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進入終局了麼。”
還在不斷低頭配合著其他人一同吟誦著咒文的見子突然抬起頭,望向,遠方,臉上露出笑容。
“千眼那邊傳來的情緒也一下子放鬆下來了,看來是成功了。”幾乎是同一時間,琴子的神色也放鬆下來。
眼見見子還在直愣愣望著遠處,臉上還帶這些莫名的擔憂。
思索片刻後,琴子笑了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看著見子回望過來的疑惑模樣,琴子輕聲說道:“他有他的事情,我們也有我們的工作,繼續吧,等一切結束以後,他就回來了。”
見子還想說些甚麼,而且其眼神中的擔憂與畏懼並無減少,琴子立刻明白了對方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的原因,“放心吧,無論變成甚麼樣子,那依舊是雲凡,你、我、他都不會有任何變化的,我們還會是我們。”
“......嗯!”見子狠狠地點點頭,再也不看神社的方向,專心起了眼前的工作。
現在被幻境捕捉的鬼怪們可不算老師,她們需要在儘量不觸發它們的情況下將其送往黃泉,這可不是甚麼輕鬆的工作。
不過沒關係,只要做完這些,雲凡就會回來了......
此時的天色早已是一片亮白。
原本稀稀落落點綴在夜空中的繁星也早已在這白晝之下消失無蹤,天與地因無數的白色光柱相連,純白色的輝光之下,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明明是有著上千萬人口的城市,此刻卻顯得格外荒涼。
靜默、這是靈脈震動之外,所有生命存在的狀態,猶如死物,又像是存在於異世界,此時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一般。
在一座大廈的頂端,四個之前還放肆大笑隨後又卑躬屈膝之人,正遙望著神社的方向,臉上的表情逐漸怪異起來。
即便是情報來源被大肆剝奪再加上多年勾心鬥角有些昏聵,三位老者也明白好像出現了甚麼意料之外的狀況。
就比如現在,“神田明神,原來是這麼強大的神麼?”
光頭老者,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但並沒有人會回答他,因為其他人心中同樣有這個疑問。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降神的過程就像是向一汪海水中注入滾燙的熱油,諸如過程中會引起周圍的劇烈反應,但最多也就只是如此而已了。
因為海水的體量足夠龐大,即便因神明本身的力量不同而熱油的體量可能從一鍋變成一池,但其中造成的反應很快就會被平息,而在散去了那部分熱量以後,油也會自然而然地融入海水中,就像神明融入現實一般。
這是他們所知道的,也是被那位常世思金神所認可的規律。
但現在的情況似乎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原以為東京作為祭壇就已經很給那位神田明神面子了,雖然對方作為日本歷史中少數自稱為新皇,掀起過叛亂,並引發了著名亂事的人物,甚至在傳說裡,有死後因極大的怨氣化作強大的怨靈,以四大怨靈之一被流傳,最終卻昇華為神靈的記載,但在他們看來,也就如此而已了。
就像是界定了對方只有一瓶水的容量,而給對方準備了一口缸作為載體一樣,計劃原本應該按照他們所預料的那樣發展才對。
結果前面的發展並無問題,東京震盪,靈氣漫天,神社成為異界,相馬多軌子即將請神上身,甚至對方的神氣都已經透過祭壇所開啟的裂口出現了。
結果在他們望眼欲穿,常世思金神垂涎欲滴的情況下,那股氣息卡在那邊不動了。
原本在他們預想中應該即可被神田明神吞噬並使之降臨,而後化作常世思金神食糧的相馬多軌子也一直漂浮在祭壇上空,處於一個極其詭異的狀態——周身籠罩著神氣,其自身卻始終維持著人類的狀態。
據被他們佈置在祭壇周圍守望的人的回覆,相馬多軌子完全沒有向神軀轉化的意思,甚至連原本不斷散發出來的神氣都有種逐漸萎縮的趨勢。
失敗了?
這是他們的第一想法,但很快另一個“驚喜”就被手下遞交給了他們——整個日本,都出現瞭如東京一般的情況,靈脈全面爆發了。
這邊東京的靈脈才剛剛被活化呢,就這還是因為已經經歷過前一次的大型靈災後靈脈不穩的推動作用,那邊全國就發生同等級別的事件。
但是這怎麼可能。
能進行降神儀式的不是沒有,但這個這個時代的已經極少,畢竟原始資料都是握在他們手中的,而能舉行儀式的人也都為他們所監控,按理來說除了他們自己以外,不會有外人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做出這種事情。
這麼想著,兩方心中咯噔了一下。
三位老人想的是對方是不是準備來波大的,以巨大的功勞將自己送上一神之下,億人之上的地位。
理板這邊想的則是這三個老傢伙是不是被自己逼得太狠了,索性做出的拖後腿之舉,想將自己拉下去。
到底是被神的力量所壓制的人,即便到現在,即便是心中的臆想,他們依舊認為這隻有可能是想要攥取更多權利的手段,而非是準備背叛。
甚至就連潛伏在神社周圍的常世思金神都只是升起了部分疑惑,而不認為是有甚麼人搞了鬼,畢竟這次的倉橋源司可沒有資格與土御門夜光比,而周圍也只有一個神田明神的氣息。
好在,在他們胡思亂想之前,新的異變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天空之上,白光之下,一輪巨大無比的黑色光輪在距地千米之遙的半空中逐漸浮現,其周圍泛著五光十色的光芒,中心卻是完全扭曲的黑色空洞。
而讓常世思金神欣喜的是,神田明神的氣息正不斷從其中流出。
瞥了眼還在努力維持著儀式的倉橋源司和相馬多軌子,常世思金神已經逐漸被食慾侵佔的大腦想到了一個合理的原因——終究只是個人類,即便是直系後代,擁有著相性極高的降靈體質,也無法容納神的力量,所以神田明神決定直接降臨而非以附身的方式。
而整個日本也是因此而與東京相連線的靈脈被牽引,出現了暴動。
但沒關係,現在只是降臨的規模擴大了一些而已,尤其是在確定了全國各地暴走的靈脈周圍的確沒有人為誘導的痕跡,並且也只有東京地區的靈脈在被天上的那輪黑洞吸收以後,常世思金神更是放下心來,耐心等待著這個即將從天而降的食物落入自己口中。
至於日本其他地區的靈脈暴走問題,只要等他的進食結束,作為震動源頭的東京地區的靈脈穩定,其他地區的靈脈也會恢復正常。
於是,在常世思金神的命令下,四位手下們也暫時放下了對互相之間的猜忌並做好在這件事情完畢以後找到足夠多的證據送對方歸西的準備,重新將精力放在了對整個東京地區的監控。
那麼事實如何呢?
答案是的確如此,相較於即將降臨的存在,相馬多軌子的肉體太過於孱弱,一旦真的以這位少女的肉體憑依降臨,別說成功降臨,能在對方完全崩滅之前看一眼現世都算是動作快的了。
那麼雲凡實際為自己降臨做的準備究竟為何呢?
答案是兩手準備的。
此刻已經完全暴走的日本靈脈中所溢位來的靈力,就在常世思金神無法注意到的幻境中,被雲凡喊過來擔任主持者的土御門夜光正一臉疲憊的操控著日本全國的靈脈流動。
宛若現世那黑色的巨大黑色空洞一般正懸掛於天上,周身無盡的能量激盪間,經由幻界過濾而得到的靈氣被不斷轉化,而後壓縮,不斷傳輸進那唯一的奇點。
這項麻煩的工作原本被雲凡留給琴子的,但如果是經驗不足的琴子肯定是需要相當多人來輔助的,而現在既然發現了土御門夜光這個好用的傢伙,工作自然是被推給了他。
黃泉裡,彷彿無窮無盡的鬼怪正被不斷送往這裡,而在黃泉女神的一手打造的小世界中,這些鬼怪會被先一步褪去身上的瘴氣與業力,送往真正的黃泉。
至於這些留下來的瘴氣與業力,自然是被黃泉女神同樣傳輸進那份奇點中。
雲凡並非通常意義上的鬼神,單純的靈氣與瘴氣並不足以讓他直接塑造能夠在現實自由使用力量的肉體,而如果打造的肉體太弱,反倒會導致雲凡自身被限制,弊大於利。
因而造成了眼前的一幕,一邊釋放被他攝取過來的神田明神的力量,誘導著常世思金神耐心等待,一邊等待著幻界與黃泉為自己鑄造最好的身體。
好在常世思金神是真的很自信,即便在看到了如此異變以後依舊認為對面的“神田明神”不過如此,願意耐心等待。
於是,那宛若黯色太陽一般懸掛於天上的黑洞不斷膨脹到極致以後。
在下一個瞬間,黑洞猛然收縮!
有甚麼聲音從黑洞中傳來,雖然聽不清,但這就是所有注視著那片黑洞的存在的共同想法。
緊接著,壓縮到極致的黑洞之下,那像是垃圾一般被用完丟棄在一邊,不在被注意到的懸浮於半空中的恍若昏迷的相馬多軌子,睜開了眼睛。
口中閉合,一段全新的禱文從中傳出。
【——此為真神降臨,其名為——】
端坐在漆黑無光的世界中的雲凡,望著下方的少女,順應著、低聲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雲凡】
剎那間,漆黑與光芒糾纏突破黑洞的束縛,周圍的一起由極靜轉變為極動,無盡的能量激盪,無數的無色波紋,轟然掀起。
空空空空空——
現世中,靈氣轟鳴。
炸裂而下衝擊將周圍的一切震盪成氣霧,熾白的天空在衝擊之下重新回歸黑夜的本色。
城市在激盪間搖搖欲墜,大地中的靈脈發出不堪拉扯的哀嚎,宛若鎖鏈繃斷的聲音不斷透出地表。
緊接著的就是靈氣光柱的不斷消失,以及轟鳴聲不斷響起。
隨後,連同地表本身都在這轟鳴中逐漸軟化,化作鮮紅色的灼流四處流淌。
在著宛若世界末日一般場景中,一道人影逐漸落下,站在了神田明神神社的上方,並朝著已然呆滯的常世思金神打起了招呼。
“久等了。”
身上風衣因呼嘯的颶風獵獵作響,本人卻絲毫沒有在意因自己降臨而發生的一切,雲凡就這樣端詳著面前的存在,隨後露出嫌惡的表情,“嘖,雖然有些準備,但你這傢伙,真的很醜啊。”
或許在那群手下中能瞻仰到的唯有無盡的智慧光芒和無法揣測恐怖力量,但在雲凡的眼中,眼前這團躲藏於虛空中的生物實際也就是一個只有大腦和眼珠的怪物。
“......你準備毀掉這裡?”
現在的常世思金神已經不準備去糾結面前這傢伙的真正身份為何了,也懶得去在意對方對自己外貌的評價,因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正擺在他的面前——被他從誕生開始就視為領土的島國,現在正在發出哀鳴。
震盪、爆炸、轟鳴,一切都在化為糜粉,文明的痕跡正在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正在回歸它原本的形態。
他雖然期待降臨的光景,但和現在這種完全將這裡當做一次性降落地的情況完全不是一回事。
“哎呀,那種事情,不用在意,畢竟只是一片廢墟而已,在重建就好了。”
雲凡笑眯眯地擺擺手,似乎是真的不在意自己造成的毀滅。
“......我要殺了你!”
心中五味雜陳,常世思金神原本以為只是日常進餐,沒想到直接變成了最後的晚餐,惱怒之下,竟是先一步朝著面前的“人”發起了攻擊。
隱匿於虛空中的人身體浮現,渾身的光芒凝聚為一團,如同神祇的“光之槍”,徑直刺向雲凡。
“這種感覺,完全就像是我是個反派一樣了啊。”
面對此景,雲凡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