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的逐漸交融,蕾蒂希雅已經感受到了一陣又一陣的不適,她現在是精神體狀態,一旦夢境世界真的與現實世界交匯,這裡恐怕會在一瞬間崩毀。
原本在這個時候,神明應該已經獲得了足夠舉行儀式的能量,所以夢境的崩潰與否並不會對大局產生多少影響,甚至夢境崩毀所形成的能量震盪還能在最後幫上神明一把。
但現在是啥情況,懂得都懂,在強行舉行儀式的神明可不會放棄這一點提高成功機率的機會,她就是要將這個夢境推到現實世界,然後看著這個世界被現實世界擠壓銷燬。
那些逸散出來的能量,將會轉化為她轉動鑰匙的力量。
只是,如果神明真的做到了這一切,沉睡在夢境之中的人們可就再也甦醒不過來了,因為他們的精神體是在現實世界被摧毀的,在現實世界的規則之下,這樣就代表著真正的死亡。
腦死亡。
“你這個瘋子!”蕾蒂希雅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或許不是那麼在意還沉睡在夢境之中的人們,但她在意自己啊。
如果她也隨著這個世界一起到了現實世界,那麼在世界崩毀的時候,她也會隨著世界的崩毀一起死去,她畢竟只是一個凡人,硬抗世界崩潰的衝擊,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想要擊破神明的防禦,阻止她的動作是不可能的了,自己就算是拼了老命也沒有辦法在交匯時刻之前打斷神明的讀條,蕾蒂希雅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但她不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她的目標不是阻止神明舉行儀式,而是阻止神明把這個夢境世界拖到現實世界去。
想要達成這個目的,神明本身不重要!
蕾蒂希雅所需要做的,就是和神明拔河,和神明爭搶這個世界的控制權,只要她拽的過神明,她就可以把這個世界留在夢境世界。
和神明拔河啊……這可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體驗。
蕾蒂希雅停下了攻擊,靜靜的站在半空中閉上了眼睛,在她的精神視野之中,代表著這個夢境的大光球正在被一根異常粗大的繩子拽著,拽向遠處的一個若隱若現的世界。
那裡應該就是現實世界了吧,自己就是要阻止這個大光球被拽過去。
想到這裡,蕾蒂希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那顆有些龐大的光球,感到了一陣無奈,她真的要用這小胳膊小腿去和神明角力嗎?
嘶,好像有點難啊,但試一試總歸不會有錯的。
依靠著本能,蕾蒂希雅呼喚出了一根彩色的繩子,繩子的一段被她握住,另一端則化作無數的細線刺入了夢境光球之中。
握緊繩子,蕾蒂希雅感受到了一陣極為強烈的拉扯感,那個神明正在瘋狂的用力將夢境拽向現實,而在感受到另一端有人在阻止自己之後,神明立刻就增大了自己的力量。
蕾蒂希雅被這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她勉強穩住陣腳的時候,夢境距離現實世界已經只剩下了一點點的距離,如果蕾蒂希雅現在鬆開手,恐怕這個夢境會在短短几秒之內就墜入現實世界。
但蕾蒂希雅還是穩住了,她暫時將神明拽動夢境的速度控制在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程度,而代價則是,她體內的能量正在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損耗,損耗的速度甚至要遠遠超過夢境給予她的恢復。
最多半分鐘,她就要被榨乾了!
半分鐘能做甚麼?能讓蕾蒂希雅找到扭轉局面的方法嗎?
蕾蒂希雅搖了搖頭,她不覺得短短的半分鐘能讓自己突然開竅,找到對付神明的辦法,自己的底蘊終究還是不足,即使有著夢境中的能力做為後盾,也消耗不過神明。
她之前能夠拖延住神明是因為那個時候神明還沒有拼命,一旦拼起命來,神明和蕾蒂希雅之間的差距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
尤其是在這種必須要正面對抗的情況下,之前蕾蒂希雅還能跑,現在是她不能跑,她必須得拽住這個夢境,不能讓它跌入現實世界。
“我為甚麼要為了這幫人類這麼拼命啊,靠!”就連蕾蒂希雅自己都想要吐槽自己了,她明明是一個魔族,在這個時候直接脫離夢境回到現實世界不是個更好的選擇嗎?
但她卻留在了這裡,用自己那半吊子一般的力量和一位真正的神明開始了角力,這簡直像個玩笑一樣。
“唔,可惡,要拽不住了。”在精神世界之中,蕾蒂希雅沒法腳踩大地,但她這會兒的確已經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可是她依舊拼不過神明。
就像是拔河比賽中即將失敗的人一樣,蕾蒂希雅努力的拽著繩子,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一點點的拉過去。
要失敗了嗎?自己真的保不住這個夢境光球?蕾蒂希雅在心中想到。
如果這個光球進入現實世界,被摧毀的應該也不只有這個光球吧,降臨的地方,恐怕也會被夷為平地?
不對,現在想這些有甚麼用?自己都要拽不住這顆球了,想這麼多給自己加戲嗎?
要不還是乘著這會兒趕緊開溜?免得這個夢境落入現實世界後會影響到這裡的自己。
要走嗎,還是說和神明拼到最後一刻?蕾蒂希雅咬了咬牙,做出了還是拼一把的決定。
認輸可不是她的風格,不拼到最後,怎麼知道沒有勝利的可能性呢?她連白泠都打過了,難不成還怕這一個蛐蛐神明?
不怕,她才不怕呢!
這麼想著,她抓緊了手中的彩色繩子,竟然硬生生的又把球拽住了。
這當然不是蕾蒂希雅突然之間就突破了,而是在她的背後,她的視線所看不到的地方,懸浮在精神世界中的一顆顆夢境光球中伸出了一條條的絲線,這些絲線與夢境大光球中延伸出來的絲線合在一起,一同纏在了蕾蒂希雅的手腕之上。
正是因為這樣,蕾蒂希雅才暫時又和神明僵持不下起來。
發現自己的竟然有些拽不動夢境光球之後,神明變得更加氣急敗壞了起來,她體內的能量已經在這一次的拔河比賽中損失了不少,如果再繼續僵持下去,她的成功機率可就真的要變成零了。
絕對不能再拖了,要一鼓作氣把球拽過來!
神明‘抓緊’了繩子,用上了比之前還大上幾分的力氣,這一次爆發又將夢境光球往她那邊抓了一點,但很快,蕾蒂希雅那邊也爆發出了差不多的力量,又穩住了局面。
“可惡可惡可惡!”神明真的搞不清楚為甚麼那個女孩會擁有著能和她這個夢境的神明對壘的能力,在夢境之中,她不應該是無敵的嗎?
為甚麼那個女孩能掣肘她?
神明真的搞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這個女孩的存在讓她的脫困計劃幾乎破產。
或許現在,放棄原來的計劃直接將這個女孩殺死才是最好的辦法,這樣自己至少能出一口氣。
可神明還是抱有一點希望,比起報復,她更想要自由。
在兩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的拉扯下,作為力量集中點的夢境稍微的有些繃不住了,它本來就只是一個被強行拼湊起來的縫合怪,穩定性也就是那樣,反正是稱不上很堅固,不會碎的。
當兩個人拔河的時候,如果繩子的質量不是那麼的好,而那兩個人的力量又非常非常大的話,是可能出現一個比較少見的結果的。
兩個人都不會輸,因為,繩子會斷掉。
在某個時刻,原本就不穩定的夢境終於承受不住這兩位大佬的摧殘,在爆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響後,它直接被撕成了兩半。
裂成兩半的夢境會在短時間之內奔潰,在其中做夢的眾人也會在現實之中甦醒,只不過這醒來的體驗或許不會太好,至少一陣子的頭暈眼花是避免不了的。
但短時間依舊是需要時間,而現在,並沒有時間留給夢中的人們甦醒了。
位於神明一側的夢境光球立刻就被神明拽到了現實世界之中,蕾蒂希雅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等到她反應過來想要做些甚麼的時候,那半個夢境光球已經墜入現實,一股極其恐怖的精神世界風暴席捲了黑色空洞附近的精神空間,徹底堵死了蕾蒂希雅的追擊路線。
無奈之下,蕾蒂希雅只能盡力的將自己手裡剩下的半個夢境光球儘可能的穩定下來,這些後備能量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要是等會兒能在這裡等到某些東西,她還得靠這些夢境的能量來打架呢。
蕾蒂希雅成功了一半,神明也成功了一半,雖然沒有將整個夢境光球拽進現實世界,但是半個也足夠神明開啟儀式了。
半個夢境墜入現實世界,在墜落的那一瞬間,夢境世界便被現實的法則所擠壓摧毀,夢境毀滅爆發出來的巨大能量被神明引導著,朝著天空之中只有她能看到的一把巨大的鎖衝去。
“那是……”在夢境墜落之前,意識到危險的白泠及時拉開了距離,饒是如此,她也差點被墜落夢境的崩毀所波及。
而現在,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神明引導著那一道明亮夢幻的彩色光束衝向高空。
阻止不了,她終究只是一個凡人。
彩色光束轟擊在空中的某個地點,擊碎了一層透明的屏障,那把鎖的本體,真正出現在了神明的眼前。
鎖看起來並不像一把鎖,它更像是一座祭壇,祭壇被八根巨大的柱子包圍,柱子上延伸出大量的金色鎖鏈,將位於祭壇中心的彩色光球死死纏住。
那個彩色光球,正是夢之神明的象徵。
“現在,是將鑰匙插向鎖孔。”在夢境世界崩毀之前,神明特意保住了梓夢的靈魂,為的就是這一刻。
彩色的少女在空中開始了分裂,一團彩色的東西從少女的體內脫出,而彩色的光暈也從少女的身上褪去,露出了少女原本的模樣。
在迷迷糊糊之中,梓夢睜開了眼睛,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她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抬頭望望天,低頭看看地,梓夢覺得自己或許還在做夢。
為甚麼她的頭頂是彩色的天空,為甚麼她的腳底下是空氣?這不可能是現實世界吧。
當她還在茫然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推動的感覺,然後,梓夢就發現自己飛快的飛了起來,於此同時,一座巨大的祭壇出現在她的眼中。
如果她的估算沒有出問題的話,她會迎面摔到祭壇的正中心。
這個速度,自己會摔死的吧,絕對會的吧!
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但等了好久好久,預想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梓夢不解的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居然就懸浮在了祭壇的上空。
而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彩色的人影。
“你是誰?”
彩色的人影沒有回答梓夢的問題,她只是抬起一隻手對著梓夢一指,伴隨著她的動作,那些巨柱上的幾條鎖鏈立刻竄出,纏在了梓夢的四肢與脖子上。
這樣,鑰匙就算是插到鎖孔裡面了,接下來就是提供能量轉動鑰匙了,也不知道自己剩下的這些能量足夠不足夠。
神明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體內的幾乎所有力量灌入了梓夢的體內。
這些力量以梓夢的身體作為中轉站,將神明的力量送到了那些巨柱之中,隨著能量的不斷注入,其中的一根柱子開始忽閃起來,那根柱子延伸出來的鎖鏈逐漸褪去了金色的光澤。
在所有的鎖鏈都失去金色光澤之後,這根柱子也變得暗淡,隨後,這根柱子就像是一個幻影一樣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身上的壓力驟然減少了一些,神明的眼中閃過一陣狂喜,果然,這個辦法是正確的,而且儀式不需要一次性完成,她完全可以先解開一部分束縛,之後再尋找機會解開剩下的束縛!
太好了,她的選擇沒有錯!
沉浸在喜悅之中的神明完全沒有察覺到,在遙遠的西方,一陣劇烈的空間亂流正在爆發,而這陣空間亂流,將對她這已經千瘡百孔的計劃來上勢大力沉的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