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嘟嘟~
剛開啟電視,熟悉的音調從電視中響起,勞累了一天從外面回來的上班族撇了撇嘴,想也不想就去找遙控器。
無論在關掉電視前是留在甚麼電視臺,每次開啟都會是新聞型別的節目,每次都要去聽那些毫無意義地對大人的吹捧還有一些美化過後的東西,明明外面有那麼多真實的事情也完全不敢講,就算講了也完全是經過他們揉碎了重新粉飾的產物。
恐怕就算是哪天原腸生物打進了巨石碑內電視上依舊會歌舞昇平吧。
最開始他還會因為其中的電視主持人那難得一見的姣好面容而壓抑著內心的焦躁聽下去,但久了之後,就連索羅斯小姐的美好都難以沖淡節目的無聊了。
“我記得,昨天是丟到這裡的......找到了。”
單身的生活總是丟三落四,但好在這種人總有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混亂中,找到自己要找之物的能力,就要換臺時,索羅斯的聲音再度傳來。
“各位觀眾朋友們晚上好,這裡是BBD廣播電臺,本期節目,我們將會採訪最近在多國聲名鵲起的【惡魔教會】。”
【惡魔教會】的名字讓他一瞬間提起了興趣,他記得這個名字,是另外幾位八卦的同事在閒聊時流露出來的名字,因為據說戰勝了能毀滅世界的黃道帶之一而引起了他的興趣,緊接著的依靠幫助那個政權完成“復國”進而掌控那個國家的描述更是令生性有些木訥的他都加入了討論。
雖然依靠豐富的聽八卦經驗,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依舊只是這些同事從不知道哪裡得來的捕風捉影的訊息,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最後糅合成的不倫不類的產物。
可信度幾乎能和路邊的騙子說他今晚出門就能找到女朋友一個層次,但作為苦澀上班生活的調劑還是挺合適的。
“居然會報道這件事情,看來中午羅曼他們幾個說的留言裡面還是有一些可信度的啊。”
一個人獨居生活久了以後會不可避免地陷入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一種是極端的安靜,不願意說話;另一種則是想要製造些甚麼自己之外的聲響,比如不聽也會開啟的電視,或者休息時候的音樂。
他顯然是後一種,並更進一步出現了自言自語的習慣,原本這種症狀應該是更明顯的,但在被同事注意到以後,奉行不引人注目的他很快將這個自言自語的範圍縮小到了一個人獨居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
而電視上的畫面已經伴隨著攝像頭的移動從主持人身上轉移到了不遠處的建築上。
【惡魔教會】會是甚麼樣子呢?陰森恐怖的風格,充滿宗教主義的傲慢和執拗,亦或者和那些現在依舊生命力頑強的教堂一樣,充滿令人作嘔的聖潔?
上班族在心中小聲嘀咕著,隨後一個出乎意料的場景出現在了畫面上。
那是一個充滿童趣風格的建築,房子類似於六瓣花,花冠由釉面磚形成,建築外部的圓頂上同樣是由彩色玻璃鋪嵌成的璀璨星空。
旁邊還圍繞著由色彩斑斕的磚穹建成的美得像是大海里的夢幻藍鯨,以及大量由鬱鬱蔥蔥的植被構成的動物,其中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孩子從其中鑽出,可見其下方應該還別有洞天。
這是教會?!
如果不是提前被告知,他幾乎都會將這裡認為是兒童樂園之類的地方,哪有教會會這麼建,更何況還是名字裡面帶有“惡魔”字樣的教會。
他突然想起從同事那裡聽說過的這個教會收養了大量的詛咒之子。
或許是為了吸引孩子們?
相較於其他人,他寡言少語的性格大概更能讓他注意到一些被認定的常識之外的東西,比如隱藏在詛咒之子嬌弱外表下的強大。
這也是他疑惑某些人敢隨意欺凌詛咒之子的原因,這些人都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甚麼?再虛弱的大象,暴躁起來也是能夠要人命的。
一不小心又陷入了自我的意識中,喚醒上班族的是索羅斯小姐那獨特的聲音,就像清泉一樣沁人心脾,這是她姣好形象之外的另一個法寶,甚至一度在他們本地的網路中有不少關於索羅斯小姐XX起來的時候叫聲會是多麼動聽的熱烈討論,據說還有一些相當真實的聲音在其中被放了出來,簡直就像真的出自於索羅斯的聲帶一樣。
大概是後期合成的吧。
咳、作為正直男人的他自然是不會去看去聽的,但對方的聲音的確是上班族能在過去忍耐著節目的無聊和愚蠢繼續看下去的原因之一。
“我們可以看到,和大部分人第一印象裡面的教會不同,這裡充斥著童趣風格濃郁的建築,別說是孩子,就算是身為成年人的我都很喜歡,如果能夠對外開放的話,大概會成為一個觀光的重點場所吧。”
索羅斯不偏不倚地說道,娓娓道來的話語配合著婉轉的聲音讓人不由自主順著她的話語想下去,至少螢幕前的上班族是這樣想的。
“順帶一提,這座教會其實是分會,它所在的位置並非大眾流傳的那個國家,而是最近一個月才在愛爾蘭地區新建起來的。”索羅斯一邊說一邊對著攝像頭眨了眨眼,“大家可以猜猜這座教會大概耗費了多少資金和人力,節目之後會揭曉哦。”
一個月,怎麼可能!
上班族有些不敢置信,而隨後索羅斯說的話就讓他眉頭一皺,他總覺得這句話出現在這裡有哪裡不對。
“好了,現在我們要進去了。”
索羅斯推開大門,裡面的情況隱約呈現出來。
溫暖的光芒穿透斑斕的特製彩色玻璃撲面而來,但並不顯得突兀或者刺眼,綺麗的顏色讓其中的空間充斥著一股聖潔而又美麗的色彩。
光輝的穹頂之下,一個身著白衣的紫發女性正站在一群孩子們前面閉目輕聲頌唱著甚麼,悠揚的音調摻雜著一種沒聽過的語言,雖然無法理解,卻有種讓人難以言語的美感。
而她的前面,則是大量的身著不同顏色衣服的孩子,無法看清楚她們的樣子,但從她們不自覺輕微擺動的腦袋來看,似乎很喜歡這首歌。
或許是發覺了不速之客的到來,紫發的女性緊閉的雙目驀然睜開,晶瑩的紅色眼瞳讓剛剛想要說些甚麼的索羅斯瞬間一滯,竟是沒敢展現出和往常一樣的魄力,只能抿著嘴在門口等待。
上班族頓時心中一樂,他不再愛看這檔節目的其中一個原因也在於此,褪去了美貌濾鏡之後的真實野蠻足以讓他察覺到索羅斯作為主持人的不合格之處,偏偏網上那些舔狗都在說“看的就是一個真實”。
但他的討厭顯然不妨礙索羅斯一路帶領著自己的節目收視率一路高漲,而憑藉著越來越大牌的節目,她也越發地“真實”了。
眼下這種話頭都還沒開啟就被堵在門外的場面當真是難得一見。
他神色一動,突然拿出電腦開啟,他並不喜歡網路上的討論環境,尤其是那些觀眾發出的彈幕總會令人不由自主相信物種多樣性的課題,但現在,他很想看看其中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這裡的彈幕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惡劣。
螢幕內的索羅斯站定不安,臉上營業性質的笑容消失不見,但觀眾們卻沉浸在畫面中的美好和婉轉的歌聲中,反倒是不怎麼在意索羅斯小姐的樣子了。
嗯、這麼一想似乎情況更加惡劣了。
畫面上的索羅斯似乎也看到了攝像頭後面傳遞出來的類似的訊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似乎在躊躇需不需要往裡面。
好在,歌聲適時地停了下來。
“好了,上午就到這裡吧,接下來去找其他老師吧。”
拍了拍手,亦如歌聲一般散發著迷人魅力的聲音朝孩子們說道,一個個身著各色衣服的孩子們也紛紛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攝像頭很是見機的朝著那些孩子們拍去,不出意外的,每一個孩子的眼眶中都是一雙紅色的眼眸,一時間剛剛還和諧如一的彈幕環境立刻惡劣起來。
氣的上班族將電腦啪的關上,這些傢伙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在說甚麼。
好在電視上並不存在煞風景的東西,可以讓上班族繼續看下去。
哦不對,其實還有一位,往日應該都佔據主角地位的索羅斯小姐幾乎是躲避地繞開這些,或是好奇地看著她,或是呆滯地任由其他小朋友牽引著她的孩子,來到那位紫發的修女面前。
“你好,我這邊是BBD電視臺的,今天過來是想對這所教會進行一下采訪。”
紫發的美人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面前的主持人還有她背後的攝像頭,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隨後點頭道:“可以,但是冒昧糾正一下,我們對外的名稱其實是【樂園】哦。”
“我是這座樂園的負責人Foundation,如果有甚麼問題可以問我,在能夠回答的範圍內,我會盡可能回答你的。”
基盤?還有叫這個名字的人麼。
上班族疑惑於對方特殊的名字,不過索羅斯顯然不在意這點,亦或者她可能根本沒有發現對方名字的奇特。
畫面中,索羅斯聞言眼前一亮,“我看到這座教、樂園的裝修風格似乎和其他教會的風格不太一樣,似乎更偏童趣一些,是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在其中麼?”
基盤小姐的回答很簡單,“因為孩子們喜歡,在將所有的圖片展示在她們面前以後,她們選擇了這個,所以我們就這樣做了。”
“原來只是為了孩子們喜歡麼。”索羅斯似乎贊同地點點頭,隨後看向攝像頭,“這些建築的裝修風格和造價成本想必大家只是一窺外面就能有個大致的印象,只是為了孩子們喜歡就做到了這種程度,看來樂園的確對這些孩子很是看中呢。”
基盤小姐沒說甚麼,只是笑笑,算是預設了。
索羅斯接著問道:“我剛才有看到,您有在為這些孩子們進行一些特殊的、儀式?那個又是在做甚麼呢?”
“撫慰孩子們的心靈,索羅斯女士,很多孩子們在來到這裡之前遭受過過多的苦難,這些歌聲可以讓她們在幻想中獲得一些安寧,撫慰心靈中的苦痛。”
就是這個,索羅斯幾乎是立刻就發起了追問,“也就是說,這些歌聲有奇特的能力,能讓孩子們更加親近依賴你們,這是否可以說明,你們擁有且對孩子們行使了洗腦的能力呢?”
上班族幾乎可以想象到被他關閉的電腦直播中,那些人的彈幕狂歡了。又來了,這種自以為是的扭曲。
“對於那些孩子們來說,產生依賴並不需要用那些麻煩的手段,索羅斯女士。”基盤小姐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只需要提供安全的住所,食物還有水,那些孩子就會自然而然的對他人產生依賴,這也是一個孩子從出生開始本該獲得的培育環境。”
“只可惜,她們既然會出現在我們這裡,就證明在我們之前,她們並不存在那樣的地方供她們去。”
“額,這個......”
索羅斯一下子被噎住了,她總不能說在政府的主流觀點中,這些孩子除了作為兵器和發洩的工具以外,不會有第三種作用吧。
“但是,這些特殊的孩子不還是活下來了麼,這也證明她們就算不依靠你們也能夠活得很好,那麼,是甚麼促使你們拉攏這麼多特殊的孩子呢?”
“活下來和生活是兩回事,索羅斯女士。讓無家可歸的孩子有一個合適的住所,接受應有的教育,不是理所應當麼?”
“......可是這些特殊的孩子身上都帶著原腸生物的病毒,一旦爆發的話,這些怪物——”
這是基盤小姐第一次不禮貌地打斷索羅斯的話,“——我們會提供效果最好的抑制劑,讓這些孩子能健康成長,還有,稱呼孩子為怪物,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我以為身為淑女的你應該不會這麼做的。”
“抱歉。”索羅斯毫無歉意地說道,隨後眼睛咕嚕嚕一轉,立刻轉向了另一個話題,“我聽說貴組織的總部,位於那個復國的小島上的地方,可是依靠這些孩子們打贏了一場戰爭呢。”
“這是否意味著你們現在提供這些住所和衣食也是為了將這些孩子當做戰力的預備役呢?”
“讓她們具備應有的自衛能力,的確是我們期望的方向之一,相較於在無意義的自怨自艾中死去,至少在面對困難時擁有反抗的力量,也不失為一種良好的美德不是麼。”
索羅斯的笑容更燦爛了,“您似乎並不否定你們將這些孩子當做預備戰力的目的是麼,我是否可以認定為這就是你們組織內部的共識?”
上班族則是罵出了聲,這種將詛咒之子當作兵器的方法不是全世界都在用麼,現在問別人有甚麼意義,有必要這麼雙標麼!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從基盤小姐一出現就出現了明顯的雙標反應,另外,政府層面擁有兵力,和一個組織層面擁有兵力,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被我抓住破綻了,只要你敢承認,明天你們暗地裡準備“推翻政府”的訊息就會滿天飛,還是太年輕了,也就是比我漂亮一點點罷了,腦子還是不行啊!
索羅斯發誓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還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一絲得意。
“當然。”
索羅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甚麼?”
你的辯駁呢?
基盤小姐依舊在笑,只是猩紅的眼眸中摻雜了一些輕蔑,嘴角咧起一抹明顯的弧度,“我不是剛才就說了麼,強者行使自己的力量,不是理所當然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