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沒有看到另一位鬼神的所在啊。”琴子的目光從見子那邊收回,又再次確認了一遍之後,疑惑道。
她打從見子面前出現那隻不死鳥開始就已經在觀察不死鳥的同時確認另一位鬼神的所在了,但顯然,這裡除了不死鳥甚麼都沒有,尤其是在剛剛不死鳥將這片世界的黑暗完全都走之後,更是沒有甚麼存在可以遁形的樣子。
“所以我也沒說是這裡啊。”雲凡笑得很神秘,“你已經看過了這傢伙的領域了,那應該也明白鬼神的領域能有多大吧,更何況它們本就是對立的,怎麼可能會存在於同一領域中。”
“但,這裡是這個儀式的核心吧,如果另一隻鬼神不再核心區域裡面的話,是指祂在與不死鳥爭鬥的過程中失敗了?”
“不,這個儀式有趣就有趣在,它還有一面。”雲凡說著指了指腳下。
隨後,在琴子恍然大悟的目光中,他打了個響指,這一刻,琴子感覺自己在下降。
不,這不是感覺,而是真實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就變了個模樣,沒有溫柔明亮的光柱,沒有熾熱耀眼的焰光,沒有神威如獄的威嚴,沒有不絕於耳的爆炸。
在這裡,光明的生存空間幾乎被剝離乾淨,高分貝的噪音被回歸沉寂,只有寂靜昏暗縈繞在這片世界之上。
“這裡就是、那個儀式的另一面?”琴子的眼睛在短暫地適應了突然變黑的環境之後,慢慢將眼前的景象看清楚。
雖然大腦還有短暫的由巨響轉至極靜的荒謬感,但憑藉點綴在天空之上的奇特光源的照耀,這個黑暗世界真實的樣貌得以呈現在她的面前。
群星鑲嵌在浩宇之中,環繞在一根幽深沉寂的黯色光柱之上。
一種難以言表的孤寂、廣袤、幽深而又靜謐之美沁潤她的心,彷彿甚麼樣的事情都能夠在這番景象下化作虛無。
就這樣下去吧,沉入著黯色的寂寥中,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吧——
大腦中不受抑制的反覆湧現出這個念頭,猶如被丟入了墨汁的魚缸,迅速將這個念頭之外的其他思考能力盡數驅逐或者侵染,甚至在思考能力的外側生出一層黑色的“膜”,讓人無暇顧及其他。
“或許,這對你們來說還太早了?”
這聲音並不大,卻如同尖錐一般刺破了包裹住思維的“膜”,而後將在思想中被汙染的部分逐漸清理乾淨。
“不,這正是我所要的!”腦海中響起琴子自身的聲音,那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如此的堅定,聲音似乎是從她的潛意識中發出的。
這像是一個訊號,眼前的一切不一樣了。
“嗯、我這是,怎麼了?”美好寂靜的世界瞬間被撕碎,無形的隔閡化作玻璃破碎開來,真實的世界即將映入眼簾,但琴子彷彿大夢初醒,依舊是有些呆呆地看向身邊的雲凡。
“沒甚麼,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感受,但應該是做了個好夢吧。”右手食指按在琴子的額頭處,一股冰涼的力量湧入她的大腦,琴子還有些迷濛的精神因而得到清醒,眼神恢復清明,她終於得以看清楚這片世界的真實。
只見她此時正和雲凡一起站在一片孤零零的十字形浮島之上,在浮島的中央,十字交匯之處,那根黯色的光柱依舊散發著幽深的光芒,只是這一次它給琴子的感覺已經不是沉寂,而是更加奇妙的感覺,那種一種藉由黑暗掩飾殺機的威脅感覺。
“雲凡先生,我怎麼感覺,那裡,好危險?”和見子學的,遇事不決問雲凡,尤其是現在這些事情都涉及到自己的小命。
雲凡輕笑一聲,“你的感覺沒錯,對於人類乃至生靈來說,那個光柱都很危險,要說原因的話,大概沒甚麼生靈能受得了那種規模的濃縮到了極致的瘴氣吧。”
聽聞雲凡的話,琴子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看那根光柱,雖然顏色有點暗,但依託於天空之中那片閃亮星空的照耀,她能確定這根光柱至少有數千米之高。
“您之前說過,維持儀式之人就在那片光柱裡面,真的有人能從這裡面活下來麼?”琴子表示懷疑。
“當然可以。”提到這裡,雲凡也表現出一絲讚賞的意思在裡面,“正面世界的巨大靈氣柱朝天空之上躍進,在維持儀式執行的同時幫助主辦者抵禦見到鬼神時的異化與侵蝕;反面的瘴氣柱向黑暗之下的深海里攪動,化作吸引更深層次鬼神的誘餌。”
“一旦真的有倒黴蛋被黑色瘴氣柱吸引,進入這個儀式,瘴氣柱便會化作陷阱引誘鬼神朝著高處前進,而為了能得到更多,鬼神還不得不對自身的力量進行削弱,以達到在深海和瘴氣柱一同上浮的目的。”
“而當這個倒黴蛋真的削弱到了一定程度之後,正面的靈氣柱會順勢倒插入反面,化作光的球籠,將鬼神囚困在其中,至於接下里,就是按照儀式的流程走了。”
“您之前說的,應該是利用這個儀式能夠讓鬼神現世的目的來達成吸引鬼神的目的吧。”琴子的記憶力很好,很快發現一個盲點。
雲凡笑的很和善,“傻孩子,前一個是作為儀式的核心運轉程式誘騙那些有智慧有追求的鬼神的,後一個則是拿赤裸裸的誘餌來騙騙那些蠢貨的,只要目的能達成,用哪一個又有甚麼區別呢。”
“......您說的是。”琴子將查探的咒術散開,繼續朝四周環顧,試圖找到另一位鬼神的存在,至少在清醒以後,她總算是想起來了自己被雲凡帶到這裡來的原因。
可惜,無論她如何尋找,在這片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能藉由黯色光柱確定上下的世界中,除了腳下這個十字形浮島以及天上閃爍的星星意外以外,並沒有其他東西的存在。
繼正面那片荒蕪光明焦土之後,這裡是黑暗虛無的天下。
“你應該很聰明才對。”雲凡注意到琴子正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有些無辜地歪了下頭。
“可是,這裡根本沒有其他東西存在吧......”
是啊,應該沒有其他甚麼東西存在才對......
等等——
不對!
琴子皺起了眉頭,終於發現有哪裡不對勁了。
她將目光投向十字形浮島中央光柱的上方,在那裡,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天空正鑲嵌著數不清的正閃爍著光芒的星星。
既然光柱是儀式的瘴氣凝聚所致,那這些看起來完全無害的星星又是來源於何呢?
雲凡先生說過,兩位鬼神的另一位,是“眼之鬼神”......
“不會吧?”見子身上沒來由地冒出一陣雞皮疙瘩,此刻她無比希望是自己猜錯了,但很可惜,在她確定目標之後的下一刻,異變發生了。
之前陷入不知緣由的幻想之後一直保留的悸動前所未有地強力起來,宛如針扎一般的刺痛在腦海中浮現,光柱掀起波瀾,世界開始震顫,無數閃耀的星星開始逐漸消失。
一顆、十顆、百顆......直至所有星星消失之後,這個世界的震顫停止,剛才的內心的激動平靜下來,就像是幻覺一樣,世界回到了只有黯色光柱能帶來些微光亮的黑暗狀態。
“這是,發生了甚麼?”琴子總感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像是在經歷一場奇妙的夢幻之旅。
她幾乎是立刻就後悔產生這個念頭了。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下一秒出現的景象讓她原本以為已經平靜下來的悸動完全化作洪鐘響徹心靈,發散開來的查探法術第一次發揮了作用,那傳回來的粘稠感和細密感讓琴子無比先要從中脫離出去。
幽深、黑暗、龐大、深邃!
只是一瞬間的工夫,那閉合上的群星再度在琴子的面前亮起,而這一次,琴子看清楚了,那閃爍著光亮的群星,哪裡是甚麼星星,根本就是無數的眼睛!
幽深黑暗在其虛幻的體內流連,流光溢彩在無數眼瞳中旋轉,但不知道為甚麼,明明自己心中早有準備,卻依舊會覺得這番景象帶給自己的強烈悸動感並非危機,而是崇敬。
然而那附著在虛幻身軀之上的眼睛卻並不會為覲見鬼神者的崇敬而停止攻擊,光芒逐漸凝聚,雖然不清楚這個渺小的人類是如何將自己的幻境解除的,但沒關係,殺掉就好。
然後它便像是受到了甚麼驚嚇一般,猛地回到了天上。
“恭喜你,至少做到了與鬼神對抗的第一步,找到並直視鬼神。”雲凡的聲音總是那麼令人安心,並總在恰當的時候響起,“因人的怨憤而誕生的‘千眼之龍’,能攪動虛幻世界的鬼神,這麼想來,還真的挺適合這個世界的。”
尤其是在琴子看到這位“眼之鬼神”的全貌以後,“這也太大了吧,真的是我能對抗的物件麼?”
琴子的自信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明明見子在初次遇到那隻不死鳥的時候很快就能與之對抗了,她卻無法提起戰意來,她原以為能夠跟上見子的腳步,現在看來,根本就是自己的臆想吧。
甚至連看到這隻鬼神都花了如此多的時間,廢了這麼多的功夫,要不是雲凡先生的幫忙,自己說不定已經沉入環境中溺死了,果然還是算了吧。
“人只會相信自己看到的真實,但卻無法辨別看到的事物到底是真是假。”
雲凡看著有些頹廢的琴子,笑道:“就和你現在的處境一樣,你以它龐大無比,但實際是真的很龐大麼;你以為前面我誇獎你看到它是在諷刺,但實際又會如何?”
“啊?”遲鈍的琴子看起來有點可愛。
“我是真的在誇獎你,‘千眼之龍’和那隻‘不死鳥’是不同的存在,它誕生的概念便是眼和怨憤,也因此相較於那隻不死鳥更加熱烈外露的能力,它的能力更加詭譎。”
“由‘眼’所構築的幻境,由環境所虛構的真實,將自身永遠藏匿在一層又一層虛構的‘真實’之中,加上其由怨憤反轉而來的愛,足以讓任何能夠看到其存在者均沉入虛幻的真實中溺死。”
換個說法就是,這位千眼之龍與不死鳥是完全不同的型別,不死鳥主張的是正面衝突,有問題就親自下場滅了,而千眼之龍則更多的是將自己藏匿在敵人不可見的虛幻空間之中,只留下敵人獨自面對它所構築的環境。
偏偏如果無法破除這環境,敵人便無法透著那層虛幻空間對它造成傷害,物理、能量乃至同級別的權能都不行。
這也是其正面戰鬥力不如不死鳥卻能和它分庭抗禮的重要原因。
嗯,是被雲凡完美剋制的型別呢。
“雖然你確實中招了,但能在我細微的提醒下自我清醒過來,你已經厲害了。”雲凡的眼神中帶著認可,“無法看穿這位藏匿在‘虛幻真實’中的鬼神真正的模樣,又怎麼看能打敗它呢。”
“所以抬起頭來吧,琴子,不要否認你的能力。”
琴子原本有些頹廢的眼神愈發明亮,內心對於剛才那隻“千眼之龍”的崇敬逐漸褪去,內心的悸動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新的灼熱情緒湧上心頭,那是在看到雲凡認可的眼神後新誕生的情緒。
雖然現在還很渺小,卻出乎意料的堅韌。
“我明白了,謝謝您,雲凡先生。”琴子鄭重地點點頭,保證道,“我不會再迷茫了。”
“很好,那就去試試吧,我為了避免你的死亡,嚇了它一下,現在它又躲回它自己的虛幻裡去了。”
雲凡望著天上重新亮起的點點繁星,低頭將手伸向琴子,那上面閃爍著黑色的幽光,“帶著我的力量,嘗試找到它吧,正面戰鬥你或許不如它,那就試著用‘真實’的力量去解構它的‘虛幻’吧。”
“想必到了戳破它泡沫的那個時候,你會清楚你面對的鬼神,是怎麼樣虛弱的存在。”
“請您等著我。”
帶著“真實”的力量,琴子朝天際的群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