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界,一片灰色,灰色,還是灰色組成的世界。
據傳說,這裡乃是將宇宙誕生開始起所發生的全部事情,今後會發生的事情的全部可能性都記錄下來的地方,由沒有任何接點的不連續異空間或結界集合起來,擁有無數獨立空間,像蜘蛛巢一樣連線起來的廣大世界。
巫女、魔女們所使用的“靈視”遇見的未來,其實也是由特殊的天賦與幽界相連,抽取位於虛空中的記憶並進行理解,才得到的部分來自於未來的記憶。
雖然早就想進來一趟了,但出於各種原因,這的確是雲凡第一次一窺幽界的情況。
看著灰濛濛的入口處,雲凡朝一旁的艾麗卡她們點頭示意耐心等待以後,就準備直接進入其中。
“要不還是我陪您一同進入吧,畢竟對於這片世界,我也算是經驗豐富了,或許還能為您帶路。”愛麗絲突然開口道。
雲凡感受到了其中的擔憂和好意,卻搖了搖頭,“每片幽界都是有他的主人,這裡可不會是你熟悉的那片星幽界,而且我能感受到,裡面只邀請了我一人。”
輕輕拍了拍愛麗絲的腦袋,隨後又好笑地拍了拍自己湊上來的艾麗卡的腦袋,“安心吧,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雲凡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片灰濛濛的裂隙中,隨後裂隙消失不見。
而始終侍立在一旁的保持沉默的沙耶宮馨突然對著艾麗卡開口了,“艾麗卡小姐,有一件小事或許要和您說一下。”
艾麗卡茫然道:“哎?”
沙耶宮馨卻是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看起來就像一隻微笑著的狐狸,“身為王身邊第一騎士的您,是否願意為了王實力的提升做些甚麼呢?”
無數資訊、混雜的力量、還有混沌的灰色,填滿了眼前的一切,若不是精神力足夠強大的人,在進來的第一時間恐怕就會淹沒在這片“已知”之中,然而這些資訊更像是沙粒,雖然龐雜卻又無比細碎,如果不能憑藉自身的天賦或者強大的精神將其記憶並拼合在一起成為具現化的沙堡,即便最後僥倖離開,腦海中也不會留下任何的資訊。
“怪不得愛麗絲那般孱弱的肉體能在這片幽界中穿梭。”雲凡感受著周圍的一切,發出感嘆。
著完全就是一片精神力的世界,要想做任何事情用到的從來都不是身體,而是精神。
就像剛剛察覺到了新事物的孩子,雲凡饒有興趣地瞭解起這片空間的規則來,不過在更快的時間以後,他便對這片空間的規則瞭然於胸。
“所以說,我接下來該去的是那邊。”
雲凡注視著遠方,在那裡,他能感受到位居於混沌之中的隱隱傳出的“暴風雨”還有“劍”的氣息,在並未刻意遮蔽的情況下,顯然在邀請他過去。
於是,他也是這麼做的。
跨越混沌的灰色,在那之後的,便是無數漂浮在空中的浮島,而云凡的目標,正是其中一個有著小小院落的浮島。
“邀請人卻不親自迎接,還得客人自己找路,實在是有違主人的本分吧。”
望著正在酌酒的三人,雲凡步入其中。
“嘿嘿,這不是正在為了招待你這位羅剎王做準備麼。”居於中間的老人哈哈一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請他入座。
而在那裡,屬於雲凡的座位上,已經擺好了老熱親自倒好的酒液。
雲凡也懶得糾結這種小事,反正他第一次進入幽界的經歷也還算開心,直接入座,也不理會另外兩人以及面前的酒杯,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需要你解放那隻被你們封印了的猴子。”
“嚯嚯,我還以為你會更加委婉一些。”老人也不生氣,只是緊接著問道,“按理來說那隻猴子對你應該沒甚麼影響吧,難道你重歸故地只是為了這個?”
“當然還有另一件小事,不過那種事情在上一次就已經完成了,所以沒甚麼好聊的。”
雲凡所說的自然是掌控日本的事情,自從上一次臨走前將四大貴族的其中一隻抹去以後,第一次真實瞭解了名為弒神者的暴力之後,戰戰兢兢的剩餘三大家族便已經向他獻上了忠誠,雖然之前看不上,但如果他願意,隨時都能拿回來。
說著雲凡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抹危險的微笑,“還是說,你們準備再次阻攔我,試試這次能不能被我抓到?”
他一直都知道!
一直沒敢說話的天海僧正心中一凜,宛若骷髏的眼瞳中露出一抹恐懼,即便早已成就所謂的不死之身,他終究還是沒能到達真正的“神”的境界,位階的差距太過於巨大,以至於他連反駁的勇氣都不敢有,甚至本不該動搖的佛性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動搖。
而琉璃瞳公主則明顯帶著一點悔意,似乎想說著些甚麼,但畏懼於雲凡在這一瞬間露出了的氣勢太過於駭人,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
錯了就是錯了,哪有甚麼好解釋的,就算說明了之前的情況,難道將惡感歸於另外兩人身上對自己能有甚麼好處麼。
唯獨與雲凡同等位階的須佐之男苦笑一聲,“我等不過是早已退休隱入幽界的死者,羅剎王何必糾結於我們。”
“哦,那明明應該已經從不從之神身份上退休的你,為何會在當初插手現世的事務呢,還是說,你身為正史編纂委員會元老的身份,是假的?”
雲凡的語氣甚至已經能稱得上是嘲諷了,真當他是甚麼都不懂的白痴。
在歐洲的時候這些類似的老傢伙就一個比一個精明,明面上躲在星幽界中不問世事,對外宣稱退休,實際上相當一部分是不滿足於現世的力量無法讓他們更進一步,所以才遁入滿是精神力的幽世中尋求更多的可能。
尤其是對於須佐之男這種不從之神而言,所謂的“退休”完全就是掩人耳目的藉口罷了,無論是現世對正史編纂委員會權利的掌握,還是原本劇情中對於那位原定的第七弒神者的不動聲色的操控,都證明了這位已經退休的“御老公”完全不是那種不理世事的態度。
“不順從之神的強度,不是他們在神話裡的強大或偉大,也不是信仰流傳得有多廣,他們強大與否的關鍵在於是否擁有不可動搖的自我,也即,神的強度與自我認知的強度成正比。”
當雲凡說出這句話時,老人即便聽到雲凡嘲諷依舊笑呵呵的臉色終於產生了變化,雲凡並不理會,繼續淡漠地說道:“捨棄不順從的神性,成為生與不死境界的隱士,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會切斷和地上的關聯,而這樣做的好處,就是不會為神話的變遷產生影響。”
“早已將鋼之英雄神、破壞神、三貴子位格、風雨神等神格盡數納入體內,完全融為一體,進無可進的你,本該真的退休不理會世事,可你卻依舊在以自己的方式操控著現實,你所求的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退休生活麼,須佐之男?”
本就嚴峻的氛圍瞬間落入寒冬,隱隱從虛空中不斷傳來雷鳴交錯的聲音。
雖然不明白雲凡是從哪裡得知的有關於不從之神如此詳細的,甚至可以說是完全隱秘的知識,但須佐之男已經明白,眼前的男人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繼續插手現世的事情。
一如雲凡所說的那樣,他的確是在追求不從之神之上的位格,甚至因此做了不少的事情。
這下原本還聽不懂的天海僧正以及琉璃瞳公主更是直接低下了頭,裝作甚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雲凡則是撇撇嘴,幽世的世界會隨著其中世界主人意向的變化而發生變化,這老頭怕不是忍不住了?
如果這樣也好,他一直找理由挑釁這位看起來養氣功夫極好的老傢伙,可不只是為了過過嘴癮的,有些事情,只有打過一架之後才能明白痛。就如同當時那些天真地以為、能和操控草薙護堂一樣操控他的四大貴族還有正史編纂委員會一樣。
這下,在不斷嘯叫雷鳴聲中,雲凡反倒是有心情品嚐起眼前的酒來,只是他的腦袋上,不知何已經趴上了一隻粉色的可愛生物,正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沉默不語的老人。
老人能感受到,在那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眼神中,正夾雜著輕蔑的笑意。
似乎終於在內心下了甚麼決定,雷鳴聲漸息,老人握緊桌案的手逐漸鬆開,露出一片深凹進去的掌印,他的臉上又重新恢復了笑容。
“......你的用意我已明白了,自此以後,我將不會再對現世的事物插手,一如你所期望的那樣,日本的全部,將完整的歸於你的手上,但作為交換條件,你需要迎娶我的孫女,即便作為姬妾也可以。”
“這樣的話,你應該會同意吧,羅剎王。”
語氣彷彿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一樣,任誰看了都會明白他心中在憋著怎樣的怒火。
“還得加上解放那隻猴子的諾言,我知道天台山的封印只是明面上的幌子,那隻猴子實際在幽界。”
雲凡露出溫和的笑容,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只是在此時此刻,這種笑容反倒更像是嘲諷。
對方孫女的身份他自然是清楚的,清秋院惠那,清秋院家獨生女,究極的大和撫子,太刀的媛巫女,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娶了不虧的美少女。
“當然可以,我說過,日本的全部,都將歸於你。”眼見雲凡同意了交易,老人立刻恢復了爽朗的笑容,就彷彿剛才的場景是不存在的一般。
於此,雲凡腦袋上的粉色生物也消失不見,在老人的招呼下,本來縮起來極力避免自身存在感外洩的天海僧正和琉璃瞳公主也被喚起,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賓主盡歡的場景。
直至雲凡離開......
望著對方離開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幽界中,天海僧正幾度想要張口,卻最終沒能說出來甚麼。
還是須佐之男見他的樣子有些難受,主動開了口,“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天海,但著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如果在這裡和他開戰,最後的結局只會是我們死,他活。”
本來還對雲凡有些好感的琉璃瞳公主似乎也在心中扭轉了對雲凡的印象,言語中也不再稱呼他為羅剎君,“可是,難道就真的如此將一切都交到這位羅剎王的手上麼,何況還有您的孫女,就怕他將脾氣發在惠那的身上。”
身為一切媛巫女的祖先,她對每一位現存的媛巫女都瞭然於心,同樣可以算是關懷備至。
“他的氣量早已決定他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何況惠娜也不是甚麼不懂的天真少女,以惠娜的魅力和能力,她會成為羅剎王的賢內助的。”
天海僧正有些驚疑地看著須佐之男,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是在幫助這位明顯對他們印象不佳的弒神者。
“呵呵,我從未小看這位羅剎王,所以我會給他能力範圍內的幫助,如果他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依靠惠娜連線的情誼和現世日本的完全臣服,我們會收到回報的。”
天海僧正面露難色,“可是,那位最強之“鋼”的御子已經臨近甦醒,外之國流來神祖也在窺視著那把神刀,我們投入瞭如此之大到那位王的身上,最後萬一——”
“那就說明他不過如此而已。”須佐之男毫不在意的將酒杯倒滿,“我們招來猿王殿下來除龍滅龍蛇,守護神刀,既然羅剎王自己選擇瞭解除這道守護,那之後的代價就由他自己承受。”
“如果死去,那之後的時代依舊是我等不死者的,如果能完成前古未有之壯舉、在那位最後的御子手中活下來......”
一口將酒液飲盡,須佐之男大聲笑道:“我們真心臣服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