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少女的速度很快,在悄悄離開了塾生的隊伍以後,只是片刻工夫就來到了東京地區一處破舊的神龕前,而後就默默站定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誰。
大概是十幾分鍾以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看來比老朽預計的時間還要短上很多嘛,你居然會提前讓我來接你。”
說是蒼老的聲音,但那絕非人類的聲音,比起像人類,反倒更像甚麼靈災在模仿人類的發音,普通人僅僅是聽到恐怕就會立刻陷入恐懼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作為驅使老朽的代價,你應該看到了有趣的東西了吧,和老朽說說吧。”
當然這位自稱為涼的少女自然是沒有任何反應的,她只是淡淡地點點頭,“那個四谷見子,確實很強。”
“輕易就將鴉羽御使,而後以兩隻式神解決掉了那隻鵺。”
語氣平靜無波,但拄著柺杖的老人即便是透過紅色太陽眼鏡的遮掩,也能很清晰地察覺到自己這位使魔的隱藏起來的興奮,當下更加頭疼了一點。
他原本同意她帶著自己的力量前往陰陽塾協助雙角會解封鴉羽,就是為了讓她清醒一點,現在看來她陷入自己的奇怪研究更深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能在這個年紀輕鬆解決掉鵺,的確是值得誇讚的天賦,但你不會以為她真的是土御門夜光的轉世吧?”
“就算不是,也一定和夜光轉世有甚麼關係。”
老人笑了笑,沒來由地說了一句,“土御門夜光真的轉世了麼,還是一切只是你們自顧自猜想之後得到的‘推測’呢。”
“真是的,老頭子又在說這種話了。”涼卻是撇撇嘴,根本不在意對方的話,她只是認為這是對方用來騙她解除自己愛好的話罷了。
躲在暗處的琴子心中一驚,這不過是過來檢視一下這位古怪的金髮少女的情況,怎麼還牽扯出了一位看起來就很奇怪的老人還有土御門夜光轉世的傳說了。
但目前她也不太敢動,只有涼在的時候還好,在老人出現以後她直接就是大氣都不敢喘的,就怕被發現了。
她不自覺地朝見子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對方給自己有點壓抑的內心一些安慰,隨後她就看到,見子居然朝她一笑後,直接站了起來,朝老人的方向走過了去!
“嚯嚯,居然敢出現麼,老朽還以為你們在我們離開以前都不會出現的。”老人完全沒有意外的意思,血紅色的太陽眼鏡也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不時打量著見子。
“因為你說了我很感興趣的事情啊。”見子在離他們兩人稍遠的地方站定,身上幾乎同一時間出現鴉羽和騰蛇,雖然並未做出戰鬥準備姿態,但其警戒的意味暴露無遺。
“四谷見子,是吧。”原本不太確定,可看到涼在見子出現後兩眼放光的模樣以及對方身上那兩隻強度頗高的式神,老人發出瘮人的笑聲,“原來如此,怪不得涼會為你拋棄到以往觀察的物件將目標轉移到你的身上。”
也沒有管涼氣呼呼的“才沒有拋棄另一個觀察物件”的反駁,老人繼續讚歎著,“你的天賦、咒力、還有戰鬥才能,的確是一等一的存在,如果情報上記錄無誤,僅僅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就成長到如此地步,你的天賦甚至還要超過晴明那傢伙,我願稱你為這個時代的‘怪物’。”
“您似乎說了甚麼很值得注意的話呢。”
這下說話的是琴子,她很清楚地注意到了老人說話時朝她這邊掃了一眼,再加上擔心見子受到矇騙,當下也不藏了,一起走了出來,在見子對她討好地笑的同時輕輕打了下對方伸過來拉她的手後,繼續朝老人說道,
“據我所知,叫晴明的人很多,但會在您這種看起來就是不得了的人物口中出現,還是堪比見子一樣天賦異稟的人,也唯有千年前的晴明公了吧,看起來像是親眼見過那位清明公一樣,您,到底是誰?”
“你倒是對自己朋友的天賦很是自豪的樣子,不過你們兩個小傢伙確實很有意思。”老人說話間,身上彷彿顯現出了一隻巨大、可怖、邪惡、異狀不明的生物,見子見狀將被嚇到的琴子護在身後,為她抵擋住老人散發出來的恐怖氣勢,騰蛇與鴉羽也同時張開了羽翼。
“別擔心,他沒有動手的意思。”見子安撫著它們,順帶和琴子小聲說道,對於戰鬥直覺方面的感應,見子表示無比敏銳。
老人聞言一笑,饒有興致地又看了見子一眼,只覺得這個小姑娘比情報記錄裡的更有意思,“不錯,老朽只不過是過去時代遺留下來的亡靈而已,如果沒有必要,不會出手。”
“另外,作為能找到這裡的獎勵,告訴你們也無妨,老朽名為蘆屋道滿。”說完,他有些傲然地捻了下自己的鬍子,似是在等待著對方的驚歎。
結果正如他所想的那樣,見子和琴子同一時間發出驚呼聲,但見子驚呼之後的話似乎和他以為的不太一樣,“你就是那個被安倍晴明壓制了近一個時代的蘆屋道滿啊,怪不得會話裡話外提起安倍晴明。”
“見子!”琴子立刻上前捂住見子的嘴。
“......老朽收回剛才的話,你這小鬼,或許比安倍小兒更加討厭才對。”蘆屋道滿話語久違的一頓,在身邊涼帶著嘲笑的目光中搖了搖頭,“不過你說的對,知道他死為止,老朽都是被他壓制著的,這點無可辯駁。”
“那,為何您還在這,還是說?”琴子見對方沒有動手的意思,試探著問道,這個問題她十分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既然蘆屋道滿都沒死,而是活到了千年以後的現在,那比他更強的安倍晴明為何沒有在這,還是說他也或者,只是一如蘆屋道滿一般存在陰影中。如果是這樣,那這個時代的危險性立刻就要高好幾個等級了。
“別擔心,安倍小兒確實是死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如同老朽這樣以這等亡靈的姿態活下來,即便是死的方式都壓了老朽一頭,不愧是他啊。”雖然一直以蔑稱來稱呼安倍晴明,但蘆屋道滿對其的執念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深,即便千年的時間都無法化解。
“那就好......感謝您的解答。”琴子鬆了一口氣,死人果然還是待在死人的時代比較好,如果這樣的存在出個任務就碰到一個,她無法想象之後的生活會多麼精彩。
“只是你們放任涼回來的報酬罷了,而且老朽也很久沒和人這麼聊天了。”蘆屋道滿大笑,“另外,你們應該沒有多少時間聊天了吧,涼所引導的事情不過是個插曲罷了,接下來主謀才要展現出他的目的啊。”
說完,他身邊出現一團陰影,將他連同涼一起包裹住,眼看著就要消失。
見子連忙追問道:“等等,道摩法師,您前面說的土御門夜光可能沒有死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到底做了甚麼?”
“原來你也知道老夫的稱號,而且不是問為甚麼沒死而是問做了甚麼麼......”陰影中只能看到蘆屋道滿因太陽眼鏡而紅的宛若厲鬼之眼的雙目,他似乎為見子突然談及稱號笑了下,可隨後又像是報復剛才見子的冒犯一樣,惡趣味一般的留下了一句“對於吾等來說,現在的時代比過去要更容易活下來,這樣說你明白了麼”後,就隨著陰影一同消散了。
“真是的,又是這樣說話說一半,而且甚麼叫現在的時代比過去更容易活下來啊,是指沒那麼多人餓死麼!”見子揚起拳頭晃了幾下,不滿地吐槽道。
“見子,你太沖動了,萬一他動手怎麼辦!”琴子沒懂為甚麼琴子對土御門夜光突然這麼有興趣,但她對剛才見子衝動的行為還是一陣數落,在見子不斷告饒以及一通突然的來電打斷以後,見子這才告別了琴子的叨擾。
“喂,師傅,我這幾天都聯絡不上你,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聽到電話中久違的熟悉女聲,見子剛才還有些低落的情緒又高漲起來。
“抱歉,讓你擔心了,本來還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任務,結果看錯了人,不小心翻車了,現在才來得及聯絡你——”電話的那一頭,土御門優伶一腳將撲面而來而式神踹飛出去,腳下鴉九正不斷在空中輾轉騰挪,躲避後方敵人的追擊,身邊一隻紅色式神不斷朝後射出帶著烈焰的弓箭,看起來場面頗為刺激。
略微舒緩一下自身的語氣,她有些欣慰地說道:“我已經從沢渡女士那裡聽說了,你們做的很好,能在這場大型災難中平息如此多的靈災,這是我也做不到的事情。”
“嘿嘿嘿,都是您教得好。”見子傻笑道。
“不說這個了,你們就繼續按照你們的計劃平息靈災好了,接下來我還有事,不出意外還要過幾天才能匯合。記住,小心行事,切勿衝動。”在見子嗯嗯啊啊的裝傻回答中,土御門優伶無聲嘆息後掛了電話。
對方看起來還是那樣不沉穩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一手撥打著號碼,她慶幸自己記憶力很好,能記得重要人物的電話號碼,不然光靠著搶來的手機還真不好聯絡到對方。
“嗚嗚——!”只是身邊的嗚咽聲還是讓她有些煩躁。
“別吵。”另一隻手順手將這是被她抓來當擋箭牌的式神捏爆。
“哪位?”電話撥通了,裡面傳來宮地盤夫熟悉的大叔音,只是聽起來比平常更加疲憊一些就是了,“宮地先生,是我。”
“小優伶?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宮地盤夫的聲音一頓,隨後喜道。
“我都說了別叫我那個名字......算了,重點不是這個。”土御門優伶捏了捏眉間,作為在對方手底下得到過指導的學生,對方哪裡都好,只是太喜歡給他們這些小一輩的起這種名字了。
“大連寺至道是叛徒,連同整個御靈部在內全部,都是雙角會的成員,並且是這次大型災難的罪魁禍首。”
“證據呢,你會這麼說,應該有的吧?”宮地盤夫的聲音依舊冷靜,但一絲微不可查的怒火正夾雜其中。
“證據的話,要多少有多少,比如我正在被御靈部的這幫小崽子們追殺。”土御門優伶往後瞥了一眼,“嘖”了一聲,要不是被封印太久外加突破封印用了太多靈力導致鴉九無法快速飛行,她早將這群傢伙盡數幹掉了。
在被迫好幾天沒能洗澡以後,她現在可是對於御靈部的傢伙看起來格外的不順眼。
“——你在哪,要幫忙麼?”宮地盤夫頓了一下,快速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會解決。”其實原因是土御門優伶自覺目前的樣子太難看,如果被活人看到會很生氣,“我給您一個地址,那裡是我從御靈部裡搜查到的這次大型靈災的陣眼,大連寺至道應該也在那裡,你們先去,我很快就到。”
“知道了,你小心一點。”電話很快就結束通話了。
確認手上的情報傳遞出去以後,土御門優伶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子,看向後面追擊的數十隻飛行式神以及乘坐在他們之上的陰陽師,她將因風力而有些凌亂的頭髮紮在腦後,順帶著擼起了自己的袖子,“糾纏不休的垃圾,就這麼急著去死麼。”
“阻擋在少女洗澡路上的恐怖,我就讓你們好好感受一下吧!”
趁著剛剛路上恢復的咒力充盈著枯竭的身體,並傳入腳下鴉九的體內,鴉九振翅一閃,速度恢復了幾分平常時候的樣子。
“嘎(燒壞烏鴉羽毛的罪責,你們這群傢伙就給我去地獄裡懺悔吧)——!”同樣帶著怒火的鳴叫聲傳出,鴉羽的身影瞬移般地出現在了身後的追兵之間。
這大概就是,有甚麼樣的主人,就會有甚麼樣的式神吧。
總之,事後土御門優伶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好好洗了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