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滿布的血色正被逐漸驅逐，在血海眼魔粘稠、血腥、慾望的侵染下變得異常的天空，終於慢慢回歸了它本該顯現的黑夜的顏色。
但血海眼魔當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無數眼球中帶著恨意與貪婪，朝著黑夜投射出無數更甚之前的血色的光芒，欲要將那片黑夜以及暗藏其中的千眼之龍給同剿滅。
只是無論血色光芒多麼龐大，其中蘊含的貪婪多麼令人戰慄，黑夜的天空依舊照單全收，然後重新變回黑色的樣子，黑夜能包容萬物，無論何時都是一樣。
於是，黑暗與血色相互制衡、相互傾軋、相互撕咬，紅與黑以天空作為畫布肆意地將揮灑著自己的力量，紅色想要讓這片天幕成為自己的天國，黑色則看似無動於衷卻不聲不響地將紅色從黑暗中剔除。
“好強，明明這麼強，居然也會被封印麼。”河童並不能看懂其中更深層次力量交鋒的奧妙，但是他能看到天上兩位鬼神交鋒給周圍大地帶來的令其凹陷下去的龐大壓力，以及感受到維護在他們周身的那股從封印解除後便一直在保護他們的力量的深邃。
“誰知道呢，而且還沒開始呢。”琴子搖搖頭，在她的眼中，天上的黑夜正逐漸閃現出一顆有一顆的星光，一如曾經看見過的情景一樣，她明白那正是千眼之龍正因封印解除而逐漸甦醒的眼睛。
群星閃爍於浩宇之上，一如黑夜一般幽深、黑暗、偉大、深邃，而後星星的光芒逐漸連成一條條流淌著光澤的線，線構成面，面構成形體，當所有宛若星星的眼睛睜開，當所有力量構築成軀體，名為千眼之龍的鬼神終於從被封印的沉睡中醒來。
孤寂、廣袤、幽深、靜謐，並無血海眼魔翻湧間浩大的聲勢，亦無其吞噬一切的慾望。
但出乎意料的是，琴子他們並沒有感覺到如血海眼魔那邊一樣的威壓，反倒是感受到了強烈的包容和善意。
這是一種十分奇怪的感受，作為鬼神的位格，按理來說應該是蔑視其位格之下的萬物的，並且能成為鬼神本身就代表著其背後不可數的殺戮與死亡。
但無論琴子他們的感受如何，無論天空之上那位千眼之龍的情況如何特殊，對面血海眼魔的攻擊，可不會停下。
光與熱的戰場內早已沒有了不死鳥的影子，唯有那根依舊明亮閃爍的光芒堅強地矗立在那裡，照耀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見子則是坐在光柱旁，一邊吸收著充斥戰場的靈氣恢復自身的咒力，一邊回憶著剛才戰鬥中的不足。
但有一件事讓她有些奇怪，明明戰鬥已經結束了，為甚麼身上這種被她單方面命名為“神臨”奇異的狀態還沒消除呢，強烈的能量依舊在她的體內流動，難道是雲凡希望他能更多感受適應一下這種裝填，以後可以多拿來用用。
事實上這股力量雲凡只是賦予了一部分引子在她的身上，隨後的消耗便是由見子自行維持的，這也是雲凡給她的時間限制。
光想著用雲凡的力量壓死對方可以，但總得從中學到甚麼。
但這片區域裡的靈氣總量實在是太過於充足，這才讓見子能在揮灑力量能量耗盡以及吸收周圍靈氣回覆自身之間達到一定的平衡，並在戰鬥之後依舊能保持“神臨”的狀態。
“鴉——”
“你說是不是忘了甚麼？”腦海中不斷復現著剛才的戰鬥，見子被鴉羽的聲音喚醒，一時間沒想起來對方所說的事情是甚麼。
“嘶~”騰蛇似乎也對自己主人的不靠譜看不下去了，發出了提醒。
“對哦，琴子還在戰鬥！”
見子當即一躍而起，目光朝四周望去，“看到了，這片大地之下，還有一片空間！”
隨後她的身影便朝地面衝去，並在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瞬間，鑽入一道憑空出現的陰影中，順利降臨到了儀式中樞的反面。
“耶？”見子發現這裡甚至比自己那邊還要幽靜，除了腳下的十字形浮島還有黑色的光柱以外，根本沒有其他活物存在，甚至連琴子的氣息都沒感受到。
“難道琴子已經解決了，這麼快？”見子臉上露出驚歎的表情，她沒想到小姐妹原來藏了這麼多實力。
當然，這種有疑惑卻無法得到解答的時候，見子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下一刻，一個名字響徹整片儀式空間。
“聽到了，聽到了，真是的，本來還在看戲的，就算叫我也稍微淑女一些吧你。”只見雲凡的身影出現在見子身邊，有些慵懶地掏著耳朵，無奈地看著朝他吐舌頭的見子。
見子搖了搖食指，順便搖著頭，“哼哼，蟒蛇穴熊先生（見子尊敬的職業摔跤手）可是號稱男人中的男人，作為他粉絲的我也要成為這樣擁有氣魄的人。”
“你啊——”雲凡正準備說甚麼。
“——哎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琴子到哪裡去了啊，還有你說的看戲，到底是甚麼東西啊。”見子很是聰明地在獲得一大份說教之前轉移了話題。
而且好雲凡拿撒嬌狀態的見子沒轍，有些沒好氣地說道：“這個嘛，你自己看看好了。”
透過著境界的隔閡，在雲凡力量指引下的見子很輕鬆地便注意到了畫面之中兩位鬼神的爭鋒以及正在鬼神之下的琴子一行。
“是琴子，太好了，看沒甚麼事的樣子。”見子叉著腰點點頭，雖然好友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精神依舊很飽滿的樣子，而且天空中的戰鬥雖然激烈，但目前琴子他們並沒被針對，暫時不用擔心。
但當見子的目光轉移到兩隻鬼神的身上時，她的目光就變了，“......奇怪，這兩隻鬼神真的好奇怪。”
她隨即問出了一句會讓琴子聽到感覺毛骨悚然的話，“雲凡，這是怎麼回事啊，明明是一體的，為甚麼還會相互爭鬥啊，”
“你居然看出來了啊。”雲凡誇讚地看了一眼見子。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之前一直就在看戲，畢竟這種我封印我自己，我打我自己，我殺我自己的場面在他看來還挺少見的。
“甚麼嘛，這個狀態下的我還是能看出來的，他們的力量雖然不同，但核心的氣息卻很相似，根本就是從一體分離出去的吧。”
這種情況見子不久前就看過一次——不死鳥自爆權能，以本體的死亡分離出無數同為個體的場景——也正是因此，她能迅速發現兩位鬼神的相似之處。
“是吧，除開不死鳥那個特例以外，居然能有因自身權能相互衝突而互相分裂的個體，還真是珍貴樣本啊。”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啦，所以為甚麼會降臨兩位鬼神啊，祂們看起來好強，不死鳥到底是怎麼和他們對峙而不被殺掉的啊。”
雖然大部分是依靠雲凡的力量外加不死鳥最後本身就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意才戰勝了這個難纏的對手，但透過力量的碰撞，見子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不死鳥的強度。
而在見到兩隻眼之鬼神以後，她立刻就發現這兩隻鬼神的強度都在不死鳥之上，尤其是那隻血色的鬼神。
“因為只有其中一隻是在被儀式吸引過來的，另一隻則是被前一隻吸引過來的啊。”
盤坐在地上，雲凡的目光在千眼之龍和血海眼魔身上游移，眼眸中顯露出感興趣的光芒，“反正那邊的戰場現在是琴子的試煉，你直接過去也不好，而且我看你也很想了解的樣子，不如聽聽這兩個傢伙的來歷？”
“嗯，也好，目前的確不該破壞琴子的試煉。”見子想了想，小跑過去蹲坐在雲凡身邊，當然這其中也有她想聽故事的一部分心理在裡面。
“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吧，你擁有這雙眼睛還能活這麼大，一方面是因為你本身運氣不錯並且很聰明的對看到的東西採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上個世紀那場禁忌實驗中誕生的鬼神。”
“所以，祂們就是當初的？”
“它們曾經是，但現在已經不是了。”雲凡的手中浮現出一團光球，其上細密的浮現出猩紅卻並不像血海眼魔一樣滲人的光芒。
自人類的實驗而誕生的眼之鬼神，起源於主導者與既得利益者對力量的貪婪，對看到更高層次的世界時的狂喜，被掠奪者的恨意，被限制未來的痛苦。
因而將自身化為血海，隱藏在高天之上，將這一切人類無意識間產生的惡意吸收，構築自生，並貪婪地成長。
再考慮到它曾經將所有的主導儀式者以及既得利益者盡數殺掉的行徑，是對人類來說，名副其實的在恨意與貪婪的浸泡中誕生的惡之鬼神。
“我原本是這麼以為的，至少在看到千老頭背後那隻血海眼魔時是這麼想的。但直到恰巧在這次儀式中看到千眼之龍地幻影時，我才發現原來之前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曾經的眼之鬼神的並非只是包含被謀奪的恨意、被限制未來的痛苦、看到了新世界的狂喜、想要掠奪更多的貪婪，它其中還有一種被深藏著的，被其他情緒包裹卻依舊能分庭抗禮的情緒——對救贖的渴望。
那是在那場試驗中遭遇不幸者在對現實失去信心以至於絕望以後，從心底湧出的，希望藉由幻想救贖自身命運的渴望的具現化，即便是以死亡為終途也沒關係，只要能得到救贖就可以。
這股情緒太過於濃烈，以至於與原本應該偏向於負面的鬼神被迫衍生出了另一種完全不可能出現的善意的分支。
因此在那場鬼神誕生後的清算中，唯有主導實驗者以及既得利益者被清算，並沒有波及到其他的存在。不然光是眼之鬼神誕生時所蘊含的濃烈恨意以及不講道理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會顧及其他存在。
但兩種力量，或者說兩種情緒從根本上就是衝突的，一方是單純因貪婪、仇恨、痛苦誕生的惡意，一方是因為希望救贖而產生的善意。
放在同一個人身上都會產生人格分裂的情況，更別說放在鬼神身上了。
在對實驗者的清算中，眼之鬼神體內情緒與力量的衝突在體內愈發激烈，被清算者的恐懼與不甘不斷增強著負面情緒的力量，但同樣因殺戮的得到救贖的被實驗者也不在少數，畢竟無論是化作怨靈的被害者還是其周圍原本的親人，都能在仇人死亡後得到的慰藉。
若是繼續下去，直到最後一個被清算者死亡以後，因兩股情緒變得無比龐大而爭鬥越發激烈的力量絕對只會產生一種結果——眼之鬼神從內部開始的自滅。
人在瀕死尚且想要活下去，更何況是超脫人類境界的鬼神，但也不能單純消滅其中一種力量，因為那同樣是自身誕生的起源，於是眼之鬼神在最後做出了一個選擇......
“將正面的力量封印，留下負面的力量，這就是最後的選擇麼。”
“反正，完整的眼之鬼神最終幻化為了不完整的千眼之龍和血海眼魔。”雲凡表面無所謂地拍拍手，心中卻流露出一絲思索。
兩種相互對立的力量尚且如此，將如此多世界的力量糅合在一起的他們居然能相安無事，不得不感嘆自身經歷的奇妙。
“但是，為了封印千眼之龍，強行將那些被害者的靈魂拿去填充封印，以怨氣抵消千眼之龍本身的善，未免也太——”當雲凡談及森林中的冤魂以及深坑之下的屍體時，見子驚訝地捂住了嘴。
“畢竟是鬼神嘛，總不能希望它們能夠在人類制定的框架下行動，只要能達成目的，死一些人又有甚麼關係。”
當力量或者權力差距達到一定程度時，在高位者眼中，低位者就已經不再是一個物種了，這一點即便放在人類身上都適用，更何況和人類本就不同本質的鬼神。
“總之，如果不是這次的儀式意外讓千眼之龍溢位的力量被吸引過來，順帶著被增幅了一波將琴子帶回去，說不定它現在還在那個坑裡埋著呢。”
“所以你看，它們不打起來才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