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指揮官。昨晚休息的還好嗎?看樣子很不錯呢。”
“呃,格拉斯哥……”
在看見格拉斯哥那一臉微笑表情的時候,林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心虛。
旁邊打地鋪的大井小姐早就已經離開了,因此這個房間裡面只有林深和跟他纏在一起的三名艦娘。
兩個人的早晨就已經會變得非常糟糕。
但昨晚麥考爾的加入之後,床上就變成了三個人。
雖然是雙人床,但三個艦娘在睡著之後並沒有遠離林深,反而越貼越近。
因此在林深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情況比之前的幾次似乎還要糟糕的多。
不知道的人估計會以為他昨天晚上玩了一整晚。
“這是不可抗力。”
在最後一絲睡意消失之後,林深一臉嚴肅地用正經的語氣解釋道。
“嗯嗯,我知道的哦。所以……你可以把手從拉菲和綾波醬的胸口拿開了嗎?”
格拉斯哥微笑著說道。
“該起床了,今天還有事情要做吧?”
“今天其實沒有甚麼安排。”
林深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經過幾次的鍛鍊之後,他的心中已經波瀾不驚,不會再對這種事情有甚麼多疑的反應了。
……當然,僅限心裡。
畢竟情緒是可以控制的。
身體則有時候不會受到情緒的控制。
“有的吧?任務裡的‘前菜’,難道就要放著不管嗎?”
格拉斯哥稍微提醒道。
“其實那個並不重要,不過,想必僱主那邊也沒辦法用這種藉口給糊弄過去……主要還是金色聖翼,唉。不過不用著急,先休息兩天,或者三天,反正時間限制不還早嗎?”
林深笑著說道。
“這兩三天裡面就好好休息吧,你也是,之前那幾天的指揮,辛苦你了。”
“沒有很辛苦……都是秘書艦該做的事情罷了。”
格拉斯哥稍微扭開腦袋,沒有正面對上林深的視線。
並不是因為有甚麼意見。
恰恰相反,只是單純的因為不好意思罷了。格拉斯哥小姐雖然可以在九成的事情上面都保持著淡定,但在和林深相關的那一成事情上面,卻完全沒有那麼淡定。
沒有多少東西可以讓她產生多餘的情緒波動。
只不過那個唯一的例外現在就在面前而已。
“一碼歸一碼,秘書艦的職責和辛苦又不是可以相互抵消的東西。”
林深從床上爬起來,儘量沒有吵醒床上依舊在睡懶覺的三名艦娘。
她們的睡臉很放鬆。
想必是夢見了甚麼好東西。
“先下午吃早餐吧。”
格拉斯哥回過頭說道。
……
“你的艦娘還會做早飯?”
“有的艦娘就是會,我的艦娘當然也會。關於這個,如果大井指揮還有甚麼疑問的話,我的建議是回去重修一下學校裡有關艦孃的課程,那裡面一定會有你想知道的東西。”
每個艦娘都有著原生記憶。
當然,也就都具備原生記憶當中附帶的技能。
不過大井櫟名想說的顯然也不是這個。
“你別告訴我她又是先收到了你的命令,然後才行動的。”
“不然呢?”
林深面不改色地回應著,同時將麵包沾上牛奶,然後放進嘴中。
早上的早餐永遠都離不開肉蛋奶。
東煌那邊的話,可以吃點麵條或者稀飯甚麼的。
重櫻這邊沒有那些東西。
“那你還挺‘未卜先知’的。”
大井櫟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明知道林深就是在裝模作樣,但是她卻並不能因此而動手,將林深給請進去。
重櫻現在在有關變異體的甄別,以及處理方面的法條並沒有非常的完善。
——因為大部分時候也用不上。
現在這個時代,不接觸變異體已經成了幾乎所有人的共識。看見發現之後直接舉報給相關的部門來處理,也是都快養成了條件反射的習慣。
因此完全不需要更加多餘的細化法條。
“我這個人一向都喜歡未雨綢繆。”
林深沒有在意大井櫟名的諷刺。
在吃完早餐之後,他準備帶格拉斯哥出去轉轉,放鬆一下這幾天以來的緊張心情。
要說有甚麼時候可以放鬆的話,也就只有現在了。
等過兩天之後去處理“前菜”的時候,現階段的微妙平衡就會徹底被打破。
大井家那邊,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抽出手來徹底將林深這個麻煩給解決掉了。
在那之前。
需要多給自己準備一點後手才行。
“走吧,格拉斯哥,陪我出去逛街。”
“是。”
吃完早餐之後,林深等格拉斯哥將桌上的餐具給收拾完,然後便向她發出了命令。
至少表面看起來就是這樣的。
雖然在靈魂網路中又是另一幅景象。
「不帶上拉菲她們嗎?」
「她們到現在都還沒有醒呢。」
「那就帶上丘位元吧,總不能把那孩子丟在這邊。」
「也好。」
於是林深就問了下丘位元。
這孩子生性溫柔。
如果不主動開口邀請的話,她肯定也絕對不會自己開口提出甚麼要求的。
感覺有點像是昨晚的麥考爾。
在有了昨晚的那一次經驗之後,林深也就變得主動了許多。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等著艦娘開口。
要搞好關係的話,果然應該自己這邊更主動一些比較合適。
在接到邀請之後,丘位元也不出意外的並沒有拒絕。
今天的行程就這樣決定是三人行了。
唯一的遺憾是有個電燈泡後面跟著。
導致兩人無法完全放開手腳。
「丘位元,不用這麼拘謹,只要不是非常非常明顯的行為,都是沒有問題的。」
看著丘位元盡力繃著的小臉,林深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的……」
雖然是這麼回應了。
但是丘位元的表現依舊很緊張。
林深知道不能著急,便也沒有過於強求甚麼。
所有人都是需要時間來成長的。
不是誰一生下來就甚麼都會……
因為有過相關的經歷。
所以林深總是會在這方面有著極大的包容心。
他最討厭的說辭就是“你都x歲了,怎麼還不懂?”和“你才x歲,懂甚麼?”。
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總是帶著強烈的主觀性去隨意揣度別人。
腦子裡面壓根就沒有所謂的換位思考這一邏輯。
因為討厭,所以林深也避免著自己會變成那樣的傢伙。
中織區的街道其實沒有多少可以玩的地方。
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景色和地標建築。
只是和東煌的安全區一樣,充其量,是因為第一個開發,所以比其他的安全區面積大一點,看上去稍微繁華一些罷了。
新時代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年代。
在現在,普漲和浪費成了令人深惡痛絕的東西。
資源緊張。
食物對某些人來說依舊匱乏。
導致安全區也分成“絕對安全區域”和“相對安全區域”。
就算是中織區這重櫻的第一安全區也無法避免。
“往這個方向筆直走過去,可以看見較為繁華的商業街。那裡的人流更加密集,有很多所學校,中間有一塊地方被劃為了居住區,但是居住在那裡的代價非常高,需要很多錢。且那裡的土地不可交易,那裡的房子不能購買,只能租。”
林深帶著兩人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當中,無視著身後的大井櫟名,對認知尚淺的丘位元說道。
“那裡寸土寸金,為了最大效率利用土地的面積,因此興建高樓。那裡絕對安全,因為如果塞壬的進攻打到了這裡來,那麼造成的損失會大到中織區無法承受,甚至會直接讓這邊已經恢復的秩序徹底崩盤。”
越是往中心區域靠攏,樓層就會越高。
而且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看上去就像是混凝土叢林一般。
冰冷莊嚴。
只有將視線往下面移動,才會感受到一些人間煙火。
舊時代徹底成為過去。
全世界政權大規模重組。
文明被再洗牌。
大量的所謂“特色”也全都在大規模的戰爭當中被摧毀的一乾二淨。
別說甚麼文化,象徵,之類的云云了。
就連儲存種族延續都面臨著極其嚴峻的挑戰。
有一位先賢說的並沒有錯。
第三次世界大戰確實摧毀了近乎八成的文明。
剩下殘存的一點點靠著魔方科技死地求存。
到今天情況已經相對好了很多。
但頭頂的陰霾依舊沒有散開。
林深帶著兩人筆直往中心區域前進。
在某個路口的時候,被巡邏的複製體艦娘給攔了下來。
“前方禁止通行。”
那個艦娘用冰冷的機械音說道。
“如要通行,請核對相關證件。”
林深當然沒有甚麼相關的證件。
“看來要更改方向了。”
他擺了擺手,然後帶著兩人換了個方向。
安全區最核心的中心地帶,普通人是無法接近的。
那裡的守備非常森嚴,是整個安全區的最核心。
大井櫟名跟在後面,對林深選擇的所謂“逛街”路線沒有提出甚麼質疑。
反正質疑也沒有用。
不過她已經在心裡給林深此次的行程打上了“動機可疑”的標籤。
「那裡就是所謂的‘富人區’吧?」
在靈魂網路當中,格拉斯哥詢問道。
「沒錯,每一個安全區都有著那樣一片區域。不過那裡不是‘富人區’,只有冰野那種尚未完全開發的地方,‘富人’才可以隨便劃分地盤。等之後開發完畢了,最核心區域就只能是‘貴人區’了。而‘富人區’,就在外面相對最靠近中心的地方。」
「指揮官來這邊是打算做甚麼?」
對於格拉斯哥的問題,林深自然沒有甚麼隱瞞,直接回道。
「確認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從‘貴人區’出兵,抵達邊境地帶的‘貧民區’究竟要多少時間。」
「……犬炎護衛隊的主要兵力並不在這邊吧?」
「沒錯,但中織區這邊,犬炎護衛隊的威脅,最高也只能排在第二第三的位置,所以才不值一提。」
林深真正擔心的是那種精銳當中的精銳。
雖然這種特殊訓練培養的艦娘部隊很少很少。
但往往一個就能抵數百個普通艦娘。
戰鬥力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真要碰到這種碾壓級別的戰力,林深也只能儘快跑路,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也不能。
哦,那是東煌。
重櫻這邊的話,實在不行,打還是可以打的。
真撕破臉了林深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不過應該到不了那種程度。
林深帶著兩人兜兜轉轉在中織區這片核心地帶好好地轉了轉。
他和格拉斯哥之間的聊天並沒有在公頻裡面,所以丘位元並不知道。
對丘位元來說,這一趟只是單純的閒逛而已。
看看街道,行人,那些奇奇怪怪的店鋪。
好好地認識一下這個世界。
和原生記憶當中,有些不小差別的世界。
這也是林深的目的。
生活不只有打打殺殺。
還有奶茶和糕點。
路邊攤的小吃。
只是簡單的逛了一圈,格拉斯哥和丘位元兩人的手上就多了一個可麗餅。
艦孃的胃都是無底洞,只要她們想,她們就可以不吃飽。
畢竟隨便動一動,都需要消耗不少的體力。
即便不戰鬥,日常的消耗一些尋常的食物想要支撐起來也是挺吃力的。
林深也想一路吃吃喝喝,但可惜他並沒有第二個胃。
因此只能負責買單。
等到中午的時候,他才稍微可以一起吃點甜品來填肚子了。
在轉身的時候,林深看見了後面一臉幽怨地大井櫟名。
然後才像是想起來了甚麼一般,說道。
“大井指揮,你應該就不用我來買單了吧?”
“……不用!”
大井櫟名滿臉鬱悶地回道。
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雖然跟在後面走了一路,倒是沒甚麼。
但林深總是在“自言自語”,像是真的在約會一樣。
這讓她徹底體驗了一把甚麼叫做人形攝像頭。
從店裡出來之後,大井櫟名冷不丁地給林深澆了一盆冷水。
“你好像挺喜歡你的艦孃的?”
“是啊,有甚麼問題嗎?”
“我之前也見過個別真的把艦娘當成伴侶的傢伙。”
“然後呢?”
林深看了她一眼。
“然後被他當做伴侶的艦娘,全都在他的指揮下在戰場上被炸成了碎片。”
“那只是他麾下的艦娘太弱罷了。”
“你倒是挺自信的。”
“沒辦法,實力不允許我低調。”
“還有一個例子。”
大井櫟名彷彿料到了林深的反應一般,再次開口。
“甚麼?”
“有一個B級指揮官,也將他的艦娘當做了伴侶。他的指揮能力非常強,所有的戰鬥當中,都讓他的艦娘活著回來了。”
“然後呢?”
林深輕輕地皺了皺。
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後他死了。”
大井櫟名冷冷的說道。
“……死亡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年僅26歲。”
“……”
大井櫟名補充的話讓林深沉默了一下。
“那又如何,不過是個例罷了。”
“這並不是個例。”
大井櫟名瞥了林深一眼,用冷漠的語氣將林深的遮羞布給撕開了。
“而是經過了反覆驗證和研究的結論。所有靈魂力量的開發者,壽命全都比一般人要低。越是靈魂力量強大的人,壽命折損得越嚴重。也是因為例子太多了,後來才有人將靈魂力量的分級進行了細化,在尋常等級當中增加了上中下三等。而剛才的那個例子當中的指揮官,就是B級上等的靈魂力量強度。”
“那又怎麼樣,A級的元帥現在不也幾十歲的人了,一點事都沒有啊。”
林深用平淡的語氣回道。
“在定國之戰結束之後,你見過元帥再出擊過嗎?”
“……”
“沒有。不管是重櫻還是東煌,亦或者是白鷹,在最激烈的定國之戰結束以後,就幾乎再也沒有任何作戰行動了。至少,沒有再用靈魂力量進行直接指揮。”
大井櫟名瞥了一眼林深身邊的兩個艦娘,忽然笑了一聲,說道。
“凡有所得,皆有所舍,這是鐵律,並且也寫在了教科書裡面。你一介傭兵,不知道也很正常,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吧,不要對冰冷的東西抱有過多的幻想。剛才舉例的那個英年早逝的指揮官,就是因為過度透支自己的能力,所以才會被自己的艦娘給送走。在他故去以後,他的艦娘依舊在繼續服役,最後還是在戰場上,被炸成了碎片。”
“……”
“一廂情願的感情幾乎全都沒有好結果,又不是舊的和平時代的宅男了,還是老實活在現實裡吧。”
見林深沉默不言。大井櫟名以為他被自己的言論給徹底說服了,頓時心中湧出一股愉悅。
這幾天的鬱悶也頓時消散了不少。
不過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林深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嘆了口氣,反問道。
“你也說了,‘舊的和平時代’。錯的不是幻想,只是戰爭本身,不是嗎?你剛才舉的例子,確實是一個‘無聊’的悲劇,不過難道罪該萬死的,不是戰爭嗎?身為一名指揮官,你該諷刺的,難道不是戰爭嗎?你沒有,你居然拿一個為了和平奮戰,英年早逝的年輕指揮官的悲劇作為反面例子。在我看來,你這個行為本身,已經惡劣到無以復加。”
“……”
這回沉默的變成了大井櫟名。
林深的反問像是刀子一樣直接刺進了她的心臟當中。
將她一直以來依仗的某些東西給摧毀了。
這讓大井櫟名情不自禁地再次急切開口。
“這完全就是兩碼事,那種無所謂的幻想跟戰爭一點關係都沒有!”
“幻想出來的感情也是感情,或者說,感情本身可能也只是一種一廂情願的幻覺罷了。至於和戰爭的關係,當然有。你有去調查過,你剛才拿來舉例的那個人是為了甚麼才踏上戰場的嗎?你有關心過,他為甚麼才將艦娘當做伴侶嗎?你有了解過他的出身嗎?有了解過他的理想嗎?你就這樣武斷的得出結論?”
“我——”
“沒有人是為了所謂的世界和平才踏上戰場的。”
林深抬了抬手,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個暴論。
但他潛意識感覺,這種話似乎曾經在某個地方得到過事實的驗證。
“也不會有人真的是為了人類的延續這種遠大的理想才選擇戰鬥。在反對我之前,你不妨去問問?”
“……”
“真正抱著那種遠大理想而奮鬥的人是英雄,但是我們很多人都只是按部就班的狗熊而已。我遇見過那些即將畢業的指揮官,他們在畢業前實戰的時候,抱怨最多的就是‘該死的塞壬’,問的最多的是‘甚麼時候才結束啊’,對未來最遙遠的想象是‘等畢業之後,一起開慶祝派對’。詩和遠方永遠比不上碼頭上的薯條,大井指揮,就像為了世界和平祖國安定,永遠也沒有為了愛人更加讓人堅定。”
說到後面那句話的時候,林深忍不住笑出聲。
讓凝重的氣氛忽然就垮了下去。
“噗,我也不確定,說不定呢,人各有志,是吧?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說不定就是有個傻子,願意為了虛幻的一廂情願的感情,而屢立戰功呢?這些都是不好說的事情。”
話音落下,林深就帶著身邊的兩個艦娘繼續逛街去了。
不過這次前進的方向是安全區的外圍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