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向前推進三十分鐘,【生與不死的境界】中,從沉睡中甦醒過來的神明們只感覺束縛在自己身上的枷鎖越來越微弱,連帶著本該間隔【境界】與【現世】的空間壁壘也越發地脆弱。
即便還是處於一頭霧水的狀態,但還沒完全睡傻的神明們至少能夠明白一件事情的——現在是逃離這片區域最好的時機。
聚攏著同樣想要離開的神明,將還未慶幸的其他神盡數喚醒。
當然其中並非所有神明之間都是合作關係,在進入【境界】之前,因為人類編撰的神話傳說,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的神明是處於水深火熱的關係了。
很懂人性的古老先哲們尤其喜歡在這方面給這些原本只有神性的神明們新增些立場,畢竟相較於閒來無事,還是讓他們有些日常生活的愛恨情仇作為調劑更能轉移這些存在的注意力。
好在這麼沒甚麼腦子的傢伙很快就被其他還算理智的神明給勸誡(壓制)了下來,他們並不在意這些莽夫的死亡,但是現世的狀況誰也不清楚,要是因為缺乏戰力(炮灰)無法打破【境界】的壁壘,那就很滑稽了。
這些理智的神明們顯然是過慮了,在【境界】壁旁邊呆了十分鐘以後,剩餘這些想要突破囚籠的神明,已經能清晰感受到神話囚籠對於他們的束縛小到了幾乎微不可查的地步。
之後,在又一度因為該不該衝出去,以及有沒有可能又是陷阱這種事情衝突了五分鐘以後,終於能夠協調一致的神明們做出了決定。
推著一些弱小的神明們,擔任先鋒開始朝著【境界】之外的地方衝去。
於是,滿心不願的先鋒神們就來到了【幽世】。
對,在【現世】與【境界】之間,還夾雜著一層幽世。
而這些數量還不算多,被指派為前排探索隊伍的神明們第一波遇到的,便是一大群氣勢洶洶,正打的熱火朝天的幽世住民們。
......
至於以上幽世住民們打起來的原因,倒也簡單。
因為【幽世】被“最後之王”們與“雲凡”們的戰爭弄得一團糟,大部分構成幽世的小世界界限都因為世界壁障的破壞而完全混合在了一起,以至於原本涇渭分明的各自領地完全變成了無法分開的一團漿糊。
在“最後之王”們與“雲凡”們這群大佬打的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們自然是隻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但在雲凡解決掉這些“最後之王”並帶著潘多拉還有雅典娜離開以後,這些死傷部分,但數量依舊龐大的【幽世】居民們便開始了面面相覷。
起先還能聊聊,畢竟死了一波人,活下來的人也可以擁有更多的空間劃分作為領地,再加上其中的一部分強勢的族群領導者站出來進行聯合磋商,似乎事情並不會鬧到很難看的地步。
大家都是在之前的“災難”中四處亂竄祈求活下來的關係,都狼狽的情況下大哥也不會笑二哥。
但當事情眼看有轉機的時候,意外不出意外地便出現了。
就連神性居多的初始神明們在沉睡醒來以後,都會因為被神話傳說強行賦予的人性、還有完全可以算是編撰的愛恨情仇相互戰鬥——哪怕殘留在他們身上的神話痕跡已經被雲凡收走——更何況這些本就是從【現世】進來,或是真隱居,或是假跑路,或者在謀劃甚麼陰謀的人與不從之神們。
日常因為各自都躲在小世界中見不到當然無所謂,就算知道有敵人在自己隔壁也能推脫亦或安撫自己沒有看到就不算,或者因各種各樣的原因的將這份報復的心理壓抑在內心。
可現在世界被攪成一團渾水,各個留存下來的族群因為大量空出來的地盤而不得不將問題擺在檯面上講之後,原本被小世界壁壘壓抑或者遮蔽住的衝突便被重新喚醒了。
本就因為被強大力量碾過卻連齜牙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等人家走以後才敢稍稍吐槽幾句,卻很快就因為還有其他認識的或者乾脆是仇人的傢伙在旁邊而不得不繼續壓抑火氣閉嘴,緊接著便是所謂的更高層們對【幽世】的新的瓜分會議。
各種舌槍唇劍,翻老賬本,糾正過去的錯誤,乃至就差將唾沫星子啐到對方口裡,只為一點點談判上的優勢,直接將本就“火熱”的氣氛炒得更加熱烈。
而此時,只需要一些投機者或者唯恐天下不亂之人默契的在這幫坐鎮的首領們不在時,對他們遺留在外面,本就是怒目而視的手下們稍稍挑撥些甚麼,一場預料之中的混戰可以立刻開始。
這幫首領們自然是明白這個情況的,所以他們會更加急迫地想要將空間劃出,儘快將自己的族群與其他人分割開來。
但除了頂級的幾位不從之神可以派出代言人以外,其他的首領不可避免地會為了避免自己族群的談判者因為其他談判者的強大實力而吃虧不得不親自上場,留下來的更多是族群中的二號人物。
原以為這樣至少可以讓外部的他們安分一段時間,但久居的【幽世】安逸生活還有他們強大的族群顯然讓他們忘了一件事情——信仰體系之間的戰鬥有時候甚至比國與國之間的戰鬥還要更加冷酷無情,更加弱肉強食。
而這些事情,那些弱小的到沒有資格上談判桌的族群,那些陰謀者會比他們更加明白。
汙言穢語、血腥殺戮、斷絕信徒、乃至種族滅絕,累計起來的仇恨一旦被盤播開來,便是無法阻止的巨大火藥桶。
狂信徒、高傲者、殘穢之人、殺戮狂魔、奸計詭譎者......甚至還沒算上非人種族,可以作為引線和可以點火的存在不計其數。
於是當陰謀者與弱小族群的聯合心照不宣地將水攪渾,仇恨與仇恨接連爆發,並被轉變為連鎖爆炸,事情傳到談判桌上時,已經有近五成的幽世住民們主動或者被動地加入了戰鬥中。
即便有理智的不從之神等頂級戰力的介入,能發揮的作用也實在太少,畢竟就算是不從之神間也並非完全的和平的關係。
......
神與人之間的差距是絕對的,這幾乎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諸如弒神者這般的奇蹟,終究也只是奇蹟而已,數百年也只有一指之數。
‘所以我們贏定了!’
至少在面對對面前這群看起來和遠古人類氣息不太相似,明顯更加強橫但又似乎沒那麼強,只是數量眾多的【幽世】住民們時,作為先鋒部隊的神們是這麼想的。
再又一次被這些混戰者們不知道從哪裡丟過來的詛咒、火球乃至於不可描述物砸中,並深刻感知到這些住民的力量實際上是起源於他們之後。
雖然體內因為命運之神的抽取外加破除壁障而只殘餘部分力量,但依舊高傲的神明們發怒了。
混亂越發混亂,衝突越發衝突,調停無法調停,制止無法制止。
雖然最初的引爆點已經不可靠,但在這場已然變成零和博弈的巨大沖突中,【幽世】不出意外地連同剩下的那些還算完好,因運氣好或者乾脆就是空間偏僻而躲過一劫的小世界也被損壞殆盡。
於有意無意間,衝突再度升級。
“......所以這是你做的?”潘多拉明顯不太相信這些凡人會擁有和神明戰鬥的勇氣。
倒不是她看不起人類,而是能躲在【幽世】中的,相當一部分不會因為簡單的理由打起來,尤其是在面對明顯不可能戰勝的強敵時。
“與我無關。”對此雲凡表示並不背鍋。
雅典娜則是饒有興致地觀賞著下方的大混戰,尤其是看到裡面混雜著被群毆,雖然因為神體不會受到致命傷害,但因為神力不足外加圍攻者眾多而很難還手的鋼之英雄神時,她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了躍躍欲試。
顯然就算沒有了“雅典娜”身份的束縛,在獲得完全的自我意識之後,雅典娜依舊沒有以往鋼之英雄神在過去對地母神做的大缺大德。
事情還在從三人進入命運領域,將【神話傳說】與【命運之圓環】結合在一起說起。
在將兩者結合在一起以後,雲凡剛使用煥然一新的【命運之圓環】對神明們發起連鎖,便發現有一部分神明已經突破【生與不死的境界】前往了【幽世】,而後續還在【境界】中的那些神明也正準備跨越界限。
順手將這些【境界】中的神明打包後,雲凡帶著另外兩人來到了混亂的【幽世】中,緊接著就看到一場混戰,尤其矚目的便是一群超越者,偽神,神祖等級的存在正在圍攻剛脫離【境界】的神明們。
他們當然沒有一開始就對神明們進行圍攻,下面的人看不明白,作為【幽世】最頂級強者之一的他們自然能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些不速之客的異常,處於位格的差距他們也不可能會去觸黴頭。
但混戰的好處好就好在你也不知道自己有可能會被分配到何種對手,以及會被多少你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敵人攻擊。
對於這些因高傲而加入戰局的神明來說正是如此,絲毫沒有任何收斂的意思,揮霍著本就不多的神力,只為發洩被遭遇欺騙、囚禁多年、被迫沉睡、好容易醒來依舊被當做卒子使用的怒火,於是波及面積過於廣的神明們,理所應當地吸引到了數量是他們數百倍的敵人。
而在他們展露出不弱但沒有強到令人絕望的神之權能以後,他們發現,周圍聚攏過來的敵人不知不覺間,已經增加了一個量級。
乃至到了被雲凡他們跨越空間過來的時候,相當一部分弱小但因為野心想要謀取些甚麼的小蝦米已經被清空,剩下能夠正面與神搏鬥的都是超越者,偽神,神祖之流的人物,即便是外圍輔助咒術陣列的存在,也是有資格在這等戰鬥的餘波中活下來的強者。
一時間因為一方的氣勢如虹,另一方神明的後繼無力,反倒是讓戰局有種僵持在那裡了的滑稽感。
“我還以為這些人已經做好了養老到死的準備,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會想要拼一把啊。”潘多拉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圍攻者不少還是她曾經從年輕時就關注過,有機會造就弒神者偉業,但因為各種原因未能成功,但也順利活下來了的角色。
“會來到【幽世】本就是因為他們已經無法更進一步了,只能依靠這裡的精神力量延緩自身的衰老,等待新的轉機,要是真想死現世不是死的更快。”
雲凡搖頭,“明顯能看出虛弱的神明,莫名出現在這些本該早已對更進一步絕望的人面前,即便不確定是不是毒藥,他們也會囫圇吞棗地將他們吞的渣都不剩的。”
畢竟,圍攻的人那麼多,誰都能渾水摸魚,萬一真的成功了,那可是能一躍成為地上之王,以魔王(Campione)之名響徹世界的存在。
如果繼續給他們時間,沒有支援的神明們或許還真會變成面前這些敵人中的某些幸運兒成就偉業的墊腳石也說不定。
前提是雲凡和潘多拉願意。
“要繼續看下去麼?”眼見沒有新的變數出現,潘多拉觀賞了片刻,似乎也沒有更多興趣了。
現在潘多拉在自己這邊,【篡奪之圓環】也早已化作【命運之圓環】被自己捏在手中,雲凡可不準備為這些臭魚爛蝦、躲在【幽世】中早已沒有心氣的老傢伙們專門進行黑暗轉身儀式。
“結束吧。”
命運的力量加身,宛若口含天憲般的話語脫口而出後,整個【幽世】的混亂終於得以停止,包括那些惱火的神明在內,都在此刻完全停止了動作。
或者說他們也不敢不停下,【幽世】的人們一眼便認出了雲凡是之前將幽世打的一團糟的強者之一,而神明們則敏銳地察覺到了自身與雲凡擁有著明顯的上下級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