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林深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不過倒是呼吸平穩。
而且,也沒有出現其他的異樣。
所以也還算說得過去……吧。
格拉斯哥每次看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林深,總是忍不住嘆口氣。
“指揮官啊指揮官,睡了這麼多天了還沒有睡夠嗎?”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這兩天丘位元稍微學習了一下怎麼照顧一個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人。
暫時也勉強可以結果格拉斯哥的事情了。
綾波的傷勢不出所料的依舊在惡化當中。
今天,是初霜和拉菲兩人進行的最後一次偵察。
以她們兩個的行動能力,很快就將整個中織的外圍情況都確認了一遍。
單從靈魂網路中的留言來看。
情況很不好……
兩人從兩個方向出發,對中織外圍進行著全線偵察。
但是全都沒有發現甚麼缺口。
而且,剛才初霜再次傳回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想要潛入進去,怕是不可能了。”
初霜的話以文字的形式浮現在靈魂網路的聊天框當中。
“怎麼了?”
“這邊似乎正在交戰。”
“交戰?”
格拉斯哥皺起眉。
“誰跟誰交戰?”
“似乎是重櫻的軍隊在跟……變異體交戰。”
“……”
變異體。
這三個字,在CMA上的熱度幾乎每天都在增加。
自從當初冰野那邊出現的變故之後,所有新誕生的變異體,天生就比之前的艦娘要更加能夠掌握艦裝的力量。
艦裝的力量——這玩意非常的玄學。
有的說是心智魔方的衍生物,用來聯絡艦娘本體與艦裝之間的特殊力量。
也有的說,是艦娘心智的外顯化。
總而言之,那些變異體每次誕生都註定跟那些旁邊的複製體完全不同。
她們沒有了“心智”層面的迷茫感。
也許是因為多出來的那些記憶的緣故吧。
導致每次出現變異體處理的成本都開始了增長。
在越是需要大量流水線生產艦孃的國家,新誕生的變異體數量就越多。
且越來越難以控制。
完全不再聽話。
所以,格拉斯哥隨手用終端刷一下CMA上的各種訊息。
都能夠看見哪哪哪的變異體有產生了暴動。
然後又被軍隊鎮壓了下去之類的。
“是有變異體跑出來了嗎?”
格拉斯哥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跑出來的變異體。”
初霜將文字的顯示改成了聲音。
她的聲音非常輕佻。
像是在都弄著聽聞的人。
“不過我看她們的戰鬥似乎相當老練的樣子,想必不是甚麼新生的變異體。總之,這邊發生了不小規模的戰鬥~我們是趁著混亂往相反的方向進行潛入呢,還是等著呢,還是去救援呢?”
“怎麼可能去救援?”
“哎呀,要是指揮官還醒著的話,多半會這麼去做的吧?”
“……”
並不會。
經過之前的那事之後,林深大機率是不會再隨便出手了。
而且,之前他的每一次行動,也都有著更深層的考量。
格拉斯哥很清楚這一點。
初霜當然也一樣。
但是她還是用不算調侃的語氣說著。
“你說是吧?”
“現在指揮官沒有醒,我們就不要去多管閒事了。”
格拉斯哥沒有正面回應初霜的話。
雖然這幾天初霜沒有怎麼詢問過林深的情況。
但是格拉斯哥可以感受到她的不滿。
只是她沒有說出來而已。
包括拉菲也是一樣的。
她們可不會去思考更多的東西。
林深昏迷到現在,歸根結底還是太過於多管閒事了。
他要做的事情永遠都是一把雙刃劍。
傷人傷己的同時總會讓某些人不滿。
畢竟,他似乎不是很在乎自己。
但是他這條命還是有其他人在乎的。
“而且指揮官體態特徵良好,就像睡覺一樣,只是沒有醒而已。”
“我沒有問那傢伙的情況!”
初霜不滿地說道。
“多盯著那邊的戰鬥,然後注意安全。我們從另一個方向進行潛入……”
格拉斯哥沒有理會初霜的反駁,她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那邊的戰鬥,你預估可能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
初霜不滿地回了一句。
不過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還是接著補充道。
“那些變異體的應對很奇怪,好像沒有打算離開太遠。完全看不懂這些傢伙的目的,明明只是被單方面的爆錘而已。但就是沒有徹底遠離,她們短時間內,應該還會跟中織這邊的軍方進行多次的交戰。”
“……這樣麼,這樣的話,時間上來說應該足夠了。”
格拉斯哥迅速做出了決定。
“拉菲,你去跟初霜交換位置,替初霜進行監視。初霜回來,跟我一起準備潛入中織。”
“好。”
一直潛水的拉菲默默給出一個字的回應。
“為甚麼非得拉著我去潛入……格拉斯哥,要是潛入的話,你跟拉菲去時最合適的吧?”
“你懂重櫻的語言。”
格拉斯哥的理由很簡單。
“但是以我的樣子,想要掩藏身份很困難。你和拉菲沒有特別明顯的特徵,稍微裝扮一下的話,混進去問題不大。別跟我說,你進去之後就打算一直偷偷行動吧?”
“……”
初霜的反駁讓格拉斯哥沉默了一會。
“而且。”
初霜緊接著補充道。
“這次我們可沒有林深的靈魂網路作為支撐,你們能夠繞開監控嗎?能夠計算出最優的路徑嗎?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之前潛入永盛的作戰方案放在這邊是行不通的。”
……很有道理。
格拉斯哥聽完之後,頗為認可地點點頭。
甚至對初霜的印象都改觀了。
這孩子,腦袋居然意外的好用?
“可是,語言上還是會有問題。”
“相對來說,問題不大吧。總比別人一掀開你的兜帽,就看見兩隻貓耳朵要好吧?是吧?”
又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初霜諷刺的冷笑了兩聲。
“這次可沒有某個笨蛋給我們兜底。不會說話閉嘴就是了,要是被看到就被識破了,呵呵呵呵~有多糟糕我不說你也明白吧?而且,我不喜歡潛入,偷偷摸摸的做事不符合我的作風。我還是更想在這裡看著那些傢伙打來打去,感覺更有意思。”
“該不會後面那個理由才是最重要的吧?”
“都一樣重要~而且……”
“而且?”
“我很想知道,那群傢伙都快被打死了,還不逃走,愣是要在這邊徘徊兩天時間究竟是為了甚麼。”
“……”
這確實值得思索。
不過,跟她們的行動似乎沒有多少的關係。
格拉斯哥的第一想法就是這個。
但在思索了一下之後,她稍微更換了角度。
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
如果身處指揮者的位置的話,思考問題要更加全面。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有時候,朋友可以變成敵人,敵人也可以利用。這都是有可能的,在我們沒有足夠的實力無視一切阻礙的時候,這些可能都不要輕易忽視掉。
林深的筆記是這麼寫的。
算是給格拉斯哥的提醒。
雖然,怎麼看都感覺有些蒼白。
“那你就繼續盯著這些傢伙吧。”
格拉斯哥說道。
“如果可以發現一點甚麼的話,說不定也能稍微利用一下。”
“利用嗎……格拉斯哥,你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腹黑了?”
“只是想多給自己留一條退路而已。那邊的情況,你看著辦吧,我這邊……我和拉菲進行潛入好了。”
“語言不通怎麼辦~?”
初霜用剛才格拉斯哥的問題反問道。
“我姑且會一點點重櫻的語言。”
用來探聽情報肯定是不夠的。
也不方便。
不過勉強也可以將就著用一用。
另外,能不能順利進去還是兩說。
就算是可以……
進去之後又要怎麼搞到修復池呢。
真是頭痛的問題。
“你不是皇家的艦娘嗎?”
“我是女僕,會的東西多一點點,也是很正常的吧。”
格拉斯哥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頭。
穿的普通一點,把顯眼醒目的衣服換得普通一些。
這些她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就連拉菲的也一併準備過。
“我要去找拉菲匯合了,指揮官的安全,就拜託你們了。”
格拉斯哥回頭對綾波和丘位元說道。
麥考爾是她們中僅有的練度偏高一點點的人。
現在依舊在外面逛……
本來她是很不情願的。
但是情況特殊。
所以她還是叼著冰棒就出去了。
“嗯。我會,保護好指揮官的。”
綾波認真地說道。
“我,我也是!”
丘位元連忙跟著說道。
格拉斯哥看著這兩個孩子,點點頭,接著便轉身出門。
其實臨時的駐地選擇已經經過了仔細的甄別和篩選。
這幾天也完全沒有碰到塞壬或者人類。
但總歸難免會有意外的時候。
涉及到林深安全問題的事情,不管怎麼樣謹慎都不為過。
格拉斯哥已經把能夠做好的事情全都做好了。
但現在仍然只能依靠原本怠惰的麥考爾。
“要出發了嗎?”
在外面,麥考爾再次從陰影當中走出來。
一臉的怠惰。
似乎只有嘴裡的冰棒可以讓她稍微打起一點精神。
“嗯,她們還有指揮官,就拜託你了。”
“你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麥考爾略顯苦澀和無奈地說道。
她伸手把冰棒拿下來。
“上次指揮官就拜託我保護他,結果我也沒能保護好他。我很不擅長戰鬥的啦,格拉斯哥。”
“但是指揮官還是將自己的安全交給你了。”
“……那只是……”
“不管你是否做得到,都還是交給你了。”
格拉斯哥淺笑著說。
“所謂的信任,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最重要的東西就這樣交出去了。
不管成與敗。
都認了!
這就是信任。
“哪裡簡單了,明明沉重得要死,就像快要到的夏天一樣。”
麥考爾吐槽道。
雖然夏天距離現在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但對她來說,只要不是冬天。
那麼就是在奔向夏天的路上了。
“總而言之,諸事拜託了。”
格拉斯哥收起笑意,鄭重地說道。
“嗯……你們也小心一點。”
麥考爾不得不再次接過了更沉重的擔子。
和上次相比,這次林深完全掛機了啊。
而且,說不好聽一點,還多了兩個小拖油瓶。
麻煩程度各種角度而言都上升了不少。
“會的。”
格拉斯哥給出兩個字的肯定回應,而後便再次拉上自己的兜帽,略顯纖瘦的背影在荒野中漸行漸遠。
麥考爾目送她離開,直到格拉斯哥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阿頭。
她叼著冰棒,再次轉身回到陰影之中。
所謂的艦隊啊,究竟是甚麼東西呢……
所謂的艦娘,又是甚麼?
為甚麼就得去做著一些沉重得要死的事情呢。
是誰規定的呢。
麥考爾靠在陰影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
她本以為艦孃的誕生並無意義。
至少,變異體,沒有存在的意義。
但是林深的行動告訴她,或許並非如此。
麥考爾原本空洞的內心忽然多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不再去想這些麻煩的問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雖然附近似乎甚麼人都沒有。
但依舊需要警惕。
……
“她們瘋了吧。”
在格拉斯哥前往與拉菲匯合的途中,靈魂網路裡面再次響起初霜的聲音。
“怎麼了?”
“那些傢伙,居然又開始進攻了。”
“……”
“然後又被擊敗了,這次中織的軍隊似乎追擊得非常深,要把這些傢伙都趕盡殺絕一樣,嗚哇~真是可怕。”
“重櫻對待變異體的態度本來就不好,一直保持著鮮明的敵對態度。再加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現在變異體普遍的變化,他們的措施會變得更加狠厲也在意料之中。”
“我感覺那些傢伙應該不會敢再回來了。”
“為甚麼?”
“她們已經不剩多少人了,而且這次追擊出去的距離確實有點遠……都快上百里了。”
“你怎麼知道……”
雖然她們可以進行靈魂網路的通訊,但是依舊要在範圍之內。
超過了之後,聯絡還是會被切斷的。
“我猜的啊。”
初霜說道。
“我打算追上去看看具體情況,可能會失聯一段時間了。”
“這個時候?”
“嗯。那些傢伙被追殺得慘得不行~要是我這個時候,直接神兵天降的話~就算不報答甚麼,也能,問兩個問題吧?你說是吧?而且——”
初霜頓了頓,玩味的聲音陡然間變得陰險冷酷起來。
“那些複製體想要追出去,身後一定跟著指揮官。就算無法從那些變異體的嘴巴里知道點東西,從這些指揮官的嘴巴里,一樣是可以撬出一點東西的吧~對吧?”
“……”
格拉斯哥總算明白了初霜的打算。
按照之前的計劃,她的確應該兩頭下注。
但是,初霜一走,戰力就會空缺一塊。
人手啊……人手不夠,一直都是林深這個小艦隊的通病。
但是現在這麼好的機會。
如果錯過的話。
下一次要等到甚麼時候去?
“怎麼樣?”
初霜再次詢問了一遍。
她在等格拉斯哥的決定。
這個決定很重要,面臨著一定的風險,收益未知。
初霜不打算自作主張,而且,林深是在昏迷前將艦隊的指揮權轉交給了格拉斯哥的。
那麼一切的決定,都該經由格拉斯哥。
同樣的,所有的風險也都該由格拉斯哥一人承擔。
信任的分量真的無比沉重。
——堪比即將到來的酷夏。
格拉斯哥在心裡想著。
在沉默了幾秒鐘後,她給出回覆。
“可以,你跟上去看看吧。既然都跟上去了,儘可能多帶點有用的東西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是很擅長審訊的,交給我吧。”
初霜咧嘴一笑,結束了靈魂網路中的通訊後便立刻動身離開了原地。
看著初霜的訊號迅速從靈魂網路能夠覆蓋的範圍當中消失。
格拉斯哥默默地感慨著。
雖然是一支艦隊。
但總會有孤軍奮戰的時候。
所以個人實力的增長,不能停滯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