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就彷彿從一個寂靜的昏暗世界突然被丟到另一個喧鬧的黑暗世界,左御嵐甚麼也看不到,甚麼也做不了,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感覺無數嘈雜的聲音不斷往自己的腦海中闖入。
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穿著高跟鞋的女性走動的聲音,列車播報的聲音,不得不在車上加班的男性敲擊鍵盤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小,衣服摩挲的聲音,兩個女生悄悄交談的聲音,某個貪吃的學生悄悄將糖果丟到嘴裡吮吸的聲音......
但無論如何,總有一種奇怪的“咔呲”聲伴夾雜在這些聲音間,讓左御嵐莫名感覺不舒服,祓魔官的職能讓他感覺那絕對不是甚麼好事發出來的聲音。
就在左御嵐只感覺自己像是要被這些聲音包裹住,腦袋快要炸了的時候,他的眼前一亮,光明重新回歸了他的世界。
可接下來看到的景象讓他感覺自己還不如再“瞎”一會兒。
一如他前面所聽到的那樣,列車外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聲音已然被車廂的隔音擋在外面,穿著高跟鞋的年輕女性邁著愉快的步伐“噠噠噠”地走向車門口處,那個左御嵐極其討厭的冰冷女聲此刻正透過列車的廣播正盡職地播報著列查到站的預告,從髮型就能看得出來是鍵盤強者的一般公司男性職員正一臉煩躁地敲擊著鍵盤......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正常,如果可以的話,左御嵐希望和那位年輕女性一樣邁著輕鬆的步伐直接下車,說不定以自己不錯的條件還能和她搭訕幾句,最後在憑著一手“特製魔術”來一晚不錯的經歷。
只可惜,這裡是【幽靈列車】,它不會讓人下車,也不會讓人安心地在這裡留下。
穿著高跟鞋的女性一路留下焦黑的腳印,本來冰冷的播報音因為變形的播音裝置而被扭曲拉長,一般公司男性職員敲擊的鍵盤上儼然是一副黑炭與油脂混雜的噁心景象,唯有列車外面的景象依舊在飛速倒退。
是的,正如之前左御嵐被那位尚徹“請上車”時所看到的一樣,這節車廂裡所有的乘客都與對方一樣。
被無形的火焰燃燒地崩裂的面板肆無忌憚的流下紅黃相間的人體油脂與血液混合的液體,然後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緊接著在下一刻被繼續燒乾,週而復始,直至攀附在身上結成一團黑痂;所有人的四肢都已經在炙烤下變得扭曲變形,但他們依舊重複著身前的動作,彷彿聞不到身上冒出的幾欲讓人窒息的黑煙以及肉體被烤熟烤焦的噁心香味。
這些在列車中堆滿的“人”或者說燒焦的屍體,就這樣穿著身前的衣服,或是耷拉在扶手上,或是倚靠在鐵欄杆上,或是坐在座椅上,看著手中只殘留一些殘片的焦黑報紙,點選著只留下一個框的膝上型電腦,低頭盯著玻璃爆裂開來的甚麼也顯示不出來的手機。
如果不是他們的模樣,左御嵐願意相信他們真的只是在下班途中坐上列車的人而已。
可惜,死了的人是沒有資格說如果的。
現在該怎麼辦?這個問題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還好列車裡的這些“人”現在並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他也樂的躲在一邊觀察暫時不上前,但這並不能長久。
他現在只有三種選擇——呆在這裡等待救援,反正祓魔廳那邊還有幽靈車票,在自己消失以後他們肯定會繼續派遣更高階的祓魔官過來;主動出擊找尋幽靈列車的規律,既然那個普通人能或者下車,就一定有甚麼可以不透過武力來下車的方法;直接掀桌子,把目之所及看到的一切會動的物體全部幹掉,就和幹掉那些鬼怪一樣。
左御嵐很想選第三個,但他摸了摸身上後很是理智的選擇放棄了,在視線恢復後,他就發現身上的道具和武器都在剛才那段時間的黑暗中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連服裝也換成了一套乾淨整潔的乘務員的服裝,呼叫支援是不可能了,直接動手也不是甚麼好的選擇。
而幽靈列車給了他乘務員的身份,顯然只有一種選擇了,那就是他去破解掉這個列車的規則。
那個唯一下車的普通人應該就是用的這種方法安全活到了下車,但是否是因為破解規則不徹底才導致幽靈列車未被完全破解以及失憶,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這裡現在是他一個人的戰場了。
多虧了他經常變換身份以接近被迫害的目標收取情報的原因,他的表情幾乎是瞬間變成了營業式的笑容,他決定朝著這些“人”靠近,並試圖套取一些情報。
他當然不會上前傻傻地去問為甚麼對方死了還會動這種傻話,說不得下一秒就會被暴怒的冤魂們吃幹抹淨。
至少先知道這座列車上的時間是多久,這樣應該能鎖定列車上這場大火發生的時間,或者這樣的目的,他來到了那位正用食指勾著自己已經不存在的長髮的高跟鞋女性面前,他看的很真切,對方的喉嚨和口都保留的還算完好,說不定能說話,“您好,尊敬的乘客,我是這——”
結果還沒等他繼續說完,那名百無聊賴等待下車的高跟鞋女性似是被他的聲音觸動,無意識地朝著他這邊轉過頭來,隨後,左御嵐很確切地看到對方停頓了一瞬間。
緊接著在下一秒,對方本來抿著的嘴巴猛地張開,露出其中如左御嵐預料的那般還帶著那麼一絲粉色的儲存還不錯的舌頭,漆黑的胸腔不斷起伏,整個人也猛地朝後大退了幾步。
她在幹甚麼,我驚擾到她了?
左御嵐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他看到身邊那些重複著生前動作的“人”們無一例外朝自己望去,尤其著重地看向自己的臉,並猛地往後縮去,他身邊幾乎是瞬間形成了一片真空區後,他突然明白了。
他們的動作讓左御嵐很是有即視感,對,那種不完全的神情和動作他看到過,在曾經一個美女看到了那個一直糾纏著她的“醜鬼”(字面意思)後表現出來的宛如世界毀滅一般的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在現在的他看來這一圈車廂裡面的“人”有多醜陋,這些“人”看他就會有同樣的感覺。
好訊息是他至少不用擔心半路來個“人”想不過給他兩拳,畢竟人看到了“米田共”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上去沾兩下;但壞處就是他也不用想著從這些乘客的口中獲得資訊了,畢竟人看到了“米田共”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上去沾兩下。
“這尼瑪,解個X的謎啊,謎語人滾出東京,謎語車也一樣!”
心中的狂暴的小人直接將理智、冷靜、思考等一系列的情緒直接丟了出去,這一刻他十分想咆哮一聲,不過好在狂暴的很快就在名為生存的鐵拳下恢復了冷靜,將之前丟掉的情緒重新撿了回來。
就算是死,自己也不能這麼死吧,實在是太醜了,而且誰知道會不會一直被這輛列車當做倀鬼一樣隨意使用,擺在這裡當做給人解密用的道具。
所以說,開玩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的,繼續解謎,繼續解謎.JPG
稍微想了想自己目前的狀態,又看了看周圍一圈“人”畏懼地看著自己的樣子,左御嵐眼前一亮,他似乎發現了自己這個狀態的好處了。
溝通?有甚麼好溝通的,直接拿不就好了麼!
這麼想著,他直接衝到那個還在拿著一份殘破的焦黑報紙的“人”面前,直接將對方手裡的報紙搶了過來。
立本人一貫就有不惹事主動避事的特質,更何況此刻的左御嵐在他們眼中完全就是一個醜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形象,出於生理性的厭惡他們就不敢靠近對方,更別說和左御嵐爭辯了。
於是左御嵐順著這個思路拿到了燒焦的報紙、筆記和手機少量。
報紙上如果運氣好會有日期的顯示,或者幽靈列車識相點說不得還能給他有感於這場列車火災的描述;筆記上同理,萬一有哪個不正經的傢伙在上面寫日記或者臨死前想起來點甚麼遺言寫上去自己也能有所收穫;手機則是想看看那上面具體的型號,日本這邊蘋果的手機佔有量相當大,如果能看出來是甚麼訊號的話,說不定也能在報紙沒給出時間的情況下推斷出事故發生的年限。
至於為甚麼不去拿那些膝上型電腦,自然是他不懂電腦口牙。
有些嫌棄的抖了抖搶來的東西上附著的散發著臭味的液體,左御嵐根據前面的設想開始努力辨認這些東西上留下的有用的資訊。
出乎意料地,列車留下的資訊還挺大方,報紙上幾乎不加掩飾留下了19XX年X月X日的記錄,要不是身上的裝備被沒收,他幾乎可以立刻查到事故發生的記錄。
但也很可惜,目前對他有用的東西也就僅此而已了,其他的筆記上面也就是些無用的心事記錄和學生上課時習慣性地留下的塗鴉,完全沒有甚麼意義。
即便是努力在大腦中回想,左御嵐也無法響起任何有關於這個時間點的與列車相關的事件,心中暗自發誓如果能回去一定要將立本各種重大事件的發生時間記下來以後,他又仔細翻了一遍手上的其他物品以免有所遺漏。
可惜,從他晦暗的表情來看,和之前第一遍瀏覽得到的結論並無二致。
那麼,目前這件車廂暫時沒甚麼對我有用的資訊了。強行將一個做著尖叫般動作的“人”身上還算完好的衣服一把扯下,緊接著將手上的資料以對方的衣服包好後,他走向了下一個車廂。
哼,既然敢給我這個惡人的身份,我就暴力破關給你看。
看著吧,我將一次不死並且
心中唸叨著最近打發時間看的某異世界動畫中主角的臺詞,他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開啟了車廂的大門。
“甚麼嘛,根本甚麼都沒有啊。”
幽靈列車最尾部車廂內,見子略微喘著氣,有些無趣地打量著車廂內的一切,除了空曠的座椅和狂風自她後方灌入車廂內的呼嘯聲以外,甚麼都沒有的樣子。
至於為甚麼風是從後面灌進來的?自然是還沒來得及上車的少女眼看著列車就要開走,不得不勉強撕開後車廂,以強行登陸的方式坐上了這班幽靈列車。
“我想大概是你登陸的方式太過於出乎這架列車的意料?”縮小的雲凡坐在她的肩上,猜測道。
隨後他有看了眼背後破開一個大口,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的車尾,有些遲疑地問道:“順便一說,見子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暴力了?明明之前還都是那種安靜的性格來著。”
或許是過往的經歷導致見子壓抑自己太狠,以至於在能正大光明展示自己“能看到”之後,見子的性格一下子來了個大變,日常的時候或許還能安安分分的,但一旦涉及到這樣靈異方面相關的任務,她總是能以不同於日常的性格笑著將這些鬼怪按在地上錘。
“啊,你說甚麼?”閃爍著幽藍色咒文的右手順手將怎麼也打不開的車廂門直接撕開,見子扭頭朝雲凡問道。
“......沒甚麼。”雲凡一捂臉,隨後無奈地說道:“小心點,這架列車反應過來了。”
一腳將撲過來的一團不知道是甚麼的焦黑東西踢飛出去,又順手“拿起”旁邊的鐵質欄杆當標槍一樣將連續一大團撲過來的黑影插在列車地板上,見子只是爽朗地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說著便是又一腳將前面的車廂門踹開,連帶著門後面的一眾黑炭盡數壓扁。
滿臉寫著無敵的見子今天也走在暴力解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