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就是明晃晃地準備好“這是陷阱”的招牌,讓我們往裡面跳啊,這種感覺......還真不錯。”智慧恰如其分地給【樂園】目前的處境做了總結,並發表了自己的感想。
“哈,難道不應該是很糟糕麼?”理解覺得無論如何都很難跟得上這群人的思考方向,難道是自己的智商太低,還是說自己報完仇之後沒了黑深殘buff疊加,成長速度50%off了?
“智慧說得沒錯,的確很有趣。”王冠冷笑道,“一個個高高在上的執政者們朝著過去看不起的詛咒之子們求援,甚至因為過於憋屈,不得不繞遠路朝著“掌控”我們的名義上的國家求援,想來他們現在應該急於得到我們的回應,卻又不得不在聯絡中維持一如以往的高傲姿態吧,這種反差,雖然噁心,但當真有意思。”
“那我們,要不在拿到一定的交換條件之後,再答應?”光輝顯然是傾向於進行救助,但她傾向於有目的有利益的救助。
“我們雖然明面上是以商人的皮囊聯絡整個世界的,但我們並非真正的商人啊小光輝,唯獨這一點可不能忘了哦。”這話從平日裡表現得都有些傻乎乎也沒甚麼威嚴的慈悲嘴裡說出來著實有些反差,但實際瞭解她的幹部卻明白她的傻乎乎和善意永遠只會對特定的人群展現。作為實際上救出最多被囚禁孩子的人,她殺掉的原腸生物和人類或許是其他幹部加起來都要多。
“啊,抱歉。”光輝立刻乖乖地道歉,滿臉茫然的模樣讓大家忍不住發笑。
唯獨勝利冷哼一聲,提醒道:“笨蛋,她的意思並非你帶有利益交換條件的想法錯了,能順應自己心意的情況下,獲得更多的利益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我們的組織成員都有好處,你錯的地方在於你將你的姿態擺的太低了,過度的驕傲惹人嫌,過度的謙卑惹人欺,你應該更加適應自己的身份。”
“抱歉......”光輝眨巴眨巴眼睛,勝利看著對方突然傻愣愣的樣子,突然沒了脾氣。
“哈哈哈哈,結果最關心光輝的還是勝利呀。”
“那是當然,畢竟是命中註定的“宿敵”嘛。”
“基盤,這個“宿敵”的意思是隻有我才可以出手的敵人,其他人都不允許的意思麼?”
“的確是這樣的哦,嚴格。”
“但是我明明感覺勝利隊光輝嗚嗚嗚嗚——”
“——嚴格!”勝利漲紅著臉捂住了嚴格的嘴,順便怒視著周圍還在嬉笑的幹部們。
“真可愛,就像小獅子一樣。”
“被戳破了惱羞成怒的模樣也是。”
“甚麼甚麼,是指勝利是獅子變得麼?”
“啊不,我覺得我們說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情。”
在會議的氛圍被例行帶歪之前,重新回歸傻氣的慈悲順利將會議的偏向給帶了回來。很難想象之前她是如何想到那些話義正嚴詞地訓斥光輝的,這也讓勝利覺得更加丟臉了。
“那個,要不然還是先確定下來是否要救援他們,如果救援的話應該救援哪些如何?”快活的空氣中,唯獨聖天子還能保持本心,維護這場會議的正常運轉。
作為如今新國家明面上的領袖,意外靠譜的她顯然是對於這件會導致這個國家乃至世界走向完全不同道路的選擇格外上心,不過這也導致她在這一群嬉笑打鬧的幹部中顯得格外的不正常。
如果真的任由這群摸魚怪討論,大概在討論出來結果之前,聯絡人那邊大概已經被送上戰場去了吧。
雲凡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息怒,只是輕聲開口道:“那麼,遇到這個另類的電車難題,你希望如何處理呢,聖天子。”
救還是不救,救全部還是救少數,彷彿無論如何都會承擔怨憤和他人的恐懼,看起來似乎是很難以抉擇的問題,但在開口以後,周圍的聲響一時間全部平息了下來,無論是之前或作事不關己狀、或給出明確肯定反對態度的幹部,都將視線注視在了那個瘦削柔弱的少女身上。
如果視線是有重量的話,那少女此刻大概是承受著千鈞之力吧,這看起來幾乎是承載著人類未來的選擇,讓這個尚且不成熟,只是因為家族的傳承、一時的善意、還有天賜的幸運而走到這一步的少女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曾經恐懼過這個組織,卻也在大量相處的時間裡慢慢了解這個組織以後卸下了心中的恐懼,所以她同樣明白自己此刻開口後說出的觀點一旦被雲凡採納將代表的意義——即便心中不願,所有的幹部也會傾盡全力去完成這個平日裡看起來不著調的會長的命令。
她幾度張口,但除卻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她都無法給出任何除卻模糊不清雜音之外的正面回覆。
她的意識有些模糊,她彷彿能感覺到硝煙、血腥味、還有人類的哀嚎以及原腸動物們此起彼伏的嘶吼聲正在她身邊不斷重現。
如果拯救了所有人,缺少了Ⅴ級原腸生物這種有足夠威懾力的共同的敵人以後,剩下的人類會不會將手中的武器鎖定在他們身上,會不會立刻將過往被壓抑埋藏的黑暗情緒發洩在周圍城市那裡,世界大戰會不會立刻爆發;
如果只拯救部分人,被拯救的人真的會回饋他們以感激,而不是以倖存者的怨憤進行道德批判,進而貪婪的朝屆時可能已經受損的他們進行無端的索取;
如果直接拒絕所有人的求援,立刻被打為“人類叛徒”的他們又該如何在這個被惡意包圍的世界中自處,那些好不容易因為他們的威懾而獲得了正常生活的孩子會不會立刻從剛剛爬回的人間落入地獄,幾乎可以預見地在被幕後黑手命令黃道帶圍攻他們之後,戰爭絕對會接踵而至。
她越是思索,越是察覺到這個問題的沉重,末世將人類因文明進步而一件件穿上的衣服一件件撕扯下來,不再存在名為道德的遮羞布,一旦出現衝突,便是拼盡全力的相互撕咬,好似回到了蠻荒時代,正義永遠只會站在擁有強大力量且更沒有道德的一方。
她的確是站在擁有強大力量的一方,至少她此刻作出的選擇似乎能夠決定世界的走向,但她卻又過於擁有道德感,對於自身所屬立場一方利益的維護、和對他人受難視而不見的羞恥感,會促使她選擇可能使她作出不利的選擇。
善良又冷酷、懦弱又固執、明明已經有了選擇卻下意識迴避以至於停滯不前,這就是聖天子,也是大部分人面臨選擇時候的模樣。
“放輕鬆一點,聖天子小姐。”好在在少女因為緊張而忘記呼吸,差點成為第一個將自己憋暈過去的領袖之前,雲凡的話讓她回憶起了自己還是個碳基生物,還沒能擺脫自身對於氧氣的依賴。
“怎麼樣,被迫承擔起如此重量的選擇很難受吧。”
聖天子連忙點頭,“是的,一想到因為我的選擇而會導致的後果,我就感覺無法呼吸。”她紅撲撲的臉蛋和滿臉的汗水顯然證明她的感覺並非錯覺。
“這是正常的,因為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犧牲者,可能是我們的人,也可能是那些城市的人,更有可能是會在未來出現的戰爭中犧牲的人,只要還有所顧慮,就會被這些能夠預見的死亡給牽絆住,這是我們的敵人給我們設下的圈套,明晃晃的陽謀。”
“那您、覺得該如何選擇呢?”聖天子知道自己已經作出了選擇——逃避,她選擇性地遺忘掉了自己身為國家最高執政者的職責,她好似回歸了軟弱的自己,或者說她其實一直都是如此軟弱,所以才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浪潮中活下來,並得以登上頂端。
褪去尊貴身份的遮掩,聖天子小心翼翼地朝雲凡問道,並期望對方能替自己,替這個國家做出選擇。
這很卑鄙,也很少女。
“我的話,大概會選擇將促使我作出這個選擇的所有因素都碾碎吧。”
“誒!”
“開玩笑的,並非所有,至少你們不包含在內。”
不,這個一本正經的解釋更可怕了啊!
聖天子的內心在咆哮,但她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作為一名還算合格的政治領袖,她至少明白一件事情,當自己已經決定放棄手中的投票權時,就必須要學會接受可以預見的結果。
“所以,您的意思是?”
王冠眼前一亮,她其實對這場討論的結果並不感興趣,畢竟按照【樂園】原本的方針,只需要不理會兒那些求援,默默將即將被襲擊城市的孩子們接收回來即可。
至於所謂的千夫所指還有可能被賦予的“人類叛徒”的名號,她其實都無所謂,無能為力的狂吠不會被一陣清風來的更有力道,甚至都無法汙染她而耳朵就會因為力竭散去。
至於戰爭,或許那反倒是她期待的。
“找到阿爾布雷希特·格呂內瓦爾德這個給出難題的人,作為這場舞臺劇的發起人,他已經沒有用了。”
“至於那八個城市,讓他們自己選擇吧,成為我們的朋友,亦或者徹底成為死人......”
聖天子,或者說【樂園】的回應很快就傳回來了。
這一次完全沒有出現任何通訊方面的問題,就彷彿之前被中斷的線路像是自我修復了一般,當然現在也不會有人去在意那種小事。
他們立刻就召開了應對會議,但這一次的人數卻遠不如此一次緊急會議的人多。
畢竟這一次才是真正決定這個城市生死存亡的重要會議,至於其他人,只需要在之後得到他們擬定的結果就好了。
他們的時間很緊迫,第一波防護圈已經在炮火的掩護下打響,接連不斷的壞訊息隨著原腸生物對陣線的突破不斷拉扯著他們的神經。
他們已經預料到了缺少起始者支援的陣線將會失敗,但沒想到會敗退地如此之快。
那些人類智慧結晶引爆所帶來的高溫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安全感,至於寄予厚望的高科技武器也被查出因為年久失修的原因,在關鍵的時候能夠發揮的作用尚未可知。
他們無法將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一堆死物上,現在能帶給他們安全感的唯有那些紅眼的孩子,但越是頂級的戰力就越是稀缺,哪怕他們是世界上最大的八個地區,存在的高階戰力平均分下來也極端稀少。
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他們甚至不敢讓這些前線緊缺的強大戰力前去支援,因為他們無法確定缺少了這些保護,他們會不會先於前線的軍隊陣亡在後方,死亡報告上還會被寫上“自殺”。
【樂園】的支援是必要的,即便他們一定會提出相當過分的要求,也必須硬著頭皮答應,一切都是為了這座城市的存亡。
在進入會議室之前,身居高位者們已經在心中有所預料。
來吧,無論你們會整出甚麼條件來,我都會答應你們,只要你們把那些該死的怪物驅逐出去!
“這怎麼可能,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
“首相,這等屈辱的條約一旦簽訂,即便是我們,在這座城市中都將沒有立足之地。”
情況很快發生了變化,最開始的條件看起來都很正常:更改現有的法律、賦予詛咒之子平等的人權;允許【樂園】在城市內的獨立區域特權;追究過去傷害的犯人,連帶著包庇的上層一起接受【樂園】的審判......等等。
這些看起來雖然一個比一個難受,但相較於被吞進怪物的肚子裡面,他們更願意捏著鼻子答應這些條約。
更何況,以後還可以修改的嘛。
但唯獨最後一條令他們勃然失色,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詛咒之子如今的處境究竟來源於何,而【樂園】的詭異其他人不清楚,他們可是瞭解頗多。
如果真答應了,他們和成為原腸動物的糞便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