另一尊是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紳士,手裡拿著一根柺杖。
在月光下,蠟像的面板泛著淡淡的光澤,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紋路都清晰可見,像是活人一樣。
送貨員隔著門,敲了敲,然後對著門縫喊:“裡面的師傅,東西送到了!外面有點熱,這東西會化掉,要不要我們送進去?”
他們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裡面傳來保安的聲音,悶悶的,隔著門板傳出來:“不用麻煩你們了,你們走吧,我等下自己出來拿。”
他的語氣很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是他所判斷出的最好結果,哪怕規則說送貨員是好人,但也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這是規則說的,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送貨員也沒說甚麼,把蠟像放在門口,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開走了。
車燈的光柱在街道上掃過,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沒過多久,蠟像館的門開了一條縫,不是大門整個開啟,只是開了一條縫,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保安從門縫裡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外面沒有人,這才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保安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領口的扣子沒系。
保安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保安走到兩尊蠟像前,彎下腰,雙手抓住貴婦蠟像的底座,用力往上抬。
蠟像很重,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門裡挪。
第一尊搬進去,他又出來搬第二尊。
搬完之後,他靠在門板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終於鬆了口氣,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沒有出事,沒有弄壞蠟像,只要熬到交班就行。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準備關上門回去休息。
門關上一半的時候,他愣住了。
大廳裡多出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灰白色的粗布衣服,女的揹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他們正背對著他,仰著頭,看著大廳裡的蠟像。
保安甚至不知道,這倆人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他明明一直在門口,明明沒有看到任何人經過,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保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想到自己已經觸犯規則,魂都嚇飛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靠著門板,手在腰間的警棍上摸索。
因為這兩個人他見過,是剛剛在監控裡出現的那一男一女。
保安看上去三十出頭,留著兩撇小鬍子,整個人精神不振。
他的制服上有幾道口子,手臂上還有一道沒癒合的傷口,用紗布隨便纏了一下,紗布已經髒了,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褐色。
估計在這裡受到了不少驚嚇,身上這點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陽青和桃花眼美女無視了他,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在大廳裡閒逛。
桃花眼美女走到一尊蠟像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蠟像的臉。
那觸感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冰冷,不是光滑,而是溫暖的、有彈性的、像是真的面板一樣的觸感。
桃花眼美女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歎:“哇,大哥,這些就是蠟像嗎?看起來好逼真啊,簡直和人的面板一模一樣,你看這些毛孔和紋路,簡直太真了。”
張陽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促狹,一絲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的意味:“有些蠟像,指不定就是人皮呢。”
桃花眼美女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嗖”地縮了回來。
她在鬱都見過不少人皮製品,在收容所也見過那些被剝了皮的標本,但那些東西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但這些蠟像不同,它們太真了,真到讓人分不清真假。
桃花眼美女的實力強大,初聖境的修為,在這個世界幾乎是橫著走的存在。
但有些東西,她也不想觸碰,不是怕,是噁心。
張陽青在大廳裡走了一圈,目光從一尊蠟像移到另一尊蠟像。
他離開這裡有一段時間了,大廳裡的蠟像換了不少。
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還在,有的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面孔。
如果館長知道張陽青在這裡“感嘆”,肯定會罵:當初誰打爛的,自己心裡沒點逼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