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的作用開始起效。
噴湧的鮮血也被止住。
雪之下雪乃慘白的臉色總算是恢復了一些血色。
可即便如此，她看著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斷臂，眼神極其的低落黯然。
她沒有怪罪真杉森，因為知道真杉森這麼做是為了保住她的性命。
只是從一個花季年華的少女成為了殘疾人，剛出又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背刺，讓她心情跌落谷底，有種萬念俱灰的悲涼感。
“嘖嘖，只有一隻手了，好慘，從美少女變成了獨臂女俠，是不是有種從天堂跌落地獄的感覺。”
真杉森摸著下巴，沒有說出回歸後可以治療傷勢這件事。
雪之下雪乃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斷臂處，眼中流露出更加深沉的哀傷，還是新人的她，並不知道回歸金字塔房間後，可以花費積分治療任何傷勢。
“大家會怎麼看你呢，漂亮高冷的雪之下小姐，成為了一個獨臂少女，說起來，是不是很有一種荒誕感。”
真杉森故意捂著自己的手臂，雪之下雪乃低頭咬住下唇，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不讓真杉森看到她的軟弱，不想讓真杉森得意洋洋。
只是這種突然斷臂變成殘疾人的心態變化，又豈是一個少女能夠忍受的，何況之前的雪之下雪乃是那麼的驕傲和好強。
可以看到雪之下雪乃眼眶有些發紅了，只是在拼命忍著不哭罷了。
“現在知道後悔了？”
真杉森看著悲慼之色的雪之下雪乃，撇撇嘴，道：“這就是為理念付出的代價，不過就是斷了一臂，你的理念也太廉價了，上次跟我說了那麼多大道理，原來都是假大空啊！”
真杉森嘴角帶著譏諷的笑，低頭俯視這個曾經如冰雪般美麗的女生。
身份高貴的雪之下雪乃兼具顏值和家世，平日裡就算是被同學孤立排擠，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後嚼舌根編排她，當面罵的人沒有。
可真杉森不在乎，所謂的家世在真杉森這裡根本不算甚麼，那些番劇女主的印象又如何，他要做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非常過激的事情，把她罵醒，讓她明白，自己那些驕傲和理念，在死亡遊戲裡甚麼都不是。
“不......”
雪之下雪乃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傳出細弱蚊蠅的聲音。
“你在說甚麼？”
“不......不對......”
雪之下雪乃抬起頭，眼神注視著真杉森。
“我才沒有放棄，你少小看人了。”
“呵，還逞強呢。”
真杉森撇撇嘴，道：“救人反被陷害的事情不好受吧，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你的理想紕漏百出，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拯救，幫助也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的。”
雪之下雪乃這邊發生的事情，真杉森在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眼裡。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去救她嗎？”
真杉森突然問道，指了指身後大廈，這讓雪之下雪乃微微一愣。
順著真杉森的目光看去，雪之下雪乃突然瞳孔收縮。
只見，在大廈的八樓窗戶邊，逃進大廈的春木由美子被一頭潛伏著的畸變怪物發現，現在被逼到落地玻璃窗邊瑟瑟發抖，恐懼尖叫。
“她在等著你的救援，你還不行動嗎？”
真杉森嘖嘖兩聲，眼神玩味：“以你現在的情況，走路都勉強，沒有半點戰鬥力，你要去救嗎，會死的很慘的哦。”
“我……”
雪之下雪乃眼神掙扎，心裡的抉擇折磨拷問著她的內心。
還沒等雪之下雪乃做出決定，春木由美子已經被畸變怪物撕咬著，跌跌撞撞的撞破玻璃，從高空重重摔在了地上，屍體距離雪之下雪乃的距離，只有不到五十米。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春木由美子身下流淌出來，身子一動不動，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
同樣失去的，還有雪之下雪乃眼神裡的高光。
她的眼神現在就像是死去了一樣，沒有任何神采，定定的望著春木由美子的屍體。
那副身影依舊亭亭玉立，猶如冰藍的火焰般美麗，只是給人的不在真實，而是一種虛幻到令人悲傷的凋零感。
“呵呵，果然啊！絕對正義的人在世界上是不存在的，雪之下同學，剛才猶豫了對吧。”
真杉森輕佻的聲音傳來。
他目光平靜，春木由美子的死亡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可不是雪之下雪乃這種爛好人。
雪之下雪乃僅剩的左手緊緊攥著，指甲甚至掐進肉裡，一眼中有說不出的落寞。
在剛才，她確實猶豫了。
猶豫著沒有立即選擇去救援那個將她推入死地的春木由美子。
雪之下雪乃不認為世界上有完美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內，可是在堅持自己的正直和正義這方面的理念上，雪之下雪乃一直認為自己可以做到完美。
但是現實卻是，她在遭受背叛之後，猶豫了，沒有毫不猶豫的第一時間去救援，這對雪之下雪乃來說，就是最大的諷刺和詆譭。
但實際上，這是人之常情。
再怎麼有理想和正直，這不是同學間過家家的排擠和冷暴力，而是關乎生死的問題。
沒有任何人能夠以平常心對待一個剛剛把自己推入火坑的人，更別說還是被自己施救者推入火坑。
如果真有人能夠理解且內心毫無波動，依舊一心一意，估計已經是聖人了。
不對，就連聖人也做不到。
孔子老人家還說過。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只有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如果雪乃剛才要去救春木由美子，那麼才是真正沒救了。
這種人都去救，真杉森為甚麼還要救她？
她摒棄前嫌以恩德來回報春木由美子這個背叛者，那麼如何對待救命恩人的真杉森呢？同樣的恩德嗎？那樣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看著雪之下雪乃抿著嘴不說話，真杉森沒有再多說，轉過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雪之下雪乃的聲音。
“你為甚麼要救我。”
雪之下雪乃咬著嘴唇，對真杉森問道：“你不是很討厭我那套理念嘛！剛才看著我被毒死就好，為甚麼要救下我？”
真杉森盯著雪之下雪乃倔強認真的臉蛋，開口道：“沒錯，我是討厭你那套理想主義者的說辭，我救你不是因為喜歡你，而是你是我重要的財富，我可不想自己的財富縮水。”
財富......雪之下雪乃很快反應過來。
新人存活的數量，關係到老玩家獲得的額外積分獎勵。
而等級越高的新人，給老玩家帶來的額外獎勵越多。
雪乃等級在新人裡最高的，給老玩家帶來的積分獎勵必然最為可觀。
想明白這點，雪之下雪乃有些無言以對。
品行端正，成績優秀，顏值出眾的她，在真杉森眼裡，居然只是一件可以升值保值的商品，一個行走的積分獎勵。
莫名的，心裡感到很生氣。
明明她已經習慣了被人排斥和孤立，被別人討厭和冷落。
但是面對真杉森這種格外冷酷無情的說法，依舊感到很不舒服，那是被同學排斥和孤立更加難受的心情。
“很生氣？生氣就對了，你生氣，說明你覺得自己價值不止如此，可是你卻胡亂揮霍自己的價值，把自己完美的評級降低到現在的殘廢品，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真杉森做出評價，雪之下雪乃聽懂了真杉森的意思，她看著自己的斷臂！
是啊！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曾經最有價值的新人，將來說不定可以成長到很高的程度。
現在卻因為救人，讓自己成為了一個廢人。
如果是救人而受傷斷臂，雪之下雪乃不會這麼悲傷，她真正悲傷的，是在救人後背刺的遭遇。
只有一條右臂的她，前路幾乎已經斷絕。
現在的她，能做的，可能就是給真杉森提供一些積分獎勵罷了。
“雪之下，你現在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材了，其實之前我還挺看好你的，這麼些新人裡，就你勇氣還算不錯，可惜這份勇氣用錯了地方。”
真杉森這句話就像是紮在人肺管子上。
雪之下雪乃臉上掛著一層陰雲，然後臉色轉而喪氣的垂下頭。
雖然真杉森說的很扎心，但是話並沒錯。
沒有了右手的她，又不是左撇子，戰鬥力現在可以說完全不值一提了。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沒有她的份了。
而到了下一次副本，沒有了強力隊伍的庇護，失去戰鬥力的她，是很難走遠了。
【來自繫結者1號提供的經驗值反饋，你獲得50經驗值。】
【來自繫結者1號提供的經驗值反饋，你獲得50經驗值。】
突然兩道提示在腦海中響起，與此同時，真杉森遠遠看到，喜多川海夢從遠處跑了回來。
“真杉君！”
喜多川海夢拿著牛角烏骨弓，她的長弓上，掛著一張慘白色的皮子，仔細一看，不就是那個人皮怪物嘛！
人皮怪物身上都是箭孔，看來在剛才的對抗中，是喜多川海夢贏到了最後。
“真杉君！”
另外一道聲音在真杉森身後傳來，加藤惠從空氣中露出身影。
她的青鋒劍上沾染著鮮血，顯然也解決了另外一頭重型畸變怪物。
“乾的漂亮。”
真杉森分別揉了揉兩個少女的腦袋。
喜多川海夢顯得很享受，眯著眼任由真杉森撫摸。
而加藤惠板著臉，有些嫌棄的抗拒著，後退兩步面無表情看著他。
“真杉森，你是沒有看到，這個怪物可難殺了，要不是我機智，說不定還得讓它跑了呢。”
喜多川海夢很有興致，滔滔不絕說著跟人皮人皮怪物的戰況。
以喜多川海夢如今17級的條件，又有真杉森近乎40點屬性加持，加上神射的優勢，戰勝人皮怪物並不奇怪。
而加藤惠就困難一些，可以看到，加藤惠的手臂和腿上有一些輕傷。
不過能夠幹掉一頭重型畸變怪物，說明兩個少女已經成長到了可以擔當主要戰力的實力。
一旁，雪之下雪乃看著真杉森和兩個少女說說笑笑，內心突然產生一種明悟。
實力太弱了！
她的實力太弱了，所以無法跟真杉森平等對話。
而像是喜多川海夢和加藤惠，真杉森對待她們兩個的態度，明顯跟她是不同的。
“雪乃，呀，你這是怎麼了,被怪物砍了手，太不小心了。”
喜多川海夢這時看到雪之下雪乃的情況，連忙蹲下去，發現已經成功止血之後，鬆口氣笑道：“還好，沒有失血過多，只要不被感染，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
雪之下雪乃腦海裡閃過幾個問號，她低垂著腦袋道：“可是，我這樣子，就算活下來，下一次副本會更加困難，幾乎沒有活著的希望。”
“誒，雪乃你在說甚麼胡話呢，回歸之後可以治療恢復，你難道不知道嗎？”
喜多川海夢十分詫異，斷了手臂沒甚麼大不了。
只要能夠活著回歸，就可以讓血色金字塔進行治療。
聞言，雪之下雪乃就是一怔，隨即眼中出現神采：“回歸之後，可以治療我這種傷勢？”
“只要是沒有死的，都可以花費積分治療好，你的斷臂不是問題的。”
喜多川海夢解釋道，她就親眼看過真杉森斷臂恢復的過程。
這話一出，雪之下雪乃原本低落絕望的心境振奮無比，在最悲傷絕望的時候，宛如見到了希望的曙光。
溼潤的眼眶盪漾出晶瑩的淚珠，此乃激動驚喜的淚珠。
這種絕境逢生的轉變，之前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畢竟，雪之下雪乃就算在怎麼堅強，也不過是高中生的年紀，在這一天之內經歷多次大起大落，能一直忍到現在，算是心境無比堅韌了。
不過，雪之下雪乃突然想到了之前真杉森的萬般嘲諷。
作為老玩家的真杉森，肯定知道回歸後可以治療斷臂的，那他還......
雪之下雪乃豁然抬頭，用眼睛嚴厲忿怒的瞪著真杉森，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這世上，為甚麼有這麼惡趣味的人啊？
這個混蛋，挖出心臟來看，絕對是黑色的。
雪乃貝齒咬的咯咯作響，剛才她被真杉森一番冷嘲熱諷，百般羞辱，真的是萬念俱灰，以為自己今後永遠都是殘疾人了，成為了他口中的廢材。
誰知道......
越想越羞惱，整齊的牙齒咬緊，像是想要真杉森一口。
而真杉森呢，此時正衝著她笑，那種有恃無恐的神態，讓雪之下雪乃更生氣了，偏偏，拿真杉森無可奈何。
明明是英雄救美的行為，可是卻被演繹出惡霸欺凌婦女的戲碼，這讓雪乃想要感激都無從感激起來。
不過，雪之下雪乃看著真杉森，心裡之前冰封的內心，不知不覺間，多了一些間隙和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