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爺爺,千爺爺!這裡面,你真的不能進去!”黑澤主持帶這些急促的聲音傳來,顯然是想要阻止這位被他稱呼為“千爺”的人,但很可惜,從門外正由遠及近傳來的腳步聲以及黑澤主持的聲音來看,黑澤主持的阻攔並沒有甚麼作用。
很快,在見子好奇的張望下,刻印著符咒的門被拉開,一位揹負著雙手,雙目緊閉的老者走了進來,顯然就是最開始被黑澤主持稱之為“千爺爺”的人,而他身後則是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呆呆的粉發眼鏡娘以及一臉尷尬的黑澤主持。
“這不是沒事麼,老頭子我還沒老到需要隔著門和客人說話。”千爺爺頭也不回地朝著黑澤主持說道,“你先出去守著吧,有甚麼事情我會叫你的,總寺那邊的人應該也很快就會到了,到時候來通知我們就好。”
黑澤主持見千爺爺這般固執,也沒再阻攔,這位千爺爺雖然日常不顯山不露水,但據說和總寺的主持頗有淵源,本身也是神秘非常,如果不是必要,黑澤主持也不希望交惡他。
隨後他朝見子點了點頭後,便將門關上離開了。
只是他並沒看到,千爺爺從進來之後的那一刻起,便只是朝見子笑著打了聲招呼,而隨後朝向的,一直是見子身邊的另一個方向。
帶著秋乃走進房間坐下後,千爺爺開口了,先是朝著見子的,接著則是朝著雲凡的,“初次見面,見子小姐,還有,不知名的鬼神。”
秋乃和見子同時驚撥出聲。
秋乃是驚呼在這間房間內居然還能有鬼神在其中,“誒,還有別的甚麼存在麼?”
見子則是驚訝自己的名字被對方所知,以及更新奇的,雲凡居然被對方看到了,要知道來的路上無論是那些陰陽師還是剛才的黑澤主持可都沒看過雲凡的方向一眼。
“‘鬼神’,居然會這麼稱呼我麼,我還以為你會更加乾脆明瞭地稱呼我為‘鬼怪’。”雲凡淡淡地說道。
“您這樣尊貴的存在,如何是那些‘鬼怪’能比得上的,恐怕單就是能以‘鬼’的身份自如地溝通交流,就已經能夠讓人驚異了。”
千爺爺心中更加鄭重,臉色也越發的柔和,緩聲說道,“小老兒我原以為只是來了一位天賦頗佳的陰陽師種子,還有些驚奇這種級別的種子是如何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活至如今的,但看到閣下就明白了,看來見子小姐擁有的並不只是天賦,運道方面也頗為不錯啊。”
雖然自始至終沒睜開眼睛,但見子總覺得雖然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及雲凡身上游移著,但對方的目光又很溫和的樣子,倒也沒讓她有甚麼不自在。
只是在聽到自己“如何在無人教導的情況下活至如今的”這句話時,臉色微微發白,她能活下來倒也沒別的甚麼原因,一個“隱忍”便足矣貫穿她遇到雲凡之前的全部人生了。
“哈哈哈,看起來就算沒有我在,見子你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只是她能活下來的功勞可不在我身上,全都是憑藉她自己的努力。”雲凡輕輕拍了拍見子的手背,順便遞給了對方一個巧克力。
見子搖了搖頭,並沒有任何的自豪,隨後不帶一絲猶豫地說道:“如果這種天賦能直接消失,或許我會更開心一些。”
本身並沒有除了眼睛之外的特別之處,無法針對看見的東西做些甚麼而不得不採取視而不見的策略。
這句話說來沒甚麼,但真正經歷過的才知道見子到底經歷過怎樣壓抑至極的人生,在遇見雲凡那一晚的爆發也算是對過往生活的一點反抗了。
“......這樣啊,看來是老頭子我孟浪了,抱歉。”千爺爺立刻道歉道,一旁的秋乃聽到後則是對見子露出了理解的目光,順帶著還吸引見子的注意力。
“誒,是......兔子?”見子這才注意到,對方的頭上的兔子耳朵居然是真的,而不是她所以為的特殊癖好,還會隨著對方的情緒動作。
“是的,這孩子也和見子小姐一樣,擁有著某些特殊的才能,因此才會被寄養在這裡。”千爺爺摸了摸秋乃的腦袋,語氣中帶著些複雜。
見子瞭然,看來除了自己這種在“眼”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外,有其他方面“才能”的人,也是存在的。
感覺同病相憐的她頓時對秋乃的好感度飛速增長起來,連帶著對面前似乎在照顧秋乃的和善老人也更具好感起來。
雲凡則是不動聲色地勾起了嘴角,雖然都有著特別的“才能”,但有的人的才能如天穹之皓月,有的卻只是腐朽之熒光。
這位叫秋乃的小兔子的“才能”雖然不至於低到那個程度,但最多也就只能讓雲凡誇一句“還行”,真要和見子這種比起來,根本就是自取其辱罷了。
明明看出來了這一點,卻一句話讓兩個女孩子互相好感橫生,還真是老狐狸啊。
見雲凡不點破,千爺爺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秋乃,你先和見子小姐聊聊吧,你們的話,大概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吧。”
“啊?好的,見子小姐的意思呢?”秋乃後知後覺地連忙點頭,因為太過用力本就有些大的眼鏡從鼻樑滑落下來,看起來頗為有趣。
至少一直關注著秋乃的見子看到後已經善意地笑了出來,而後看到雲凡也朝她點了點頭後,便知道對方肯定是要和這位千爺爺聊些甚麼,順從地跟著秋乃到了這座房子的另一個房間裡去了。
“女孩子之間的友誼看起來總是如此美好。”千爺爺望著她們彷彿瞬間熟絡起來的背影,感嘆道。
“如果老頭子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實現和女孩子貼貼的願望哦。”雲凡饒有興趣地撐著下巴說道,順帶著讓剛拿起茶杯準備喝一口的千爺爺嗆了一口。
“抱歉,還請放過老頭子我吧。”千爺爺苦笑道,也不在意丟臉地將粘在鬍子上的水漬,隨後又頗為凝重地看了雲凡一眼,“雖然說能在死後的狀態依舊保持意識的存在並不在少數,但能和閣下一樣完全維持此等的清醒,即便是老頭子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啊。”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老爺子還是別仔細研究的好。”雲凡不在意對方的誇獎,反倒是盯著對方一直閉著的眼睛看去,“而且,要說奇怪的話,其實是你才更加奇怪吧。”
“人類原來可以活這麼久的時間麼,難道這算是正常現象,那‘咒力’這種東西的確是有些稱道之處,還是說只有你一個人比較特別而已。”對方身上久經歲月洗練的氣息根本無法在雲凡的眼中遮掩,那是一種將死卻又莫名活躍的奇怪感覺,就像是被甚麼東西鎖住孱弱的生命之火一樣,以至於即便生命之火已經有些弱不禁風了,卻依舊得以繼續保持燃燒。
“這個的話,恐怕小老頭算是特例吧。”千爺爺絲毫沒有為對方看穿自己的年齡而驚訝,“或許是曾經老友的饋贈,至少要在見到對方新的轉世之前,老夫還不想死去。”
“這樣啊,所以說‘咒力’到底是甚麼東西?按你所說的,‘咒力’修煉到足夠的強大的程度的話,就能藉由特定的手段轉世而非變成那些‘鬼怪’麼,而且你還說能確定是對方,看來要不是能利用特殊的術法保留前世的記憶,要不就是力量會在新一輪的轉世者身上得到體現。”
雲凡這下對看似弱小的‘咒力’興趣一下子拉滿了。
“怪不得你見到我會這麼驚訝,是奇怪為甚麼現在看起來這麼‘強大’的我會選擇成為‘鬼神’而不是直接轉世麼。”
“另外,我對你的眼睛也很感興趣,明明以你的修為來說,應該是無法主動看到我的才對,為甚麼會如此肯定地鎖定住我的位置呢,難道說,被你獻祭的雙眼賦予了你甚麼特別的能力?”
“怎麼樣,能和我講講麼,可別用甚麼現編的謊話騙我,我對謊言的容忍度很低,並且對人的情緒可是很敏感的。”
伴隨著揣測一個接一個地丟出,明明還是和剛才一樣懶散地坐在自己面前,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突然變得無比陰冷,靈氣狂湧,大量含有負面情緒的波紋不斷自對方的身上傳出,一度讓千爺爺的額頭冷汗直冒。
尤為恐怖的,這些波紋似乎為對方所掌控,完全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的意思,另一個房間內的見子和秋乃自然是沒有任何察覺的。
這下千爺爺終於收斂起了臉上宛如常態般掛在臉上的笑容,感受著後背已經全部溼透的冰涼,努力收攝著身體宛若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分外鄭重地看著雲凡拜倒,“還請‘鬼神’閣下寬恕我的冒犯,在下並非有意隱瞞——”
“沒關係,在神秘側,知識這種東西本就該是安身立命的本錢,或者說就是‘力量’本身,會藏著掖著也很正常。”
雲凡面色和曦地笑道,看起來就像是個好好少年,彷彿剛才恐嚇對方的不是他一樣。
但人家這麼給面子,千爺爺可不敢真的這麼接,他只是依舊維持著恭敬,快速而又清晰地吐出對方前面所說疑問的答案。
“在有記載的歷史以來,人類便察覺到了‘鬼怪’或者說‘靈體’的存在,但在那個時期,能見到他們並不能稱之為甚麼幸事,反倒應該說,越是有‘見鬼’的天賦,結局便越是悲慘,只因為——”
“——因為能見到‘鬼怪’,所以‘鬼怪’也能見到你,並進而傷害你麼,在沒有力量的情況下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的確很慘,不論是單純的人類世界還是靈異世界。”雲凡頗為認同地感嘆道。
“正是如此。”千爺爺只以為對方是在感嘆見子的遭遇,哪裡知道雲凡同樣也想起了自己死亡時的經歷,不同樣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回應了不該回應的。
“雖然沒有具體的人物記載,但在最開始以後,‘見常人所不能見者,不可回應,回應則死’的訓誡便伴隨著那一批人的鮮血一同流傳了下來,神話、傳說、囈語、傳記無不存在著對後人的告誡。”
“哼,人類可不是這麼容易就退縮的生物啊,而且那種能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東西,真的會有人能忍住不去研究麼。”雲凡篤定地說道。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不論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為了所有在‘鬼怪’面前不得不裝聾作啞的人,總之,終究會有人站出來,冒著死亡的危險對這些‘鬼怪’進行研究。”
千爺爺語氣中懷著崇敬,不論是為了甚麼樣的目的,後世的他們是受益者,這一點是肯定沒有錯的,“巫術、方術、信仰、咒力,在經歷了無數人的死亡與試驗後,‘鬼怪’的神秘色彩終於慢慢被人類揭開面紗,而人類仿照‘鬼怪’之力的修行也逐漸得到了一些可喜的成果......”
“......只是因當時的修行太過於高風險,一不小心便會被‘鬼怪’所殺,流傳和記載不可避免的有大量缺失,所以古早的修行方式已經不可考,但現在流傳的,大致都已經進行了統一。”
“或是前人以純淨的自然之力注入身體內作為引子,讓新人從小開始便利用這絲引子吸引自然之力,並在壯大後用以壓制那些低階的沒有意識的空有行動規則的‘鬼怪’,再藉由‘鬼怪’的力量讓自身適應並將自然之力轉化為靈力(咒力),接著藉由這份同宗同源的力量來控制‘鬼怪’,將它們煉製式神,或者注入武器,器具等地方使用。”
“當然,也有直接將強大‘鬼怪’當做印照,以自身作為素體,引入‘鬼怪’之力並最終成為‘鬼怪’的外道,雖然成型比前者要快很多,且力量也強大,但這些人的性格都或多或少地會受到影響,甚至被體內的‘鬼怪’所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