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至深夜,陰陽廳,祓魔局內,大量的工作人員正不斷忙碌著,不時還會有人行色匆匆地走進來遞各種材料,再加上最中心中央顯示屏上不斷顯示出現的各色標記,儼然一副“上巳大祓”事件的場面重演。
這副場面看起來頗為不正常,祓魔局的主要職責是靈災的修祓,但是其實在日常期間主要靈災的動盪相當之少,畢竟有各地的陰陽廳進行靈脈的監察梳理。
上一次如果不是內部出現了叛徒,外加大連寺至道為首的雙角會的陰謀,Phase3級別的動靈災都可以算得上是罕見了,更別說Phase4級別的巨大靈災。
按理來說他們在處理完上次的時間以後,剩下的手尾應該是由陰陽廳其他部分進行修祓靈災的工作,畢竟那些人才是這方面的專家。
那麼,一直忙碌到深夜都還在加班的祓魔局又是在忙些甚麼呢?
答案是那場大型靈災之後引發的各種詭異事件。
一如傳言中,曾經土御門夜光使用帝式泰山府君祭進行轉生失敗,導致東京全境靈災多發的後果一樣,這一次名為“上巳大祓”的事件也會導致同樣的情況。
而令他們焦頭爛額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
“這已經是第幾例了?”
“如果只是那個瑪麗小姐的話,是第六例,如果是全部的話,那是兩百——”
“——算了還是別說了。”
回答的聲音也應聲停止,看得出詢問的人實際上也很清楚這個數字。
“嘖,該死,偏偏在人手最不足的時候,還是在東京。”
坎木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抱怨這種事情了,本以為在東京是最不可能出事的,結果要不不出事,出事就出大事。
“喂,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優先處理這些明面上的傢伙才是最重要的吧。”另一邊的的男人將他的抱怨埋了下去,“而且聽說局裡已經在聯絡最有效的助力,撐過這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坎木嘆了口氣,雖然還想說甚麼,但在這個人心已經頗為浮躁的工作空間內,顯然不適合開口,又看了下已經從前天開始就一直在加班卻依舊精神飽滿的同事,歎服道,“不過不愧是你啊,藤原,明明你這邊的人壓力應該更大才對。”
“我的話,大概是因為日常經受了太多的鍛鍊,所以習慣了吧。”
“?”
無視同事一臉問號的表情,藤原萬山猛吸一口氣,口中香菸上紅色的火光閃爍出此生最耀眼的光芒,隨後便化為淡淡的尼古丁將藤原萬山的肺部填滿,試圖讓積壓的愁緒與疲憊擠壓出去。
祓魔局原本是不允許抽菸的,但在現在這樣高強度的工作條件下,這樣的禁令在最近也被悄無聲息的暫時廢除了。
看著面前顯示屏上閃爍的光點已經到達了位置上卻沒給自己回應,藤原萬山調整了下通訊器的頻道,隨後冷漠的問候傳送了過去,“喂,聽得到麼,沒死的話就回下話。”
“滋滋滋——”通訊器另一端自然也是聽到了,電訊號快速地將那邊的回應傳送過來,隨後轉化為聲音將不滿精準地反饋了過來。
“不是吧搭檔,催的這麼緊,我現在可是已經連軸轉了二十多個小時了,你不怕我真的猝死在工作崗位上。”
依舊是那番灑脫中帶點賤賤的聲音,也讓藤原萬山暗自鬆了口氣,“這不就是擔心你猝死所以才問的麼,少廢話,你現在到達的一拾居就是目標最後留下資訊的所在,儘快進行調查,這傢伙行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是是,小的這就行動。”
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左御嵐看著遠處空曠黑暗的樓底,頗為無奈地走了過去。
一如前面所說的那樣,東京地區因那場儀式的原因產生了相當嚴重的後遺症,目前出現的大量鬼怪遊行正是其中之一,而左御嵐則是負責調查其中一起,名為“瑪麗小姐”怪異事件的祓魔官。
雖然之前就說過很討厭這種彎彎繞繞的需要追查線索探明規則的怪異事件,但在越來越不充足的人手限制之下,為了工資,左御嵐也只得繼續與這些討厭的怪異打交道了。
當然討厭歸討厭,左御嵐可不會放鬆警惕,慵懶褪去,祓魔官的素養在來到目標地點後回歸他的身上。
取出西裝口袋上掛著的金絲無邊框眼鏡戴上,當然不只是為了耍帥,這是左御嵐的裝備。
透過眼鏡的過濾,眼前的黑暗瞬間消失一空,這是專門用於探查鬼怪遺留痕跡的裝備,不過由於容易探查到一些目標之外的別的甚麼東西,所以需要祓魔官在使用時小心甄別獲得的資訊,另外還有墨鏡、太陽鏡、老花鏡等多個版本,可以根據使用場景和祓魔官的情況自由挑選。
靈力偵測雷達遺留的最後地點就是這裡,這也是左御嵐過來偵測的原因。
很快,一處頗為顯眼的紅色光芒便吸引了左御嵐的注意力,他的心中瞬間一緊,只是靈力殘留並不會留下這樣的顏色,鮮紅的血色代表的一半時另一種意義——那個地點兩天內出現過遇害者。
“我探查到了新的死亡痕跡,但不確定是不是那傢伙做的。”
“看看吧,但是小心點周圍,那傢伙說不定還在附近。”通訊器中藤原萬山下一秒給出了回應。
“明白。”
說是看看當然不會是單純用肉眼看,左御嵐也沒那個能力。
胸前探靈燈開啟,淡淡的綠色光束呈發射狀照射在四周,這是可以藉由讀取死亡現場散發出來的殘留思念而復現死亡場景的裝備。
但很可惜大部分時候死者的思念都達不到被讀取的程度,唯有在死者死亡的同時其身邊還存在著其他靈力極強的存在時才可能保留這份思念。
原本設計出來的目的是為了為現實生活中進行破案之用,畢竟這種直接讓死人說話的方式簡直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了。至於如何解決這個機器如何解釋原理的問題,大不了就用高科技量子力學糊弄下就好了,反正取證最麻煩的是找到犯人,一旦鎖定了總能找到證據的。
可惜花費了大量資金研究出來的成品只能讀取少量靈氣/瘴氣活躍地點的死亡場景,可普通人殺人哪裡會湊巧在所謂的靈氣/瘴氣活躍地區,因而無法推廣到現實生活中作進行破案,於是被裝備部判斷為殘次品封存。
直至這個裝備被某個思路活躍的祓魔官拿去使用,確認了它可以穩定在被非自然力量遇害現場使用以後,才變成了陰陽廳外勤的標準裝備之一,尤其受到咒術搜查官和祓魔官的喜歡。
綠色光影凝聚,留存的靈魂開始重演昨日的悲劇,穿著運動服的女性將手中的甚麼物件砸向看起來模糊不清的身影,但下一刻緊握住物件的手隨之像是被固定在空氣中一樣一動也不能動,伴隨著她臉上露出的驚恐神色,另一種更深沉粘稠的顏色取代了綠色的光芒。
“喂,壞訊息,那傢伙又得手了。”
“白痴,我只是看不到你的眼鏡裡的線索,探靈燈的復現我還是能看到的。”
藤原萬山翻了個白眼,但到底是靠譜如他,很快女性的資料便被排程出來了,“伊藤美子,東京本土人士,26歲,AKI惠美株式會社的職員,正是你所在的這棟公寓的住戶之一,最後的通訊記錄已經傳送給你了。”
“通訊時間是午夜了啊,而且另一邊又是亂碼麼,相似的特點,看來的確是那位瑪麗小姐的致命邀請啊。”撓了撓頭髮,左御嵐咋舌道,“從出現開始到現在才七天的時間,就已經殺了這麼多人了,要不是犧牲的那位同事留下的記錄,甚至連正體都找不到,真是兇殘的傢伙啊。”
“所以我們才需要儘快解決案件。”通訊器中左御嵐的音調並沒有變化,而是繼續說道:“另外,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啊,原本還以為是別的傢伙做的,既然通訊記錄能對得上的話,那就證明的確是那個‘瑪麗小姐’,但這一次看來,她的規則又出現新的變化了啊。”雖然語氣依舊輕佻,但左御嵐的臉色卻十分沉重。
怪異的規則並非一成不變,尤其是在利用其本身的殺人以後,怪異的規則會得到補全。
就像原本只能透過錄影帶傳播的詛咒在殺掉了足夠多的人之後會將傳播方式更新為DVD甚至是能直接在網路上傳播的影片一樣,這次的瑪麗小姐的規則顯然也經歷了新的進化。
根據之前那位同事留下的情報,最初的瑪麗小姐能夠依靠不斷地與在家中的被害者進行聯絡拉近,與被害者的距離,並且以完全不講道理的形式在最後憑空出現在被害者身後將其殺害。
但被盯上的原因卻一直沒法確定,瑪麗小姐最初出現在東京,而之後的遇害者卻來自於全國各地,要不是他們死前都曾有過奇怪的無法查明來源的通訊記錄,說不定都很難被篩選出來。
直到那位同事發現被害者都是近一年內來過東京,在根據他們的行蹤細查以後迅速確定他們都曾經去過一家玩偶店訂過招牌玩偶,而後卻因為各種原因丟棄了那個玩偶。
而這些也只是那位祓魔官先生能查到的極致了,畢竟知道共同點是一回事,要找到下一個遇害者則是另一回事,招牌玩偶的買家那麼多,每年丟棄的不知凡幾,如何確定。
不過好就好在到底是祓魔官,在他將那些被害者來到東京購買玩偶到因各種原因丟棄或者遺失玩偶的時間查明並排列出來以後,很快發現瑪麗小姐殺人的順序是根據玩偶丟棄或者遺失時間的由近及遠,即失去玩偶的時間離當下越近,就越會被先一步盯上。
那既然找不到被害者,找到瑪麗小姐也是可以的嘛。
聰明的祓魔官直接選擇了在下一個被害者面前插了個隊,刻意去買了一隻招牌人偶,並丟棄掉,想試試能不能勾引瑪麗小姐上門。
而在那天他的家裡,已經先一步佈置好了各種封印咒術以及數名協助的同事,只等著那位祓魔官回家以後確定電話是否響起,就能確定實驗是否生效。
令人高興的是,“插隊”的做法是有效的,但令人不安的是,那位祓魔官沒能回到家。
所有的佈置都沒能派上用場,其他同事的等待也撲了個空,因為很快,那名祓魔官的死訊便傳了回來——那位祓魔官死在了從玩偶店回家的路上。
通訊記錄的對面依舊有數個無法查明來源的亂碼,其中還穿插著一些呼叫同事的未能被接通的記錄。至於瑪麗小姐的呼叫,除了第一個以外,另外幾個也都沒有接通。
從他的手機通訊記錄和行車記錄儀上的資訊來看,他顯然是在接到第一個電話以後就立刻嘗試著向其他同事聯絡並試圖儘快回家,但很可惜,同事那邊並沒能收到任何的聯絡,而他不接電話的舉動也沒能阻止他的死亡,最後他死在了車裡。
從那個時候起,他們就知道了,瑪麗小姐的規則已經改變,不再拘泥於在家殺人,而是會直接來到被害者的身邊。
“該死,乖乖上門被祓除掉不就好了麼,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狗屁變化。”
左御嵐這裡說的變化當然不是指殺人地點的變化,而是另一種,名為殺人手段的變化。
“如果那個甚麼AKI不想被告到破產的話,這位伊藤小姐肯定是早在午夜之前就已經回家了,但偏偏死亡地點卻在樓下,身上穿的還是運動服,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在午夜時間段夜跑的吧。”
“嗯,也就是說,她並非自己選擇下樓的,至少不是在擁有清醒自我意志的情況下選擇下樓的。”
“這下更糟糕了呀。”左御嵐發出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