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帝國的勝利,我們需要夜光大人的您的幫助。”
“帝國式陰陽術我已經給你們了。”
“您很清楚我們說的並不是那個,只是咒術已經扭轉戰局,我們需要更強大、更具有威懾力的武器。”
“很可惜,土御門家沒有那種東西,我也沒有。”土御門夜光聳聳肩。
東京、日本、全世界的鬼怪數量正在大量增加,不用想都知道是因為甚麼,各種靈災也頻繁地在爆發。
不只是軍隊,陰陽師們不但要兼顧戰鬥,還要處理隨時可能出現的詭怪,若非一直在用人命去填,加上大規模死亡已經不稀奇,恐怕整個裡世界都會暴露出來。
現在國內早已疲敝不堪,除了以軍部為代表的死戰派以外,投降的意願早就蔓延開來了。
土御門夜光無意為這本就不義的戰爭延續生命,更何況其中損耗的還是國家的根本。
年輕的軍人卻是推了推眼鏡,滿臉微笑,“降神的儀式,您不是已經參透了麼。”
土御門夜光聞言一驚,自己的確參透了那部分的咒術體系,但自己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甚至還沒開始過這方面儀式的準備,對方為甚麼知道。
但下一刻他只覺得對方是在詐自己,當下也不動聲色地繼續呵斥道:
“我說了,我還沒有準備好,降神的儀式沒有那麼簡單,貿然降神造成的後果也絕對比你們想象的要嚴重!”
“這明明是您一直在追求的目標,為何您會選擇拒絕呢,是真的還沒準備好、還是我等的厭惡、亦或者——”
軍人又推了推眼睛,那雙始終不含絲毫笑意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土御門夜光,“您是希望國家在戰爭層面失敗呢,土御門大人。”
土御門夜光頓時有些毛骨悚然,旋即怒火升起,“你在威脅我?”
“哪裡,我只是在告訴夜光大人,我們追求勝利的決心,並且有把握能控制那位降臨的偉大存在而已,至於期間付出何種代價,做出怎樣的犧牲,都無所謂。畢竟,現在已經到決勝的時刻了。”
年輕軍人的表情有恢復了和曦的笑容,“當然,我們依舊尊敬夜光大人的能力,所以雖然情況還是很緊急,但我們願意等待。”
“只是希望,下次見面,不會太晚。”
“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這樣。”
沒等土御門夜光回應,年輕軍人便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切!”
土御門夜光望著那傢伙的背影,壓制住幾度想要出手的慾望,他很清楚自己隨手就能將對方抹殺,而且對方恐怕也很清楚。
但殺了又如何,下次過來的就不只是這樣一位弱小但狂熱的軍人了。
果然那些傢伙將降神儀式的咒術系統完整交給自己就沒安好心,該怎麼辦。
早已頹靡的戰爭根本就不是一個所謂的降神儀式能夠解決的,而且誰能保證那不知底細,無法揣測的神明給國家帶來的是護佑而不是毀滅。
在國內製造無法控制的“武器”,這根本就是自殺的行為,僅憑著臆想便欲要驅使神明降臨,還要和一位士兵一樣上戰場,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些甚麼,是打仗把腦子打壞掉了麼?
還有自己明明才閉關沒多久,為甚麼戰局的變化會這麼快,雖然自己早就預見了戰爭的失敗,但應該不會這麼快才對。
外面發生了甚麼,還是、國內有甚麼事件在催促著這些傢伙。
各種繁雜思緒縈繞在腦海中,土御門夜光陷入了愁緒中。
“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吧。”雲凡說道。
“來見你的傢伙絕對還隱藏著甚麼情報,不然不會那麼篤定你能夠完成儀式,而且十分篤定能夠控制得了降臨的鬼神。”
“是啊,雖然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在依仗常世思金神(智慧之神),但當時的我可是苦惱無比啊。”
土御門夜光似乎還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回憶起那段記憶時,臉上也相應的帶上了苦惱的神色。
“如果我就這樣甚麼都不知道地繼續下去,恐怕也會順著那些傢伙的意,讓降神儀式繼續進行下去吧。”
“然後你發現了甚麼?”
“是啊,某位朋友的求助讓我萌生了新的想法。”土御門夜光說著看向已經蒼老無比的千爺爺。
頓時大家的目光均是轉移到千爺爺眯著眼睛的千爺爺身上,看著千爺爺慈祥的面容,琴子的視線無意識地轉移到了他已經微微睜開的眼睛上,突然想到了甚麼,“大戰的晚期,我記得那個時間,血海眼魔出現了。”
“的確,眼之鬼神的血色事件在當時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尤其其中涉及到的相當一部分人有高層身份,這恐怖也是軍部越發急切的原因。”
土御門夜光有些意外,“不過,血海眼魔,不是眼之鬼神麼?不過也對,以你們的力量,說不定見過那位鬼神,知道名字也不奇怪。”
“啊哈哈,好像不只是見過的問題。”琴子招手,將千眼之龍一把撈在手中,“喏,這就是現在的眼之鬼神。”
頓時所有人圍成的圈直徑直接擴大了許多,好在見子連忙補充道:“這個是善良的眼之鬼神分身、千眼之龍啦,那位引發血案的血海眼魔是惡的分身,已經被消滅了。”
“再說這裡本來就是千眼構築的幻境,你們想跑也跑不掉的。”
場面一下子更加沉寂了。
“......看來真的發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那種滄桑鉅變的奇妙感覺再度襲來,土御門夜光一下子有些啞口無言。
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問問外面到底變成甚麼樣子了。
不過他終究是死過一次的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反倒是想明白了之前的一個疑惑,“怪不得老千身上的詛咒會消失,眼睛也恢復了。”
“嗯,因為血海眼魔被千眼吞噬了,所以詛咒也被千眼順帶著消除了。”
琴子點頭,隨後看向周圍的人,笑道:“不過這件事情最好不告訴其他人,即便血海眼魔消失,掠奪【眼】的行為依舊會被千眼監控,如果發現不好的事情,千眼絕對不會手軟的哦。”
千眼也應和著琴子的話在天空中展現了它龐大且恐怖的幻身,其周身依舊留有的無數眼睛很明顯在告知眾人琴子所言的真實性。
不要滿臉笑容地說出那麼恐怖的話啊,還有那麼小一條原來是這麼恐怖的存在麼!
底下的眾人心中一陣恐慌。
好在雲凡及時將事情拉扯了回來,揮手間在千眼的憋屈聲中將對方捏回手中,“那種事情你們記在心裡就好了。然後是你,我記得老千說過他是唯一一個從那場血色事件中活下來的人,因為你將血海眼魔的詛咒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句話顯然是在問土御門夜光,“我想知道,你當時是單純地想死,還是發現了甚麼?”
“本來只有第二種,但隨著發現的深入,以及軍部的催促越發地急迫,第一種想法也很快就有了。”
土御門夜光神色恍惚,思緒回到了那個讓他震撼無比的發現上。
與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土御門夜光或許是第一個自己發現其誕生存在異常的人。
其他人或許認為那是眼之鬼神早就存在,而那些進行移植的人的死亡之時因為被害者的悲願觸動了眼之鬼神,所以才會導致大部分人的死亡。
土御門夜光卻經由解析求助的好友身上的詛咒以及自身對鬼神的瞭解發現了這股殘留的力量並非是記載中所描述的那般古老。
反倒更像是一種初生的力量。
當時所有的記載、包括軍部那邊提供的資料都顯示鬼神應該是自古就有之的存在,之所以未顯現只是因為人類無法看見,即便顯現也是因為觸碰到了鬼神的規則。
但當時的眼之鬼神顯然並非如此,這項猜測很可能直接讓土御門夜光過往的很多理論盡數被推翻。
“人對世界的種種恐懼亦或者憧憬可以造就鬼神誕生的契機。”
雲凡有些驚訝,“當時的你已經有能力能夠分析鬼神的力量了?”
土御門夜光搖頭,“只是解析鬼神之力衍生的詛咒罷了,因此得到的只是猜測。”
“但要驗證猜測其實很簡單,畢竟在鬼神方面的研究,有一群人儲存著我都無法接觸到的知識。”
“軍部。”
“是的,如果說還有哪裡可以驗證我的猜測,那一定是給與了我降神儀式完整咒術體系的軍部。”
“無論是為了滿足心中的探究慾望、為了拯救友人、還是為了明白軍部是否隱藏著甚麼其他的目的,我都必須要確定這個猜測的正確性。”
藉助合作但需要更加了解降神儀式的名義,土御門夜光理所當然地獲得了他想要的知識。
“當時的我並不清楚他們為何會對我的要求似乎格外寬容,直到後來我才想明白原因。不過無論如何,我終於還是確定了那個猜測的真實性,並且藉由那些傢伙對我的放任態度,猜到了他們真正的依仗和目的。”
“而為了確定這次猜測的正確性,我秘密進行了一次實驗。”
土御門夜光歉意朝千爺爺看了一眼,對方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用如此,你在那場儀式開始前就已經和我說過了,更何況我能活到現在也是得益於你。”
“多謝。”土御門夜光笑道。
雲凡繼續問道:“老千能站在這裡,至少證明那一次你驗證猜測的儀式成功了,那它是否和你在之後的儀式中能夠奪取一部分神氣的能力有關?”
土御門夜光頷首,“正是如此,藉由那場簡陋的泰山府君祭,我明白了很多東西。”
在那場簡陋的儀式中,土御門夜光直接以自身為主持儀式者,將千爺爺身上由鬼神之力構築的詛咒作為物件,將其引入儀式內,並降臨到自身,而後又因為儀式的作用,詛咒無法對他生效,千爺爺也因此存活。
當然說是這麼說,但凡有甚麼差錯,千爺爺很可能因體內詛咒的暴動提前死亡,而土御門夜光也有可能會因為詛咒之力無法被儀式所制御而被其殺死。
“雖然很驚險,但好在最後成功了,也多虧了這次的冒險,稍微能控制一下體內的詛咒之力的我,才發覺到有甚麼讓這股力量恐懼的東西,正盤踞在東京的上方。”
明面上的降神儀式,是以主持儀式之人的意志為主,藉由神明想要降臨人世間的慾望誘惑其削減自身力量,最後達到能為儀式所容納,為主持儀式之人制御的目的。
這種儀式無非就是三種結果。
一為儀式失敗,主持儀式之人包括輔助之人盡數死亡。
二為儀式成功,鬼神降臨,但因儀式的作用外加自身的虛弱為主持儀式者制御。
三則是最慘烈的後果,儀式成功,但主持儀式之人無法控制降臨的鬼神,最終鬼神降臨世間,被坑了之後的鬼神會在人間有甚麼反應想想也知道,絕對會造成巨大的災難。
“但軍方顯然很清楚國內已經經不起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們一定有能夠保證儀式成功的手段,但是——”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僅憑藉人的力量,是絕對無法完全杜絕因神之力而出現的意外的,即便是晴明公也不行,除非——”
“——他們本身就擁有神之力的支援。”*2
琴子和見子不約而同地說道,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對神的力量的瞭解,她們要超越所有人,正是因為擊敗過擁有鬼神之名的存在,才能更加了解祂們力量的恐怖。
“是啊,能給予軍部莫名的能完成儀式的信心,讓我體內由鬼神之力構成的詛咒為之畏懼,那樣的存在,還能是甚麼呢。”
土御門夜光似乎也為兩個女孩的猜測剛到驚訝,不過看到她們中間那位支撐著腦袋看著自己的雲凡後,也灑然一笑,她們的起點要遠比自己高,能猜到這個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