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熱隨著女孩身影的移動奔湧而上,絲毫沒有顧及力量損耗的意思,憤怒的不死鳥現在只想將冒犯祂的威嚴者送入深淵地獄。
轟——
那是無數如潮水般湧來的烈焰火海,期間伴隨著咔滋咔滋的奇妙聲音,看起來如果不是儀式匯聚了整個東京的靈氣外加這位鬼神還在利用其自身加強著儀式的正面戰場,說不定哀鳴的儀式已經在光與火的戰場中破碎了。
“倒黴倒黴倒黴!”
這是見子之前陪(強行蹭過去?)雲凡一起看的一部動畫中主人公的臺詞,那個時候她還奇怪為甚麼主角明明逃跑功夫一流還會在途中說這句臺詞,現在見子明白了。
“唳——!”
伴隨著尖唳的鳴叫聲,不死鳥的攻擊再次升級,背後分化出五隻稍小一些的不死鳥,宛若浮游炮一般對著見子的方面不斷轟出閃熱光線,一副勢要將其融化的樣子。
轟轟轟轟轟——
“倒黴倒黴倒黴!”即便是騰蛇還有鴉羽已經在極力幫助見子騰挪移動了,熟悉了它們兩個移動頻率的不死鳥依舊很輕易找到了它們閃現凝滯的時間點,順帶給見子來了個閃熱五連擊。
本就過分明亮的世界頃刻間化作烈日灼心環繞在見子周圍。
在劇烈的爆炸聲中,見子只來得及在鴉羽和騰蛇的幫助下將雲凡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就被淹沒在了升騰而起的蘑菇雲中,帶著甚至自己都聽不清的悲鳴聲,見子整個被砸進了化為熔岩的灼熱大地中。
“唳——!”
似乎還是不放心這個無論如何都打不死的小強會和之前一樣繼續站起來,身後的五隻幻身並未停下,光熱的攻擊不間斷地朝著見子落下的方向灌注而去,在這等靈氣充盈的世界裡,不死鳥便是這光與熱戰場上的主宰。
也就在這個時候......
“騰蛇!”
隨著見子的一聲令下,已經因前面沒有間斷過而變得無比純屬的陰影閃現技能運送著見子出現在了不死鳥的身後。
“鴉羽!”
本就已經化作咒具披覆在見子身上的鴉羽光芒閃爍間,在極短時間內迅速變形化作拳劍凝聚在見子的右拳上。
在不死鳥反應過來,頭顱擺動的瞬間,金色的拳劍已經在力量的加持下延長到了數十米,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將五隻幻身切割開來,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對方的頭顱劈來。
——死來!
......
“切,拳劍甚麼的根本不好用嘛——啊啊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抱歉抱歉,是說武器不好用啦、都說了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不要鬧彆扭了啦!”
左閃右躲凌空閃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見子發誓她是來挑戰鬼神的,但偏偏現實更像是她在玩智勇大沖關,還是不死鳥超級加強plus版。
明明劇本應該是完美的偷襲,在自己一劍將對方的頭貫穿之後,並閃至對方的身前,留下一句“你已經死了以後”,在對方爆炸化作的慶賀聲中,乘著黑色的祥雲(?),去拯救琴子公主才對。
結果卻是她又一次從天上那隻該死的大鳥眼中看到了不屑,當方居然是硬生生受了自己一擊之後,在僅僅只是側頭偏移了微不可查的距離以後,便立刻朝著見子噴吐出了熾熱的光線。
轟——
這下難不成又變成了剛才那般躲貓貓的遊戲,不,應該是更加糟糕了才對,雲凡留給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自己無法在這有限的力量用盡前擊敗對方,自己就輸了!
“真是的,為甚麼不多給我一些力量啊,雲凡偏偏在這種時候變得這麼小氣。”女孩子在尋找生氣理由的方面總是擁有特別的天分。
“可是,那和我擊敗那隻不死鳥有甚麼區別呢,還是說,你覺得只要能一直依靠我的力量就好了?”
雲凡的聲音適時響起,見子內心的頹唐立刻散去,“甚麼嘛,果然雲凡還是關心著我的”。
但這一點雀躍剛剛升起便又消散一空,“哎呀,這樣的話,剛才出糗的畫面不就全部被看到了麼,太丟臉了!”
天知道為甚麼在如此激烈的戰鬥(逃跑)中少女的心緒能如此活躍。
完全不明白主人在贛神魔的鴉羽以及騰蛇只感覺能力輸送居然在短時間內出現了凝滯,而後一個閃避不及間,被天上曜日掃中,在爆炸聲中落入了地下,順帶著將周圍化作一片新的岩漿海。
“唉,是我對你期待太過了,這種挑戰我下次會再找機會的,這次就算了吧。”見子只感覺渾身被溫暖包圍,即便是身處在灼熱的岩漿流中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傷害。
一股由內而外的強大感覺降臨在她身上,當再次看向天空中的不死鳥時,她能感覺到對方在哀鳴,不死鳥甚至不敢反抗而只是在原地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現在的自己,能夠輕鬆將對方抹殺。
這種感覺令她著迷,又感覺有些熟悉,這不正是雲凡在她第一次實戰中因為怯懦遭遇到危險時附身在她身上時的感覺麼。
之前還無法明白雲凡一直自稱的“殘缺的力量”有多強大,只是有個模糊的概念,現在再次感受時才發現,原來是如此浩瀚麼。
那,就這樣吧,反正只要有雲凡在身邊,這些鬼神總有辦法解決的,自己只要慢慢成長就好了。
懈怠的心思一旦產生,灰色的思緒就會伺機而上,在主人的耳邊不斷訴說著怠惰的好處。
嗯,接下來琴子那邊應該也和自己差不多吧,接下來只要等待雲凡將不死鳥還有另一位鬼神解決,自己就能和琴子出去了。
到時候剛好也到了休假時間了,自己該幹些甚麼呢,算了,慢慢想就好,反正自己還有很多時間。
紛繁躁亂但多半偏向負面的情緒不斷湧現,但無論心中如何想,明面上的事情都不會停止——雙瞳以及頭髮都化為金色的“見子”朝著整個身軀從羽毛到骨骼到靈魂都在顫抖的不死鳥緩緩抬起了手,只待下一刻捏下去,見子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只是,見子不明白為何不死鳥眼底深處那抹不屑依舊執拗的存在著,難道,對方不怕死麼?
嘩啦啦,夜風劃過寂靜的密林,飄散著怪異的臭味,將不知來源的死氣均勻地鋪灑給整片森林。
當琴子緩過神來時,她面前的一切已經變了副模樣。
寂靜?應該是死寂才對。
這是她對面前景色的第一印象。
“所以,這一次又是甚麼呢?”
這已經是她經歷的第六次幻境了,她從沒想到一個鬼神的心思能如此複雜,更沒想到會遇到如此慫的鬼神。
明明被雲凡稱呼為“千眼之龍”這樣聽起來就強大無比的稱號,但偏偏行事風格卻和陰影中的蛇沒有絲毫區別,嗯,這裡沒有說騰蛇不好的意思。
不斷構築出一層又一層的幻境,將自身遮蔽在其中,並觀賞著琴子的破除幻境的過程,而後又在琴子發現祂的所在即將用真實之力觸控到祂時逃之夭夭,偏偏又在原地留下到達下一個環境的入口......
這根本就是挑釁吧!
琴子心中升起一絲怒火,但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要問為甚麼的話,那大概就是前面五次幻境的經歷讓她無法生氣吧。
等候著未歸家丈夫的妻子,努力學習希望能回饋羸弱家庭的學生,意氣風發偏偏死於非命的陰陽師,雙目失明卻艱難尋求歸家之路的青年,還有滿心恐懼、悲傷、害怕卻不知道身處何處該做甚麼孩子。
她總覺得千眼之龍似乎想讓她看到甚麼,但偏偏那些幻境裡除了被迫扮演自身的角色得到的真切情感以外,很難發現任何其他的資訊。
每次當她好不容易找到隱藏起來的千眼之龍的真身,對方就會消失不見,而面前的幻境也會瞬間加速般達到終末,然而終末甚麼都沒有出現,就像是粗製濫造經費有限的電影一般,在最後的最後戛然而止。
丈夫回來了麼,學生的經歷為何,陰陽師死亡的真相,青年能否歸家,孩子會有甚麼樣的結局?
這些都不會給到答案,除了眼前的一摸黑和滿腦子的疑惑以外,根本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但這些幻境又是如此的奇妙,除了莫名其妙的劇情以外,其中被迫體驗的情感卻是讓人無法不沉浸其中,即便身懷真實之力能夠讓自身保持清醒兼具第一視角和第三視角經歷整個幻境的琴子,也不可避免地為他們落淚。
但另一個更大的疑惑也縈繞在她的心裡,“你到底在做甚麼?”
如果說前兩次她還認為千眼之龍營造幻境的能力足夠強大,強大到如果沒有真實之力她絕對會在幻境中迷失自己,成為那幻境中“真正的主人公”,那麼只有她便不再這麼想了。
她確實是會為其中的人流淚,但她本身找到千眼之龍的真身並擊敗對方的目的是從不曾改變的。
琴子也相信千眼之龍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但對方給自己看這些到底是甚麼原因?
因而當來到了這新的幻境中時,琴子習慣性的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然後她發現了這次幻境和前面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是她自己了!
不再是被強行賦予怎樣的身份,而是直接扮演自己,身上的裝束都一如外面,右手的手環是自己的,甚至連身上的式神都能聯絡得上了。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您終於能聽見我們說話了麼!”
一直在進入儀式當中都沒甚麼存在感的河童大呼小叫地圍著琴子周圍叫嚷著,然後被看不過眼的荒骷髏顯露出一隻手一把捏住讓其閉嘴,幽靈列車雖然並未現身,但熟悉的汽笛聲卻在她的耳邊響起。
沒辦法,雖然琴子也很想讓它們幫忙,但在初入儀式,見識到那些怪物的難纏之處後,琴子就放棄讓它們上去送人頭的準備了,而後面有了雲凡的領路,就更不需要它們出來幫忙戰鬥了。
但好歹那個時候還能說說話調節氣氛,在進入幻境中以後,或許是千眼之龍的力量,被迫扮演他人的琴子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了,眼下能重新看到自己熟悉的式神,琴子自然是高興的。
“能再次聽到公主大人的笑聲實在令我等雀躍,但這其實並不一定是好訊息啊,公主大人。”出乎意料的,說出這話的是以往只會復讀“公主大人”的荒骷髏。
“甚麼嘛,荒骷髏你這傢伙在說甚麼啊!”綠色河童立刻扭動著身軀,從荒骷髏握緊的拳頭中滑溜溜地鑽出一個腦袋,朝它罵道。
然後發現它面對的是荒骷髏的下半身,原來是鑽反了方向。
“哈哈哈,我也和你想的一樣。”琴子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雖然不知道這位鬼神是怎麼想的,但祂好像很喜歡公平的幻境而不只是單純地殺掉我,既然允許你們回到我身邊,那就證明,我需要你們或者說解放全部的武力,才有可能透過這個環境。”
“公主大人,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然後綠色河童就被琴子瞪了一下,你個跳脫的冒失鬼甚麼時候這麼會看氣氛了?
“就是,雖然我們無法聯絡到您,但我們還是一直能看到您的處境的,雖然前兩次吧,看不出來,但是後幾次,我總覺得這位神大人很喜歡您。”
綠色河童不敢稱呼對方的真名,只能以這種形式代稱。
“哈?”琴子聽到了出乎意料的資訊,隨後她擺了擺手,“算了,果然不該對你抱有這方面的期待,我們還是走吧。”
“是,公主大人。”荒骷髏瞬間回歸復讀機。
“嗚嗚嗚——”小火車正常發車了。
“等等,我說的是真的啊,公主大人!”河童跳腳著,三步做兩步跟上了琴子的腳步。
詭譎的森林,逐漸在琴子面前露出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