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喜笑顏開,甚至忽略了他按在頭頂的手。她笑了一笑,忽然又有些擔心:“你帶她去沒關係?”
若是因為她一時心軟,連累了地府就不好了。
律令搖頭:“那倒不至於,你跟在她身邊。如果她敢有異動,你即刻出手,是殺是收全憑你意。至於她是鬼身,能不能承受得住天界的仙靈之氣,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他說這話時,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大有讓月香聽到的意思。她若是因此而放棄見司馬聖王,那自然更好了。
月香忙道:“我不怕魂飛魄散,我一定要知道答案。”頓了一頓,她又補充道:“我發誓,我不會找他報仇,哪怕答案不如我意,我也不會傷害他。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陳兮和律令對視一眼,她握了握手裡的傘。
律令來到這裡,自然不能不跟蒼離帝君打招呼。
蒼離帝君神色淡然,只是略一頷首:“律令。”
律令極其委婉地提出他要帶著陳兮和女鬼月香到天界去,詢問一下帝君是否一起前往。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蒼離帝君不堪一位貌美女仙的傾慕,自請下界,短時間內恐怕是不願迴天庭的。
果然,蒼離帝君垂眸:“本君就不陪同了。想來三郎的部下不會漏掉一個孤魂。”
律令低頭掩去笑意。他轉身告辭之際,極為誠懇地問了一句:“聽說玉鳳閣就在聖王殿左近,若是見到了褚鸞仙子,不知道帝君有沒有要轉告的話?”
——沒錯,褚鸞仙子就是那個傳說中傾慕帝君多年的美貌女仙。誠然律令不喜歡多嘴多舌,但是偶爾調侃一下,看對方變色也不錯。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不等蒼離帝君變臉,他就一手扯了陳兮,將月香收進了袋中,逃之夭夭。
蒼離帝君鳳眸微眯,面上倒是波瀾不驚。褚鸞麼?
陳兮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律令的速度,她連手裡的傘都拿不穩,只得念法訣收起了傘。她死死地拽著律令的衣服,在呼嘯的風中說道:“律令,你太快了。”
律令毫不理會,瞬間越過了南天門。
天庭這數萬年來,很是太平,南天門的守衛難免就有些懈怠。小甲推推打盹兒的小乙:“剛才是不是颳了一陣風啊?”
小乙一臉迷茫:“有嗎?”
“那可能是我出現幻覺了。”
律令鬆開陳兮時,已經是在聖王殿外了。
陳兮仰頭打量著大殿,甚是激動,拉著律令的袖子:“這是天庭啊,這是天庭啊……”
律令瞥了她一眼。
陳兮瞬間收手,方才從律令的眼中,她看到了諸如鄙夷輕視嫌棄等諸多情緒。她尷尬地笑笑:“第一次,有點激動了。”
律令曾跟著十殿閻羅到天庭述職,也算是熟門熟路。
聖王殿外甚是冷清,既無守衛,又無仙侍。
律令揚聲問了兩句,並無仙侍出來。他略一猶豫,終究是不大放心,帶著陳兮走了進去。
通真三太子立在大殿的桌前,奮筆疾書,背影極為高大。他看了他們一眼,放下筆,濃眉微蹙:“兩位是……”
陳兮連忙行禮,自報家門。她偷偷觀察著司馬聖王這位從人間直接飛昇的神仙,只見他濃眉大眼,頜下一把清須,生得一臉正氣。
單看他的容貌,陳兮便心生敬意。老話說,相由心生,想必司馬聖王本尊確實是正氣凜然。——不然,也不會死後飛昇了。
司馬聖王更加不解:“東嶽淑明後與我並無jiāo集,不知仙子前來,所為何事?”
當著別的仙家的面,陳兮一向注意形象,不能墮了東嶽的臉面去。她眉目間含著清淺的笑意:“與娘娘無關,小仙前來,乃是為一件私事。”
“私事?”司馬聖王在軟榻上坐下,看著這個奇怪的小鬼仙。
陳兮忖度著措辭:“小仙近來受東嶽三少君之託,在人間捉鬼,遇見了一遭奇事,小仙來到清河縣的時候,聽說聖王廟極其靈驗。小仙想著,或許是聖王遊歷至此,不可不去拜訪。誰知道,還真教小仙給碰上了。”
司馬聖王聽到清河縣的時候,手微微一頓,卻不動聲色。
陳兮偷覷,見他神色如常,不免心下惴惴。她繼續說道:“我見到那司馬聖王金冠銀甲,英俊非常,卻是女鬼所扮。小仙雖然不曾拜會過聖王,卻也知曉聖王本是男兒身。於是,小仙就上前詢問。您猜她說甚麼?”
律令瞪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亂說話。
司馬聖王的手攥了又攥,顫聲道:“她說甚麼?”他伸手抓了一個杯子,想喝水,卻發現杯子是空的。
陳兮低聲道:“她說,她要在這裡等她家官人回來。哦,對了,她說她未出嫁時,閨名叫做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