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兮和畢夏,我還是分得清的。”白影苦笑,他不著痕跡後退了半步,“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但是我有種感覺,我彷彿做錯了甚麼……”
面對此景,陳兮也疑惑萬分,她看向在不遠處做柱子狀觀望的蒼離:“帝君,他是他麼……”
蒼離瞥了她一眼,頷首,輕描淡寫:“是他。律令不是已經確定了嗎?本君方才見到他時,他正要附身到貓身上,本君一時手快,順手打散了他近千年的修為……”
順手?近千年?
陳兮轉了轉傘,你這一手還真是順手。
“哦,對了,是因為他修的長生術是邪術,他奪舍期間的記憶也沒了。他現在更不是你的對手了。”
對蒼離帝君說的話,陳兮向來不作懷疑。更何況這次他說的有理有據,教她無從懷疑。
她相信眼前的白影是陸淵,從他叫出小兮時,她就有幾分相信了。師兄說,人的感覺很靈驗。她想,她雖然做了鬼仙,失去了作為人的種種本領,但是這點本事大概還沒丟失。
只是,她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陸淵會修習奪舍之術。
她記憶中的陸淵,面貌已經不甚清晰,無非是喜歡野味,修行時喜歡偷懶。他很照顧師弟師妹,比起清冷自傲的夙止,他當年無疑要親和得多。
奪舍,是璇璣門的禁術……
陳兮只知道,如今這世上已經沒了璇璣門。可她不知道她死後,璇璣門都經歷了甚麼……
她沒跟陸淵敘舊,因為律令很快帶走了他。
律令例行公事,簡單敘說了他的惡行,奪舍,傷人性命,有傷風化。
陸淵面無表情地聽著,待律令說完,才搖了搖頭:“我不記得。”
他的記憶只停留到他死後不久,他避開了地府的使者,他在修習一門長生術。
律令一噎,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面無表情地說道:“沒關係,到了地府,該想起來的,自然會想起來。”他笑了一笑:“該有的懲罰,自然也不會少。”
陳兮想到對“夏青青”深情款款的衛十三,有點想笑。然而再看看跟記憶裡的陸淵漸漸重合的眼前人,她又笑不出來了。
臨走時,陸淵伸手欲摸她的頭,手伸在半空,卻停了下來。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甚麼,卻沒說出口。
沒有任何阻礙,律令帶走了陸淵。陳兮原本設想的大戰根本就不曾發生,可是她半分都高興不起來。
奪舍,這樣十惡不赦的事情,怎麼會是陸淵做的?
記憶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尋常她很少能記起這個人。而在見到他之後,她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陸淵當年做的一些好事。——也許那些事不是陸淵做的,是她下意識移到她身上的也說不準。
今天的事情,她仍有許多不明白之處。——如果她在衛府見到的真的是陸淵的話,他為甚麼沒有認出她?
“你在擔心他?”蒼離帝君的聲音忽然響起,“三郎處事嚴明,不會……”
陳兮一怔,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我不是擔心這個。不管是誰,做了錯事,都應該受到懲罰的。帝君,你說,他為甚麼一開始認不出我呢?”
她摸了摸臉頰:“我,我死之後,變化很大麼?”
她當年因為不願意去投胎,不願意失去自己的記憶,死乞白賴,巴著三郎,她運氣好,有東嶽大帝和淑明後娘娘相助。她如願以償做了鬼仙。
可是,她好像還是把許多事情給忘記了。她已經記不清母親的模樣……
她有些悵然,將傘又緊了一緊:“你說,他怎麼就忘了呢?”
她自己,怎麼也忘了呢?
蒼離帝君沒有接她的話題,只是拂了拂衣袖:“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噠,這章改了很久,感覺總是不大對勁兒,麼麼噠。
☆、長生術(七)
四天後,在夏青青的喪禮上,陳兮撐著傘,繞過圍觀的人群,走向隱在人海里的律令。
律令不會平白無事找她,他衝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後,低聲道:“有點麻煩了。”
陳兮疑惑不解,以律令的本事能有甚麼麻煩?而且律令身後站的是整個地府外加他和阿香的出身地雷部。能找他麻煩的應該不多吧?
律令遙遙看了一眼站在遠處如同木頭樁子似的蒼離帝君,臉上有不易察覺的煩躁:“是那個陸淵。”
陳兮心裡一咯噔:“他,怎麼了?他應該打不過你吧?還是說他逃走了?”她握緊了傘,打算堅定地站在律令這一邊。
“不是,不是,哪個小鬼能從地府逃走?”律令擺了擺手,“陸淵到了地府,就是咱們的地盤兒。咱們自有法子教他自己記起他做的惡事。他也算是個漢子,供認不諱,接受懲罰倒也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