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得。”蒼離帝君絲毫不給她面子,“它是鮫絲所織,鬼氣頗重,恐怕沒有見過天日,你沒發覺麼?”
陳兮一呆,這還真沒發覺。她摸摸紅衣,冰涼柔軟,確實是鮫絲。那麼,方才那個少年?
蒼離帝君又道:“你眼神倒好,這麼遠就能看出他不是一般的鬼。”
他眼神溫和,語帶讚賞,如果再嘉許地摸摸她的頭,赫然就是長輩十分欣慰時的表現了。
可陳兮卻是一口老血哽在心頭,那個少年,居然是鬼!而她對於一個半同類,竟然沒看出來!她立時捂住了臉,太丟人了。
蒼離帝君笑笑:“本君怕是誤會三郎了,你於鬼一道,的確熟悉。”
陳兮更覺得抬不起頭來,帝君,您還是別誇了,這完全是個誤會啊,誤會。她握了握拳頭,今晚三更時分,她一定要捉了那隻鬼。
等待的時光總是很緩慢的,陳兮早早地就撐著傘在半月橋邊等候。月光皎皎灑在河面上,水光瀲灩,朦朧而美好。
蒼離帝君雙手負後,站在半月橋邊,低聲說道:“退後一點,這橋下另有乾坤。”
陳兮雖不解其中之意,但還是聽話地後退了兩步。
月色溶溶,星光點點,淡淡的清風拂來,隱隱能聽到蟲兒的低鳴。這樣的環境就是為拉近關係而生的啊。
陳兮自然不願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忖度著說道:“月朗星稀,真教人心曠神怡。帝君面對這樣的風景,要不要說些甚麼?”
蒼離帝君瞥了她一眼:“你頭髮散了。”
陳兮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笑容立馬僵硬,能別戳人痛處嗎?髮帶不是換了大紅的衣衫嗎?還是鮫絲織就的,划算的很。
蒼離帝君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豈料,她卻苦了臉不說話了。他有點不解,難道他說錯了甚麼?
陳兮低著頭,想了一想,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帝君啊,若是待會兒我有了危險,你可一定要救我啊,一定要救我啊。我才十四歲,我可不能就這麼死了啊。”
記得某本話本上說,女孩子要懂得示弱。適當的示弱可以容易地達到目的。
蒼離帝君很明顯的愣了一愣,點了點頭:“你不是已經死了麼?鬼還會死麼?”在他的印象裡,神仙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鬼仙雖然是仙中末等,但是應該不會短壽至此吧。
陳兮終於明白了律令那句要找共同語言的意思。他們倆的腦回路根本不在一塊兒!
按道理,月色美好,一個長得頗能看的女子淚眼婆娑凝望著他,不應該是很快拉近關係麼?他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提醒她她已經死了這個慘痛的事實?她有整天對他說,你是鳥,你是鳥嗎?帝君,能不能將心比心一些?她覺得已經不能跟他一起走下去了。
陳兮沉痛地轉過臉去,跟蒼離帝君jiāo好,這個任務難度係數太大,還是捉鬼簡單一些。
總算是等到了三更時分,更夫的打更聲從遠處傳來,悠長而邈遠。
忽然半月橋上多了一個身影,一襲曳地紅衣,烏黑的長髮披在背後。他一步步向橋邊走去,似是要投河自盡。
陳兮來不及多想,飛身過去,一把拉住了他。沒經過死亡的人永遠都不知道活著有多美好。她想告訴他,不要想不開。
然而她的手卻從那人身體裡穿過,那人直直地倒向河中,紅衣蹁躚,映紅了大片的河面。
河面上忽然顯出一幅畫面來,美貌的婦人展顏一笑,輕聲喚道:“孩子……”彷彿帶著無限的憐愛。
“孃親……”陳兮一時恍惚,就跟著跳了下去。她手上的定魂傘也被丟開,輕飄飄地向遠處飛去。她卻毫無所覺。
河面突然分開,一道二尺寬的縫隙出現在她面前。她已經無暇去想這中間的怪異之處。她方才,看見了她孃親。
水面起伏劇烈,她眨了眨眼,恍然發現已經換了場景。高大壯麗的建築,富麗堂皇的裝飾,成群結隊的美貌女子有序地走來走去。
陳兮呆了,她這是到仙境了?莫非是水晶宮?聽說大江大海會有龍,難道這麼小的河還有龍王麼?
妙齡的美貌姑娘們分立在兩旁,眾星拱月般地迎出了一個人。——正是白天在大街上所見的那個紅衣少年。他依舊一身紅衣,斜倚在軟榻上,笑道:“你既然來了,可是願意留下來陪我了?”
陳兮愣愣的,指了指那群美貌女子:“你不是有她們陪伴了嗎?要我留下來做甚麼?”她環顧四周:“我孃親呢?我剛才看到了我孃親。”
少年道:“果真是個孝順姑娘。唉,你與她們都不一樣。”似詠似嘆,讓人的心無端的一疼,大起憐惜之意。
他拈起一枚果子,輕輕放入口中。潔白的牙齒與鮮紅的果子相映,極具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