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御嵐慌慌張張地穿過一扇車廂門,並反手將車廂門關上連帶反鎖,隨後便是一連串的“砰砰砰”的聲音在門上響起。
稍稍將額頭的冷汗抹去,他更加抱緊了一下手上的收穫,不知道為啥,雖然是第一次利用這種“得天獨厚的外貌優勢”進行搶劫敲詐,但他卻操作起來格外熟練,畢竟能不勞而獲那是真的爽。
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在連續搶劫了好幾節車廂以後有些得意忘形,以至於不知道是不是引發了這架幽靈列車的規則反應,竟然在前面一節車廂裡面刷了好幾只口味特殊的乘客,不害怕自己的長相也就罷了,看到自己靠近以後居然追著自己跑,要不是自己反應快,怕是直接折在裡面了。
“切,真是玩不起!”
唾了一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列車意識,左御嵐這才轉頭看向了身後的新車廂。
他此時才發現,自己不停流汗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節車廂裡面相對於前面其他的幾節車廂要來的更加悶熱一些,雖然還沒有到那種會將人燒死的級別,可也讓左御嵐意識到自己或許已經快要達到列車起火的關鍵車廂了。
懸掛著的調換隨著列車的行進晃盪著,並伴隨著節奏有規律地落下一些融化的塑膠液體,落在那些維持著生前動作的乘客身上,看起來有些痛的樣子。
仔細觀察了一下車廂內的環境,在確定目前沒有主動向自己這邊靠近的乘客,且也沒有和剛才那種“乘客”相似的傢伙以後,他才繼續扒拉起了自己身上的收穫——那是由好幾件燒焦的衣服包成的包裹,內部是各種與筆記或者報紙相關的東西,間或夾雜著一些類似於彎曲的高爾夫球杆甚麼的武器,同時也象徵著少數幾位乘客的尖叫與多位乘客的血淚。
大致地掃了一眼目前手上掌握的這些還能大概看出來資訊的文字情報以後,左御嵐輕輕吐了一口氣。
如果他收集的資料沒錯的話,這一次的事件並非意外,而是由人為因素導致的案件。
雖然這些資訊上都有一切缺漏,但所有刊登在報紙上的資訊都多次且在重要版面上加粗加大顯示了“二十世紀日本最大の炸彈犯!”的標題。
而在一些身著便服的乘客身上,左御嵐也獲得了意外之喜,他們居然是便衣,並且還隨身攜帶了一部分案件記錄,其中有關於這個案件的赫然佔了最大的比重。
於是在快速瀏覽了多部分資訊以後,一個大致的情況在左御嵐的腦海中得以復現。
按照日本媒體一向喜歡誇張化敘事以吸引眼球的手法,“二十世紀日本最大の炸彈犯”這個稱號當然有所誇大,但報紙上殘留的部分內容也確實讓左御嵐為之心中一驚——接連多次在多處公共場所設定炸彈,並且在引爆了其中幾處以後,向警方挑釁嘲笑警方的無能為力,並將這一系列被警方壓下來的爆炸事件發給媒體,事件被報道後導致大量民眾陷入恐慌。
在上個世紀的時候日本街頭可沒有那麼多隨處可見的攝像頭,科學技術也沒有這般地發達,再加上出現爆炸事件的地點通常都被爆炸燬壞嚴重,自然也就談不上直接透過調取監控或者調查現場證據的方式鎖定嫌疑人。
但那一次的事件導致的高漲的抓捕罪犯的民意也讓日本政府十分頭疼,畢竟民眾以往吃與政府相關的瓜時還能嘲笑政府的懦弱無能,但這一次是危及生命的無差別攻擊,誰也不希望自己在街上走著被炸彈給送走。
於是在日本政府的催促下,所有與案件相關地區的警察全部動了起來,其他的事件優先順序都稍微放一放,誓要先將炸彈犯抓出來洗刷屈辱再說。
順著案發地點附近的人流、有關於炸彈製造所需材料的各種管控、還有寄送資料給報社的路徑等一系列的可能查出證據的方向,大量警察行動了起來。
可經由大量的警察摸查走訪之後,他們得到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結果的結果——抓錯的人非常多,但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真正的炸彈犯。
且越是搜查,警察上級彙集了大量的情報資料後就越是迷茫,因為出現了許多很是奇怪的疑點。
一是案發地點相差極遠,有些甚至出現了在北海道、關西、九州等好幾個相隔很遠的地點同時爆炸的現象,以當時的科技,是不存在能同時遙控距離如此之遠的遙控炸彈的;
二是有關於可疑人員的調查,雖然是案件發生地點是在公共場所,但不同地方的人流量也是不同的,在經歷了大量的排查之後,警察很快鎖定了一些具有相同特徵且都出現在過不同爆炸事件地點的人,但在狂喜一翻繼續追查下去後,卻發現這些人無一例外地都是在進入爆炸地點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三是寄送給媒體的資料裡的確詳細介紹了有關於案件發生的經過,還貼心地標註出了接下來可能作為目標的公共場所,這在引發了更大恐慌的同時還為警察對這些地方進行針對性排查預防提供了目標,但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四是最讓他們感到疑惑的,在他們發現了嫌疑人的統一著裝以後,對方居然反手將這個情報又遞給了媒體,在媒體為了銷量的大加渲染下,那身裝扮直接火爆整個日本(負面意義上的),一度成為睥睨當年將無數小孩子嚇哭的知名口罩裝扮的裂口女。
再往後的部分就沒有了,當時的日本政府到底是如何解決這些炸彈犯的,案件的經過還有哪些都沒有了任何記錄。
看到這裡,左御嵐心中依舊有了決斷。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所在的這趟列車的爆炸事件正是那個“炸彈犯”所為,並且事件的發生時間正是在眾多報紙所展示的那一天。
只是資訊雖然沒了,其中的疑點可一點都不會少,大量資訊衝擊大腦帶來的根本就不是清晰明瞭的經過,反倒是更多的問題。
經由警察方面記錄下來的第一條和第二條几乎可以肯定那個“炸彈”時間是由多人合力完成的,並且這個合力完成的形式還相當血腥,即直接以自身與炸彈一起爆炸。
第三點和第四點的記錄則是讓左御嵐有些疑惑。
第三點所記錄的資訊,為甚麼炸彈犯們會透露出自己可能襲擊的目標地點?
如果說是單純想牽制住警方的警力的話,乾脆只透露給警察不就好了,但將這個資訊經由媒體透露給民眾只會讓民眾遠離這些地點。要知道監察一個很多人流經過的公共場所和監察空蕩蕩的的公共場所所需要的人力是完全不同的級別。
也就是說他們有另外的目的,需要民眾知道這些公共場所可能出現“炸彈”。
第四點,為甚麼他們會刻意將自己作案時所配備的服裝打扮完全透露出來?
以這些炸彈犯不惜以自身的生命行兇的情況來看,他們肯定也不會在之後改變行頭,但這樣的話無疑會導致他們在之後的行兇難度劇增。因為這個時候盯上他們的可就不只是警察了,還有那些將他們的形象銘記於心的民眾,恐怕就連小孩子也被叮囑看到這個形象的第一時間就遠離並且報告給警察叔叔。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斷試圖將自己的形象固定下來,這是為甚麼?
這種瘋狂、打扮裝束固定、行事極端的罪犯,給左御嵐的第一印象,便是邪教。
而在想到了這些,又有更多的疑問湧入左御嵐的大腦。
這個炸彈邪教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單純的為了將自己所屬教派的名聲打出去,但以目前收集到的資訊來看,他們也沒有表露出自己有組織啊。
再者,如果上世紀發生了這麼重大恐怖的案件,以自己的年齡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應該也會在之後聽到或者看到這個案件相關的報道,為甚麼沒有。甚至在成為祓魔官之後,自己明明也算是政府公職人員,會被授權檢視一些歷史上的各種案件,卻也從沒聽說過這個案件的蹤跡。還是說,這個所謂的爆炸案件只是這架幽靈列車經由這些報紙和記錄編撰出來的,單純為了迷惑自己?
最後,這個爆炸案件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為甚麼看起來與之相關的幽靈列車會突然在幾十年後的現在重新出現,並且一下子就從大型犯罪事件變成了詭異事件。更重要的是,要是單純地一個被爆炸案件牽扯的列車都會成為一個難以處理的“詭異”重現天日的話,那其他更多出現了爆炸案件的公共場所是否也會出現同等甚至更高等級的“詭異”?
想到這裡,左御嵐的心中突然一股寒意橫生,這裡面牽扯到的不明之處太多,政府在爆炸案件中的後續動作,隱瞞爆炸事件的原因,那個犯下罪行的邪教到底有沒有被盡數處理,他們的目的是甚麼,以及現在出現的“詭異”事件是否與他們的餘孽有關。
當下不再想這些,目前能蒐集到的資訊已經收集完畢,應該說收穫遠大於自己的想象,自己必須得要下車,並且將知道的資訊上報上去,如果自己前面猜測的是真的,那這個“幽靈列車”說不定都是小事了。
整理了一下有用的記錄,重新背在自己的背上,拿起搶來的高爾夫球杆,左御嵐走向了下一節車廂。從不斷傳來的熱感和越發熾熱的氛圍來看,他離爆炸點越來越近了,也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再快一點,這座‘幽靈列車’正在活化,你必須趕在它完全活化之前找到它的核心。”雲凡的聲音催促著見子的本就乾淨利落的動作越發的迅捷。
又將三名焦屍踢飛出去,見子有些肉疼地看了眼站在鞋上的汙漬,這可是媽媽送她的生日禮物,自己因為喜歡可是很愛惜的,就連踹這些怪物時上面都會包裹一層咒力以免被髒到。
哪知道會遇到這種身上濺射腐蝕性液體的怪物,早知道就換一雙鞋過來了。
“別看了,之後我幫你恢復。”雲凡有些無奈地說道。
“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見子立刻喜笑顏開,終於有工夫放開手腳,連帶著清怪的速度都快了起來。
是的,對於修行了一年的見子來說,這些怪物現在也只是被隨意割草的雜兵而已,要不是這裡空間比較狹小,見子不好用大規模的咒術,且雲凡這次不允許她使用式神,她清理的速度還要更快一些。
不過打歸打,她問起了剛才的疑問,“你說列車在‘活化’,那是指甚麼啊?”
一年的時間還是太短,她雖然天資卓絕,但到底還是咒術修習方面的,加之還要日常上學,論起隱秘世界的瞭解程度,還是不如時不時就去陰陽廳以及星宿寺總寺打秋風的雲凡。
“這座‘幽靈列車’並非現在出現的產物,而是早就存在了,只是因為過去的時候不知道被誰給遮蔽了資訊,在被遺忘之後就不再被人所觀察到,所以也就沒有辦法鬧事。但最近這段時間又不知道怎麼地被重新喚醒了,之前那些失蹤的人多半是那人為了能讓更多人記起‘幽靈列車’所為。”
就如同鬼怪一直都存在,只是如果不能被普通人所“看見”,就“不存在”一樣,詭異也是如此。
一旦被完全遺忘,不為人所知,不會被人觀測到,那無論如何強大的詭異都將無法展現在人前,更別說對人類造成影響,可以說詭異存在的本身就和人類死死地繫結在了一起。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原本隱藏的資訊越多被人類揭開,就越是能重新回歸人了視野,也因此能被更多人看到,甚至能會因為所觀測之人對其認知的變化而衍生出新的能力。
“也就是說,這座‘幽靈列車’,正在回歸完全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