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場儀式中進行的不是‘降神’——”
琴子滿臉詫異，隨後看到櫻川六花毫無變化的諷笑表情以後，臉色微變，“等等，你們是準備再進行一次【上巳大祓】級別的儀式，並且利用其中的力量創造出神明。”
“做得真不錯啊，那位廳長大人，隱於幕後利用第一次的【上巳大祓】積累經驗順便讓整個東京的戰鬥力大降。”
“即便有人員的補充，也不會恢復到以往的程度，再加上剛剛經歷過一次這種程度的災難，接下來只要靜默一段時間，大家的警戒心反而會下降。”
“也不對，由三善先生帶領的情報科靈視系應該會格外注意第一次時引發巨型靈災出現的徵兆，不可能會讓你們再有機會掀起這種級別的災難才對。”
櫻川六花的表情直到琴子的推測到一半為止都毫無變化，直到琴子在沉思片刻以後想到了引發靈災的方式。
“……利用陰陽廳廳長的職權，外加倉橋家的地位，以補全之前東京地區出現這種巨型靈災的所發現的漏洞為由，頒佈一個新的靈災/靈脈偵測體系，並藉由這個不會被人懷疑的體系將能夠引發靈災的東西埋進去，遠比以單純怪異的方式引發靈災要方便且隱蔽得多。”
看著櫻川六花臉色微變，琴子這才終於確定自己猜的很有可能就是其中的真相，“還真準備這麼做啊，這位廳長大人真的明白自己在做甚麼麼！”
對於接二連三遭到各種災害侵襲的東京市，她表示有些心累，想必東京市能有意識的話，也會這樣想的。
“呵呵呵呵，他當然知道。”
雖然只有一次，但櫻川六花已經看到了被那個男人隱藏在平靜面龐下的深邃的扭曲，“對他而言，只要犧牲掉一部分人的生命就能換來‘神’的力量，簡直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了。”
“想必這個選擇交給其他有能力達成這件事情的人去選，也會有很大機率被同意吧。”
“才不會，屈服於自己的慾望，只會藉由犧牲他人生存的權利來為自己謀取利益，卻用‘大家都會這樣做’這種惡質的詭辯來當做藉口，或者乾脆以所謂‘崇高的目標’來偽裝自己的虛偽，才不是正確的！”
這已經不知道是見子今晚第幾次站起來了，唯獨這一次她好像格外地生氣。
“我能感受到你深切的怒意，但是這是為甚麼，四谷小姐，你是特殊的，你有力量，還有你背後庇護著你的雲凡大人，應該永遠不用考慮到會遇見這種事情才對。”
櫻川六花意有所指地問道，她似乎格外喜歡逗這個小姑娘。
“沒有人是特殊的，我只是運氣好而已，當你不瞭解一個人的全部時，最好不要說這種話。”
見子的眼神莫名的悲慼，她想到了自己16歲以前，遇到雲凡之前的生活，那般整日戰戰兢兢，時刻擔心自己死去，每日活在真實地獄之中的生活。
她想到了尤利婭，僅僅是因為擁有一些看起來特別的天賦，就被迫連同整個人生的軌跡都改變了，還有會受到怨靈困擾不得不每天吃大量食物來保持自身活力的小華。
那個坑洞中那些無辜慘死終日哀嚎的人，在那場巨型靈災中死亡卻被各種理由遮掩過去的人，連親人朋友的死亡原因都不被告知只能被迫接受他們死亡這一事實的活著的人。
“就算再怎麼普通，每個人也都有自己大大小小的煩惱，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活下去，為甚麼總有一些另外的人就可以依仗著自己的天賦或者力量去肆無忌憚地毀掉他們寶貴的日常，甚至掠奪他們的生命。這樣的事情，無論怎麼想，用甚麼樣的藉口，都是錯的！”
“還真是、格外地天真呢。”
櫻川六花似是感嘆又似是羨慕地喃喃道。
“那又如何，我會貫徹我這份天真，把你們這些傢伙的計劃全部給拆掉，無論是那個倉橋源司，還是那些隱藏在政府中的傢伙！”
見子右手上浮現出幽紫色的火苗，妖異、誘惑而又危險，隨後被她一把掐滅，就像是她準備做的事情一樣。
“啪啪*——”掌聲源自於見子的左邊，雲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中間，原本被見子一飲而盡的杯子中也重新灌滿了冰水，此時他正滿臉鼓勵地看著見子，“真不愧是見子呢，果然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你。”
“嗯，畢竟見子就是這樣的人，我也被吸引了呢。”琴子在一旁捂嘴笑到。
“！”見子頓時滿臉通紅，雖然並沒有結巴的習慣，可這一瞬間她竟是一下子體會到了說話吃力的感覺，“你你你你你甚麼時候在這裡的，還有琴子怎麼也說這種話！”
“我一直都在啊，就像第一次遇到你時我所說的那樣，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左手撐著腦袋，雲凡衝她挑了挑眉。
“哎呀，暈過去了。”趕忙將見子攙扶住使她靠在沙發上，琴子眼神莫名地瞪了雲凡一眼，“現在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嘛，畢竟她要保持這份‘天真’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現在只是小場面而已啦。”雲凡呵呵一笑。
“我覺得那些事情中可能並沒有這種型別的事件。”琴子吐槽道，但也多虧如此，至少見子暫時不會衝出來打斷對話了。
“您對這個孩子還真是寵愛呢。”並非虛假，櫻川六花上下掃視了一圈雲凡的模樣，尤其是那股讓她著迷的神秘，她的內心不可避免地呻yin了一聲。
又瞥了眼見子，再看了看自身，櫻川六花嘟囔著嘴，“現在的人都喜歡這種幼齒型的麼。”
琴子頓時豎起耳朵。
“我和見子的關係可沒你想得那麼複雜哦，順便我並不是喜歡幼齒型別的。”
琴子的臉耷拉了下來。
“我是喜歡漂亮的。”
“不否認見子幼齒麼，我會將這段話複述給見子聽的。”琴子表面撇了撇嘴，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那我會加油的。”櫻川六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從這個女人可以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片段不斷自殺來看，琴子絲毫不懷疑對方為了靠近雲凡先生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
果然——琴子看了看身邊昏倒過去的見子——保護雲凡先生這件事還是得由我來！
這麼想著，她也表情堅毅地點了點頭。
以至於意識到局面中的氣氛一下子奇怪起來了的雲凡不得不開口道：“事情還沒聊完吧，還是說琴子你覺得目前獲得的情報已經足夠了？”
“哦哦，說的也是，還有甚麼想問的麼，我還想要在雲凡先生面前展現更多我的價值呢。”
“你的價值就是在吐乾淨你所知道的情報以後進入監獄中度過一生。”調笑歸調笑，琴子對於這位宛若罌粟花般的女人態度始終如一。
“真無情呢，被一個水泥盒子禁錮在其中，豈不是想死都死不成了。”可面對這樣篤定的惡語，櫻川六花也只是一笑而過，讓琴子不禁猜想真的有這個女人在意的東西麼。
嗯，雲凡先生不是東西、好像不太多，算了。
“那麼，之後對我的處理不談，請繼續提問吧，琴子小姐。”果然，櫻川六花像是一副完全沒聽到琴子剛才的狠話的表情。
“創造神明的方式是甚麼，別說那個儀式，那個儀式我裡裡外外已經看過了，絕對沒有那種功能。”
“嘛，以之前展現出來的那個版本當然是沒有的，畢竟那只是用來騙騙人，順便進行下試驗的而已。”
櫻川六花將修長的食指伸入口中咬破，隨後在面前的空氣中畫了起來，那些血液竟是真的如同被控制住了一般懸浮凝固在了空氣中。
“雖然有些時候也苦惱這些血會在一段時間之後自顧自回到我身體裡面，但也多虧這種體驗在醫院裡感受過太多次了，我稍微能控制下它們。”
或許是是意識到琴子的疑惑，她輕聲解釋道。
手上不停，在桌面的上方，逐漸浮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法陣，“雖然只有一部分，但如果是雲凡大人還有身負智慧之名的巖永小姐的話，肯定能看懂的吧。”
睡夢中的見子皺起眉頭來，像是莫名感受到一陣惡意。
“怪不得之前看到的法陣感覺是殘缺的，我還以為是你們獲得的資料傳承不夠全面，所以才會新增一些自己的想法補充進去，原來是從一開始就被拆掉了麼。”
琴子皺眉分析著其中的原理，雲凡則直接開口了，“是叫天曹地府祭麼，原來如此，這樣的法陣的確可以達成你們的目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嗯，如果以整個東京全滅為代價的話。”
這麼說來如果當初日本政府狠狠心，先一步行動，說不定已經有兩位神明瞭，也不對，說不定當初土御門夜光就是被下令進行的這樣的儀式呢。
種種猜想襲來，但因為有些地獄，還是很快被雲凡拋之腦後了。
“哎呀，不愧是您，果然知道麼。”櫻川六花總能為雲凡的任何行為找到誇讚的詞彙。
雲凡則無奈地將她傾斜過來的帶著香氣的臉蛋推開，他有些時候都不明白這位初看是冷豔御姐的傢伙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的。
他順帶朝旁邊盯著他的琴子解釋道：“我並不是提前知道，只是這個法陣這樣‘告訴’我的而已。”
“還可以這樣？”琴子雙目泛起光芒來，這樣直接詢問就能得到答案的方式。
簡直就是，見子（學校考試限定版）狂喜啊。
“你也可以做到哦，畢竟真實之力的力量，本就是藉由話語之中的意志來推進事物的發展得到反饋，並最終將話語變為事實的力量。”
雲凡點了點自己的腦子，“區別在於你需要‘問’，而我只需要‘想’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琴子立刻實驗起來。
“告知我你的執行原理。”
頓時本來由櫻川六花控制的血液組合而成的法陣開始不斷扭曲變形，而後化作數個點位，並開始向周圍延伸，雖然複雜，卻也在琴子的眼中清晰地展現出了其生成的形式以及能量在其中流通的原理。
只是在緊接著法陣構築完成，準備執行的時候，這些血液卻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以後，化作白煙消失了。
“別用那種眼神瞪著我嘛，巖永小姐。都說了只是一部分的法陣，無法做到完整法陣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吧。”
似乎是不想看到琴子的眼神，櫻川六花捻起酒杯仰頭飲下了大半杯冰水，這下可沒見子阻止她了。
只是即便灌下了大半杯的冰水，那其中的寒冷依舊壓抑不知她內心逐漸升起燥熱，在她低垂著的眼瞼下，那驚駭和狂熱的眼神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差一點，差一點這個僅有一小部分的法陣就具現出其本不該有的力量了，甚至法陣周邊殘缺的部分居然在那道莫名的指令下達之後開始進行了自我修補。
口含天憲、還是夢想成真？
這種天方夜譚般的力量原來真的存在麼！
越是瞭解他，就越是能感覺到其存在之偉大。
只是面前這兩個小姑娘，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是因為朝夕相處所以習慣了麼，真好呢。
一股發自內心升起來的羨慕和嫉妒逐漸開始侵蝕起來她的意識。
“並不是習慣，而是尊重與信任，如果雲凡先生願意說的話，我們會傾聽，但如果雲凡先生還不想說，那我和見子自然也不會多問，因為雲凡先生會有他自己的理由。”
應該是曾經有過同樣的想法，所以琴子能夠理解現在櫻川六花的想法。
“狡猾但又好用的相處方式。”櫻川六花語氣中不無羨慕，畢竟能達到這個狡猾相處方式的前提，可是能與雲凡夠平等相處。
“總之，那種事情不是你該考慮的，接下來，告訴我更多吧，不論是關於倉橋源司的，還是他背後隱藏的更深的那些人。”
“是、是，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