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鬼的女子心中鬱郁,彈出的琴音也都是傷感的,孫少康向來以男子漢自居,怎能不心生憐惜?
愣頭愣腦的少年極為大膽地向他心中的姑娘表明了心意,並隨隨便便地就許下了一生。
林如萱做人的時候,感情內斂,與孫彥相知,除了樹葉傳情,再沒有逾矩的行為。如今做了鬼,倒是想的開了。——不然,也不會大大方方地對著幾個素未謀面的鬼神吐露心事。
少年兒郎最不缺少的就是熱情和堅持。孫少康說道:“即便你是塊冰,我也要將你焐熱了融化了。”
瞧,這不是傻話是甚麼?若真把冰融化了,冰也就離消失不遠了。他若真的愛冰,何不就同它一道去做冰呢?
他最愛的還是自己。
可惜,林如萱活著的時候於感情一道並不jīng明,死了以後,情商也沒能提高多少。她直接就告訴了孫少康,她不是人,她是鬼。人鬼殊途,孫公子一表人才,不愁沒有名門淑媛為配,還是不要理會她這孤魂野鬼為好。
孫少康不相信她的話,這理由也太匪夷所思了。
為了讓他死心,林如萱做鬼臉來嚇唬他。
孫少康被嚇得臉色發白,卻不肯放棄。他說道:“就算你說的你是鬼,那你也是個可憐的好鬼,我不怕你,你也不要怕我,好不好?我們在一塊兒,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年少的人最是不缺少làng漫情懷的,總以為只要相愛,便能相守。所以,在心動的那一刻,拼命的發誓,希望用誓言來見證愛戀。即便是海誓山盟又如何,滄海能成桑田,甚麼都是會變的。
林如萱嘆道:“當年的傳言,有一句總歸是沒錯的,我的確是個水性的人。二十年前,和一個姓孫的私相授受,二十年後,又和另一個姓孫的互許終身。我還真是傻,我自己都是鬼,哪裡會有終身可言呢?”
陳兮看看律令,看看蒼離帝君,下意識地就想反駁,莫非咱們這些鬼連未來都沒有了?可她再瞧瞧沉浸在往事裡的林如萱,終是沒有反駁。
林如萱終究是接受了孫少康。那時,她甚至有些慶幸,她是已經死去了。不然,他們相遇時,他正年少,她已老去。他們不是就此錯過了嗎?
陳兮心道:師兄果然沒說錯,烈女怕纏郎。任她心如死灰,終敵不過他的不懈追求。
林如萱眼中閃爍著亮光:“那一段日子,是我做鬼以來,活得最快活的時候。我孤單了那麼多年,突然有了人陪伴。你們不能理解這種感受,不再孤單……”
陳兮同情地看了蒼離帝君,心道:“可不是,這位帝君身上有毒,據說數萬年一直孤孤單單的。看他這德行,只怕在未來無盡的歲月裡,他老人家要一直孤單下去了。”
律令和她心思相近,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同情和揶揄。
蒼離帝君卻絲毫不覺,他雙眸低垂,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後面的事情,陳兮其實已經猜到了,無非是孫少康違背了盟約,娶了樊氏為婦。這天下悲傷的感情故事,說到底,大都相同。不是你負了我,就是我負了你。
唉,跨越物種的戀愛,終究是不會有好結局的。林如萱還真是傻。
孫少康終究還是負了她,他是家中獨子,要孝敬父母,要傳宗接代,風花雪月雖美,卻不是他人生的全部。他向林如萱坦誠了他要娶親,但他同時也希望她可以依然陪在他身邊。
歷來的傳奇故事中,不都是有許多鬼狐之流,不求名分,心甘情願地陪在心上人身邊的嗎?孫少康大約是想著兩情相悅不能被世俗所阻吧?
他想兩全其美,她卻不願大度成全。
林如萱被傷過一次,早已心冷成灰,好不容易被焐熱了,卻又再次焚寂。不過,傷心過後,她淡然了許多,掩上房門,祝他子孫滿堂幸福美滿。
她想,這不能怪他,天下男子都有傳宗接代的義務。他能與她講明,不欺瞞她,已經稱得上良善了。
唉,她真是做鬼做的久了,越來越回去了。
陳兮唏噓不已,林如萱的人生和鬼生還真是曲折啊。能相隔二十年與一對父子相戀,能兩次被辜負。她有種預感,事情到這裡還沒結束。因為她永遠都猜不透命運的下一步是甚麼。若是她能猜到,或許她就是司命了。
孫少康雖然要娶別人,卻還是記掛著阿萱。他聽過的故事裡頭,不乏有破鏡重圓去而復返的。他想,阿萱的拒絕大概是對他的考驗。他是會與別人成親,但是她在他心裡的地位永遠都不會變。
兒子快要成親了,卻一直鬱鬱寡歡。誠然孫彥與妻子關係一般,但對兒子卻極為看重。他將康兒叫到書房談心,告訴他男子漢理應豁達,都是要成親的人了,該承擔起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