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甚麼新的動向麼?”
“甚麼都沒有。”
“包括四谷見子那邊?”
“包括四谷見子那邊。”
房間內的老人們彷彿閒聊一般,檢視著各種被遞上來的情報,期間不斷交流著。
“新型的靈氣探測裝置現在如何了?”
“前幾天就開始安裝了,快的話,三天以後就會安裝完畢。”
“陰陽廳這次速度這麼快,不錯。”
“不只是陰陽師,咒搜局還有祓魔局都有幫忙。”
“哦?倉橋源司居然能說動那兩個傢伙,明明這套系統被推遲這麼久也有他們之前阻撓的原因在裡面。”
“嘛,畢竟倉橋源司這傢伙想要降神的私心在那裡,會努力些也很正常,就算付出了一些代價,他也會把這件事情完成的。”
“哈哈哈哈,結果一切都還是在我們的監控之下,都已經做了這麼多了,真以為和相馬家合作我們會不知道麼。”
“好想知道這個看起來永遠一副遊刃有餘模樣的傢伙在成功讓相馬家那位,先祖降臨以後會是怎樣的表情。”話語中帶著調侃。
這次的聲音變成了譏諷,“大概是狂喜,然後準備立刻向我們宣戰吧,畢竟我們幾個傢伙可是讓他這條狗幹了不少好事。”
“哈哈哈哈哈——嘎。”*3
接連的大笑聲後就是一陣氣虛的聲音,顯然三個老頭子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們進行如此激烈的“運動”。
但這並不妨礙老人們的幸災樂禍之意,本就因倉橋源司的種種小動作感覺不悅的他們原定就是這次之後換掉對方,將一個更聽話的“狗”提上來。
然而另一個好訊息就傳了過來——他們發現了倉橋源司準備撇開他們,自行更換降神的目標。
至於被更換的目標是誰,也很好查,很多東西並非注意不到,只是沒有懷疑。
一旦懷疑的根被找到,接下來順著脈絡一路就能找到更多的東西,比如相馬家那位一直被隱藏起來的血統,還有倉橋源司在這期間對早就有所準備、應該成熟無比的靈力探測裝置的修改。
“居然會以為擁有一位鬼神就有能與我等對抗的實力,實在是天真,剛剛降臨自我削弱後未經恢復的鬼神又能做甚麼,不過是成為餌料而已。”
“這不是很好麼,大人的催促越來越急了,上次的失敗讓大人對我等已經失望過一次了。”
一想到正面瞻仰神之偉力時的那股無力感,以及對方因持續的“飢餓”而展現出來的令人恐懼的狂躁,房間內難得熱鬧的氛圍瞬間冷靜下來。
“總之,先讓那傢伙高興幾天吧啊,我們只需要做好我們該做的就好了。”
“可以。”
“同意。”
“這麼說來,理板那傢伙去哪裡了,明明是重要的會議,卻根本不出現。”
“哼,果然還是太年輕了,這般放肆。”蒼老的聲音中帶著憤怒,但也暗含羨慕,被賦予神力洗滌的他們雖然能擁有比常人更加悠久的壽命,卻也會受到蒼老的影響。
“——別這麼說嘛老爺子,我可是很用心地在工作哦。”
門被推開,一個壯年人走入其中,正是未能準時到達的理板。
“哼、雖然你發現了倉橋源司的小動作得到了大人的嘉獎,但未免也太放肆了!”
“哪裡的話,我這不是還在因為大人的命令所以剛剛工作回來麼。”壯年人只是笑笑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或者說他好像從來沒有顯露過微笑之外的表情。
“那次襲擊事件以後,四谷見子他們居然沒有對倉橋源司進行報復,而我們這邊的人返回來的情報也都是些日常瑣事,看起來她們好像完全沒有報仇的準備一樣。”
“這不太正常,所以我去查了一下。”
“你又發現甚麼了!”詢問的語氣並不算好。
新老交替之間的共事總是伴隨著權利交接,而當雙方都不願意交出權力的時候,就只能看功勞了,畢竟對他們來說壽命反倒是不用顧慮的事情。
因而理板做的事情越多,他們手上能力留下的權力就會越少,這對老人們來說是個危險的訊號。已經比常人活了更多年的他們更加明白自己對於神力的渴求,一旦被拋棄,都不用別人動手,他們自己的大限就會先一步來臨。
“......很可惜,並沒發現甚麼。”壯年人搖了搖頭,同時也讓另外三位老人心頭一鬆。
其中一位老者不以為意,“哼、年輕人會被身份牽絆住不是很正常麼,就算有超然的力量,只要無法超越社會的規則,就必須要被壓制。”
老人們已經久居上位太久了,久到他們已經忘記人類原來還有憤怒這種情緒,因為所有站在他們面前的人,都只會有一種姿態——面對高位者的卑躬屈膝。
當然他們面對更高的那一位也是如此就是了。
“但是,四谷見子她們並不只是年輕人,更是隻有16歲的孩子而已,我不認為她們會這樣冷靜,尤其是在家人被騷擾、自己本身還擁有足夠力量的情況下,居然完全不選擇反抗,實在是、太奇怪了。”壯年人的語氣中暗含擔憂。
“足夠的力量?那種事情到現在都沒有完全被驗證吧,最多也只是和蘆屋道滿那個活了一千年的老傢伙相仿的力量而已。”話語中冷嘲熱諷,至於是羨慕還是甚麼其他的情緒就不得而知了。
“能和D法師對抗已經是足夠驚世駭俗的天賦了,若是繼續給她時間,的確會成長到難以想象的程度,但要說她現在能做甚麼,還是太杞人憂天了。”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既然查不到就別浪費資源了,現在對倉橋那邊的事情更加緊急,只要大人能完成進食平靜下來,接下來無論是四谷見子她們準備做甚麼都只會被摧枯拉朽地解決而已。”
看起來三位老人似乎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不過具體怎麼想的,只能他們自己知道了。
“......既然三位大人都這麼說了,那就先處理倉橋源司這邊的事情好了,至於四谷見子那邊,先等等好了。”壯年人表示自無不可。
“那今天就到這裡吧。”這次是其中一位老人敲了下桌子,隨後壯年人朝他們一一點頭致敬以後便離開了。
三位老人默契地沒有起身。
“看來現在又出現新的麻煩了。”
“原本只是引入一個好掌控的傢伙,沒想到上位之後沒多久獠牙就露出來了。”
“能爬到這一步又不是隻有我們的推薦,他本身就有足夠的實力,還是小看他了。”
理板已經立下太多的功勞了,年輕不只是他的資本,更讓他擁有比他們這些年長者更快的行動力。
在加上之前的事件使得他們三人主導的降神沒有成功,信任的天平已然朝著另一邊傾斜過去了。
“接下來怎麼辦,這傢伙絕對會暗自調查。”
“我們兩個派人盯梢處理,你的人繼續盯著倉橋那邊就好,反正只要他的計劃正常進行下去,大人得到滿足,我們就能夠重新得到大人的信任。”另一位老者聞言也點頭同意。
“......我會派人告知倉橋源司加快進度。”
這裡的進度指的當天不只是埋下令其探測裝置的進度,更多是指進行降神的儀式。
而對於不久前才經歷過一次動盪的東京來說,再次降神會遭遇怎樣的災難,不言而喻。
不過這些傷亡資料對於老人們而言自然是無所謂,那些東西連作為茶餘飯後的閒談都沒有資格。
“也好,反正他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罪證了,在多一項想必他也無所謂的吧。”
“畢竟,一切都是為了神嘛。”
房間內再次傳來笑聲。
“哈哈哈哈哈——嘎。”
倉橋源司辦公室內,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倉橋源司皺了皺眉頭。
“所以說,你是過來和我合作的?我應該從來沒見過你才對吧。”
始終微笑的壯年人侃侃而談,很是自來熟的樣子,只是其說出的話卻讓人背後一涼。
“嘛,一直被派來和你聯絡的人都沒見過我,更何況你,如果我一直在你身邊,這才顯得奇怪吧。”
“您是——!”倉橋源司瞬間就要站起來,身邊卻不知何時多了一位人形式神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壯年人也將食指豎在唇前,做出“噤聲”的動作。
面的連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式神,倉橋源司也只能順著對方的意思重新坐下,“......您不惜展露身份也要來找我,到底是何事?”
“沒甚麼,只是有一些疑惑想要你幫我答疑而已。”壯年人倚靠在沙發上,雙手置於腹部,兩腳抬在茶几上。
隨後問出的第一個問題便讓倉橋源司心中一震,“你是在甚麼時候背叛我們的。”
“大人何出此言。”倉橋源司好像聽不懂對方的話一般,幾乎沒有絲毫停頓,“自從加入陰陽廳以來,我一直是恪盡職守,沒有絲毫懈怠啊。”
“不用那麼緊張嘛,我又不計較你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為自己謀取利益。”壯年人笑著,一字一頓說道,“即便謀奪的、是神力。”
倉橋源司只感覺後背發涼,對方這是察覺到了甚麼,是隻有他自己察覺到了還是說上面那些人全部都察覺到了,他來的目的是甚麼,試探,還是警告,還是要殺掉自己......
種種猜想不斷迴圈在他的腦海中,但現在的情況可沒有給他停下來的機會,“我——”
壯年人沒等他解釋甚麼,繼續說道:“不用解釋,這些事情我們其實都知道,只是因為那幾個老傢伙太想要撈功勞所以無視了你的小動作而已,當然你也很清楚,所以完全沒有處理掉我們安插進來的間諜的意思。”
“那您過來是?”倉橋源司也不演了,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不是說過了麼,你是在甚麼時候背叛我們的。”壯年人又重複了一遍最開始的問題。
“......從一開始。”倉橋源司給出了答案,可惜這個答案看起來並不是壯年人要的。
他有些煩躁地用小拇指掏了下耳朵,“看來倉橋先生還是不太明白我問話的意思啊。”
“什——”倉橋源司還沒明白對方所指,就感覺一股巨力襲來。
砰——
他的腦袋和桌子狠狠撞在了一起,巨大的響聲過後卻依舊光潔無痕的桌面很能說明這張辦公桌的用料紮實,質量良好,但倉橋源司怎麼也不會想到會用這種方法來驗證。
緊接著的就是數聲“砰砰砰”傳來。
直到倉橋源司感覺眼前眩暈不斷,頭痛欲裂以後,這種有節奏的聲音才在辦公室內停下來。
“看起來......下手太......稍微......恢......下吧,至少要能聽......說的......才行。”
斷斷續續的聲音越過不斷回想的耳鳴聲傳入腦海中,憑藉著堅韌的意志,倉橋源司並沒有暈過去,但眼前的模糊已經是不可避免了。
但很快,一陣劇烈的疼痛就讓他重新恢復精神,即便眼前血色一片,至少耳鳴似乎在這痛苦的恢復法中被壓制了下來。
“我是指真的恢復,而不是、算了,反正也一樣。”
只能大概聽清聲音傳來的方向,“我就稍微解釋清楚一些好了,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甚麼背叛。”
“只要你還在為我們辦事,我就不會計較你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為自己謀取利益。”
這也包括利用他們的計劃,準備更改降臨神明的目標,甚至直接將降臨的鬼神作為自己崛起的力量使用。
只要你們能做得到。
而倉橋源司現在也深刻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我實際問的是甚麼了吧。”
聲音陡然靠近,似乎是站在他面前彎著腰說的,“你甚麼時候、背叛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