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你吧，將妾身引來這個國度，卻隱藏其中，不肯現身，是準備等待時機成熟，將妾身引入陷阱中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妾身確實能感受到你的睿智了。”
夜晚的風輕輕擺動著銀色的短髮，其在月光之下散發出來的光輝令人無法轉移目光。
“......睿智麼。”
雲凡想了想，又看了看被艾麗卡抱著的莉莉婭娜，突然一拍手掌，“這樣說的話，你應該早就到了吧，我記得前段時間我還為了避免和你之間的事情打斷了這次的戰鬥，所以刻意放開了對戈爾貢之石的壓制，偏偏左等右等你都沒上門。”
這句話一出，雅典娜的冰冷幽深的目光突然一縮，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腦袋朝著另一邊偏轉過去。
雲凡眯起雙眼，“我聽莉莉說過那段時間她一直有在和一位朋友一起去外面吃東西，難不成，那位朋友，就是——”
“——妾身只是無法拒絕供奉者贈與的食物而已，所以稍微在沿路欣賞了一下人類文明發展中的種種美麗。”
““欣賞美麗”是靠吃的是吧，而且你說這話的時候將腦袋轉回來最好哦，至少會讓人覺得你說的是真話。”
“妾身說的就是真話！”聞言，剛剛腦袋已經完全轉過邊去的雅典娜立刻將腦袋擺回，似乎為了印證自己話語的真實性，連同剛才消失的威嚴都一下子回來了。
“嗯，你開心就好。”
眼見兩人突然聊了起來，一旁還有些警惕的艾麗卡有些傻了，這兩人不是弒神者和不從之神的關係麼，不打起來就算了，為甚麼還嫻熟地聊了起來。
這樣不是顯得我拿劍出來的樣子很呆。
“不用在意，這只是你的正常反應而已。”雲凡似乎察覺到了艾麗卡的想法，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但言語間的正常的言語配合帶著笑意的表情卻在告訴艾麗卡，對方是真的覺得她有點呆。
瞬間艾麗卡的臉頰就鼓起來了。
眼見這一幕的雅典娜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你的確是個奇怪的弒神者呢......”
“明明和我等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宿敵，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應該在戰鬥的第一時間就直接戰鬥才對，但妾身卻完全無法從你身上感受到任何殺意，甚至連戰鬥意願都沒有。”
“你將妾身引過來的原因到底為何？”
夜之女神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戈爾貢之石就在這位宿敵的手中，如果對方但凡露出那麼一點戰鬥方面的想法，自己就會立刻回以雷霆，但偏偏那種Campione本該共有的戰鬥狂熱卻始終不從發現分毫，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雲凡。
當然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是，雅典娜已經看過雲凡的戰鬥，雖然從始至終都只展現過一個權能，但、這位Campione，非常強！
在不拿回“蛇”的情況下，她不一定能戰勝對方。
“原因麼，大概是我想見見你吧。”雲凡的語氣飽含真摯，“至於弒神者所共有的戰鬥狂熱，那種東西只要在需要的時候用出來就好了，正常的時候誰會一直被它影響全世界尋找不從之神戰鬥啊。”
某不願透露姓名的東尼和等待復活的沃班侯爵點了個踩。
“......”偏偏睿智的女神還真能從其中確認對方的真意。
不拘泥於弒神者的身份，只是單純享受戰鬥的樂趣，而不去追求妾身的權能？
還是說單純相見自己，理由又是甚麼呢......
銀髮的女神臉上露出十分明顯的極其困擾的神色。
不會主動和不從之神戰鬥的Campione，這和她從【生與死的境界中】獲取的記憶不太——
“身為弒神者，我的行為和你從神話中掙脫後，從【生與死的境界中】獲取的記憶不太一樣是麼。”
！！！
雅典娜的眼神中閃爍著驚疑，原本看似和諧的氛圍也瞬間被打破，一股殺意突然掀起。而艾麗卡也只是慢了半步便反應過來，瞬間向外拔出本就未完全歸鞘的騎士劍，隨後卻遇到了阻力——雲凡用手擋住、阻止了其繼續拔劍的動作。
輕輕搖了搖頭，既像是在安撫艾麗卡，又像是在告訴雅典娜自己沒有惡意。仿若看透了雅典娜的心思，雲凡只是神態自若地說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是才從神話中降臨，就發現自己的神王身份已經被降格成了吧，甚至連同本身的權能都被撕裂，所以才會急急忙忙地尋找留有你力量的戈爾貢之石。”
越是說，雅典娜的神色便越是冰寒，這是她的痛處，亦讓她覺得雲凡是在威脅她，卻沒想到下一刻，雲凡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直接將戈爾貢之石想丟垃圾一樣拋給了她。
“？？？”
下意識將戈爾貢之石接住，甚至因為太過於驚訝一直威嚴的女神還表現出了一種手忙腳亂的可愛感覺。
心中的顧慮以及天之睿智在不斷地提醒著她這裡面可能有詐，但偏偏女神無法從雲凡的動作中看到任何有威脅意義的行為，手中戈爾貢之石的觸感以及其中急欲與她融為一體的親切感也讓她感覺不到有任何做了手腳的徵兆。
出於疑惑和顧慮並未第一時間融合戈爾貢之石讓“蛇”回到自己體力，而心中的疑惑也隨著雲凡的動作越發的多了起來。
剛剛即將升級的場面一下子有了降溫的趨勢，雲凡也在隨後接著說道：“為甚麼Campione和不從之神之間就非要戰鬥不可能，明明才從神話的束縛中降臨，就立刻被通知了接下來會遇到名為Campione的敵人，這種堪稱宿命的安排，對於擁有“睿智”的你來說，難道你覺得是正常的麼？”
“是甚麼在影響你呢，不從之雅典娜。”
“......”
這個Campione到底在說些甚麼，不從之神與Campione，不是從古至今都是宿敵的身份麼，只要遇見，就應該戰鬥，廝殺，直至分出勝負，Campione敗亡，亦或者不從之神回歸神話。
這是“真理”、是不可辯駁的“常識”。
真是就連艾麗卡看向雲凡的眼神中都帶著困惑，因為不只是雅典娜所接收的知識和記憶，艾麗卡從小到大受到的教導中，也都是傳承者不從之神對人類來說即是災難，是人類共同的對立面，應該被驅除。
“你到底想說甚麼？”搖了搖腦袋，女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雲凡，聲音中不含一絲迷茫，眼神中也沒有任何的情緒，彷彿心中的疑惑都不存在一般。
但只有雅典娜自己知道，對方的確是被對方的話觸動了，明明自己從未有過與Campione戰鬥的記憶，也沒有從其他神明那裡聽到過甚麼，偏偏自己就認定了“Campione和不從之神是宿敵”是常識呢。
自己的存在究竟為何，在從神話中掙脫的時候，自己到底經歷了甚麼？
至少在此刻雅典娜的內心的確升起了那麼一些疑惑。
“沒甚麼，只是對於單純覺得不從之神的身份太過於侷限了，無端被神話所改變，又無端被賦予了必須殺死Campione的職責，就好像一切都是註定好了的一般，上一刻是神王，下一刻甚至會墮落成為怪物，對於這種比跳樓還要刺激的體驗，親身體驗的女神難道就沒有甚麼想法麼？”
雲凡的表情越來越真摯，語氣也越來越親和，艾麗卡卻莫名地抖了，她總覺得王在忽悠人，偏偏甚麼都不能說。
而雅典娜的心中剛剛壓下的疑惑卻再次被雲凡引爆，雖然不清楚雲凡所說的“跳樓”這種對於不從之神和Campione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有甚麼好刺激的。
但云凡所說的話卻讓她有些動心，她的確不想再被束縛。
對於擁有許多名字，過去支配著地中海、擁有三位一體聖母尊稱、現在卻被汙名化、墮落為怪物的她而言，或許沒有哪個神明比她更明白被神話擅自扭曲的痛苦了。
“將妾身引到這裡，並非為了戰鬥而是說出這些鼓動人心的話語，你想做甚麼，特別的Campione？”
女神的話語中依舊不帶任何情緒，就像是在閒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樣，但云凡卻笑了起來，對方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證明對方的確是動心了。
而動心，就代表著不再只是偏執的不從之神，她將是可以被這份“心動”所驅使的存在。
不同於被不知所謂的“宿命”所驅使，而是更多為了自身的理由所行動的真正的“不從之神”，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
“王、王、王——！”
艾麗卡的聲音將他喚回現實，雲凡這才發現雅典娜正冷冰冰地盯著自己。
自己好像不知不覺間陷入了自我的世界。
趕忙正了正表情，雲凡咳嗽一聲之後，這才對雅典娜伸出了手，“要不要試著和我這個宿敵聯手看看，我能保證你不會再收到其他Campione的討伐，而你也不用揹負被強行加持在你身上的宿命。”
“反正你尋找“蛇”的這一最重要的使命已經達成，在瞭解自身的一切之前，要不要試著和我一起超越這個世界的侷限性。”
莫名其妙地，雅典娜的直覺在告訴她，這個“超越世界”是貨真價實的，對方的目標或許要遠超她所瞭解的那般龐大。
“妾身本以為追尋“蛇”才是妾身的使命，但你卻將“蛇”送到了妾身的面前。”
夜之女神搖了搖頭，她緩緩將戈爾貢之石按回了身體中，一陣白色光芒閃爍，風暴降生，壓迫感席捲而來，不完全的女神朝著完整的模樣蛻變。
“現在看來，讓妾身為之行動的或許不只是“蛇”，還有得到了“蛇”的你。”
當一切平息之時，原本嬌小的身軀已然變為了銀色長髮，17、8歲少女的身姿。
“妾身的記憶在告訴我應該儘快殺掉你這個花言巧語的傢伙——”
聞言艾麗卡臉色一緊，可雲凡毫無所動。
看著雲凡依舊沒有任何戒備的姿態，少女絕美的臉上露出笑意，“——但妾身的天之睿智卻一下地告訴妾身，我們之間或許會有更加深刻的淵源，並非Campione與不從之神互相廝殺的宿命，而是更加深層次的，螺旋糾纏的命運。”
“妾身現在很苦惱，因為無論是任何一種想法都看似沒有任何問題，那麼妾身該做出何等的選擇呢。”
“那就待在我身邊見證好了，見證我接下來所做之事，論證你心中的猜想，看看你的記憶和你的直覺到底是誰在“欺騙”你。”
......
......
......
直到雲凡伸出的手已經微微有點顫抖，直到雲凡的笑容有些僵了以後，雅典娜才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輕輕握住了雲凡的手。
“如此，妾身便作為見證者留在你的身邊，注視著你，判斷你的氣量，若是發現你的話語都是謊言，妾身將會帶走你的生命，讓你回歸永恆的長眠。”
“隨便你。”對此雲凡只是聳了聳肩，“任性的女神。”
“應該的。”雅典娜抿了下嘴唇，“特別地Campione。”
於是在艾麗卡的目瞪口呆中，本該互為仇敵的弒神者與不從之神破天荒地變為了合作的關係。
......
當晚，依舊是莉莉家所擁有的酒店內，早該步入睡眠的雲凡不斷在床上翻滾著，睜開眼睛又閉上眼睛，一副完全無法安眠的樣子。
“Campione居然也會失眠麼，不愧是特別的存在啊。”隨後一道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你以為這是誰害的啊！”雲凡火從心底起，瞪著站定在床邊的女神。
“妾身只是在觀察你而已。”女神的雙眼在黑夜中散發出灼灼光輝。
“不是這個觀察啊！”
“這是妾身的自由。”
咆哮聲從房間裡傳來，但毫無作用的樣子。
看來今晚或許會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