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張陽青的身體已經適應了一些,但並沒有好轉,只是在不斷地變壞。
那種反噬不是一波過去就結束了,而是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
但張陽青的適應能力很強,這副身體也還有一定的時間。
桃花眼美女都能發現,張陽青身體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
不是熱浪那種扭曲,而是更詭異的、像是空間的褶皺。
有時候,張陽青的左手會變得模糊,像是被打了“馬賽克”,輪廓模糊,顏色失真,彷彿那隻手隨時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過幾秒又恢復正常,但再過一會兒,可能是右手,可能是左腳,可能是半邊臉,又會變得模糊。
這就是張陽青所說的,他可能會“消失”的原因。
聽到桃花眼美女的詢問,張陽青暫時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彎月,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住了大半,但那種淡不是鬱都的淡,不是不死山的淡,而是一種熟悉的、溫和的、像是老朋友一樣的淡。
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空氣,陌生的風,陌生的蟲鳴,但怎麼感覺這月亮在哪見過呢?
難道說,我來過這個世界?
張陽青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他和桃花眼美女體內的空間編碼都是他憑感覺編寫的,沒有參考任何座標,沒有依據任何規律,純粹就是“瞎編”。
但“瞎編”不意味著“亂編”,他的感覺有跡可循,他經歷過的每一個怪談世界,他進入過的每一個副本,他踏足過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腦子裡留下了某種印記。
那些印記平時不顯山露水,但在編寫空間編碼的時候,它們會不自覺地浮現出來,影響他的判斷。
也就是說,他寫的編碼,對應的是他來過的世界。
“不太清楚,我們出去看看。”
張陽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帶著桃花眼美女走出破廟。
廟外是一片荒草地,草很高,沒過了膝蓋,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是聯綿的山丘,山丘上長滿了不知名的樹木,在月光下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翻過一座山丘,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是一座城市。
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高樓大廈的剪影參差不齊,有的尖,有的平,有的圓,有的方。
燈火點點,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閃爍,在城市的邊緣連成一片光暈。
街道上偶爾有車輛經過,車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柱,然後又消失在拐角處。
看到這裡,張陽青開始皺眉。
這座城市他好像真的來過。
但又不是“來過”的那種來過。
“走,去找下一個我熟悉的地點。”
張陽青帶著桃花眼美女跳下山丘,朝城市走去。
桃花眼美女跟在後面,腳步輕快,眼睛四處張望,感覺似乎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姑娘。
她忍不住問:“老大,你來過這個地方?”
張陽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不太確定,只要找到那個地方,就證明我來過。”兩人走進城市,街道很寬,路面平整,兩側的人行道鋪著整齊的磚石。
路邊的建築物都不高,四五層的樣子,外牆刷著各種顏色的塗料,有的白,有的黃,有的紅,有的已經褪色,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有些建築物看起來很新,玻璃幕牆在路燈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有些看起來很舊,牆皮剝落,窗戶破爛,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還有一些建築物上面爬滿了綠植,藤蔓從樓頂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路上沒幾個行人,偶爾有一個裹著大衣的男人匆匆走過,低著頭,看不清臉。
偶爾有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面竄出來,看了他們一眼,又消失在黑暗中。
車輛也不多,幾分鐘才過去一輛,車燈的光柱掃過街道,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然後又恢復昏暗。
桃花眼美女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眼睛裡滿是羨慕。
她摸了摸路燈的燈柱,涼涼的,滑滑的。
她蹲下來摸了摸人行道上的地磚,平整的,堅硬的。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沒有迷霧,沒有空間裂縫,只有月亮和星星,是他在地下世界看‘童話書’上寫著的東西。
桃花眼美女的聲音很是羨慕:“老大,你說如果我所在的城市,人類不被詭異驅趕到地下世界,會不會像這裡的人類一樣,也生活在地面?”
“這裡空氣好清晰,雖然暗處也有些許詭異的氣息,但總體來說都是人類的感覺,寬敞整潔的路面,晚上還有人散步,還有貓呢。”
她一出生就在地下世界,做過礦工,住過牢房,見過的最好的“街道”是鬱都那種扭曲、骯髒、充滿骯髒的地下街道。
她從來不知道,人類可以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有月光,有微風,有平整的路面,有不用擔心被詭異襲擊的夜晚。
張陽青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錯,救世主大人,這就是你的任務。”
桃花眼美女聽到張陽青又調侃她是“救世主”,噘起了嘴,那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滿,一絲小無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傲嬌一樣的情緒。
桃花眼美女想反駁,但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想抗議,但不敢,她只是加快腳步,走到張陽青前面,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張陽青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條街,穿過一條巷子,張陽青突然停下來。
桃花眼美女差點撞到他身上,連忙剎住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街道對面,是一棟建築。
建築有些許高,佔地面積不小,藝術造型很別緻。
外牆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的塗料已經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頭。
大門是雙開門的,兩扇深棕色的木門,門上的漆面斑駁,把手是銅製的,已經生鏽了,泛著綠色的銅鏽。
門的上方掛著一塊招牌,招牌的底色是黑色的,字是白色的“蠟像館”。
桃花眼美女看著那三個字,歪了歪頭:“蠟像館?老大,你要看蠟像?”
張陽青沒有回答,他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棟建築,目光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