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一答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所有在林深靈魂網路籠罩下的艦娘，全部都慶幸著能夠順利從那六名阻攔者的身邊離開。
——即便僅僅只是經過，她們敏銳的感知都在發出非常嚴重的警告。
而在林深的靈魂網路檢測之下，這六名艦孃的等級也全部都達到了恐怖的60級。
這是他迄今為止見到的等級最高的複製體艦娘，沒有之一。
比東煌的精銳部隊還要強出一個層次。
甚麼樣的勢力能夠拿出這種手筆？
除了“東煌”之外，林深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而有著調動這種級別部隊許可權的人，整個東煌也只有一個。
林深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那位給看到……
這六名艦孃的出現，很顯然並不是來阻擊他的。
她們只是代表某個人來的。
僅僅只是這個人的分量，就足以壓過去後面的數萬軍隊。
在得到了林深的回答之後，那個靈魂網路的擁有者便沒有再說其他。
而是主動退出了靈魂力量的交鋒。
一切都是這麼平淡。
沒有發生任何多餘的特殊事件。
甚至，大後方的孟雲都開始猶豫，要不要讓軍隊繼續追擊了。
雖然俾斯麥等人已經跑出了包圍網，但只要孟雲沒有放棄，就仍然能夠對其造成巨大的威脅。
而這個威脅的持續時間，取決於孟雲甚麼時候放棄，以及她們逃進荒野多遠。
不過僅僅只是猶豫了一瞬之後，孟雲還是下令追擊。
因為煌龍衛沒有開口表態。
那麼，一切依舊以他的判斷為主。
“……真不知道煌龍衛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孟雲坐回到座椅上面，點了根菸，心緒複雜地抽起來。
剩下的指揮完全不需要他來死死地盯著了。
只不過是簡單的追擊而已。
“不是很明顯嗎？”
江越乘說道。
“那種強大的靈魂力量，難道不足以讓煌龍衛來一趟？”
“可是，他們是怎麼知道……”
孟雲的聲音停頓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東西是禁止提起來的。
但是江越乘沒有那個顧忌。
“只要是東煌的地盤，煌龍衛無處不在！這句話不是早就已經為人所知了嗎？冰野這邊自然也不例外，林深是從漢寧來的，他不是還在漢寧那邊待了一段時間麼？會被注意到並不奇怪。”
“……每年誕生的新指揮官多了去了，我可沒有聽說過，甚麼時候我們有冒出來一個這麼妖孽的人。”
“可能是用甚麼手段隱瞞了唄。”
“……”
“雖然我手裡拿到的資料並不完整，但我看得出來，那小子是個人才。”
“人才？呵……”
孟雲下意識回應著，然後才注意到甚麼事情，他猛地瞪了一眼江越乘。
“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
“這有甚麼不知道的，不是都有影像投回來了？”
江越乘指了指螢幕。
為了監控整個戰場，靈魂網路的交匯和無人機的監控是同一時間進行的。
看上去很雞肋，但無人機監控是為總指揮準備的。
畢竟多一個維度的資訊。
而此時，螢幕上便是一個艦娘帶著一個人類瘋狂奔行的定格畫面。
圖片放大之後，林深的臉也就顯露出來。
“……”
孟雲的眉頭緊緊皺起來。
“煌龍衛都沒有攔住他。而且毫無疑問，他叛國了！”
“是啊，叛國了。”
江越乘顯得倒是輕描淡寫。
“再天才的人，不能為國所用也是毫無價值。而且，這種級別，遠超常理的靈魂力量，已經不是‘毫無價值’的程度了。如果他去了他國的話……”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行，得趕緊追上去，不能讓那群人就這麼跑了！”
孟雲煩躁地開啟麥克風，準備下令。
只不過現在人已經跑了。
距離只會不斷增加，就算沒有增加……
無法縮短的話，也是沒有多少意義。
“……”
江越乘見狀，搖搖頭，將已經冷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還是太年輕了。”
“你好像也沒比我老多少吧？”
“我說你年輕，是你的經驗和眼界太年輕了，如果是商哲睿的話，說話肯定不會這麼不過腦子。”
“……”
“多想，多想。”
江越乘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你為甚麼不會去扼殺一個潛在的，潛力極強的叛國者？為甚麼？”
“我哪知道？”
“……”
江越乘嘖了一聲。
“我是軍人，不需要去思考這些有的沒的，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對對對，真是句真確的廢話。”
江越乘很無奈地搖搖頭。
“現在這個時代，和現在的東煌，軍人是絕對不能這麼單純的。這點都看不出來，我算是知道為甚麼商哲睿一直沒有定下接班人的打算了。”
“……”
“在現在，掌握兵權等於掌握一切。他老雖然沒有所有事情的話語權，但是有著‘最終話語權’。一國支柱，考慮事情怎麼可能那麼片面。老爺子現在年齡真的很大了，主要還是後繼無人，說不定————”
“行了，這種話不是你我能夠隨便說的！”
“切。他老人家大度，不會計較這種事。”
江越乘將咖啡杯放回到桌子上，不再多言。
後繼無人是最恐怖的事情。
不管是白鷹，東煌，還是重櫻，都該慶幸己方有一個A級指揮官。
但遺憾的是，也只有一個A級指揮官。
……
“指揮官……”
格拉斯哥看著被自己抱在懷裡的林深。
她能夠明白剛才發生的事情意味著甚麼。
也是為數不多在乎這件事的人。
林深的回答，等於是正式割斷了自己跟東煌之間的聯絡。
不出意外的話，他無法再回去東煌了。
他再無歸所。
林深的靈魂網路飄在一眾艦孃的上空。
注視著後方依舊在死命追擊的行動部軍隊。
注視著越來越遠的冰野。
那是東煌最北側的區域。
“……”
在深入荒野十分鐘之後，行動部軍隊只能放棄了繼續深入追擊。
因為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看見遊離的塞壬了。
雖然附近的塞壬按理說也全都調過去進行了攻城戰，但只有塞壬自己清楚，為甚麼這邊的荒野上還是有其遊蕩的身影。
數量還不少。
動不動就是數百，上千的隊伍。
“可以了，行動部已經撤軍，就在這裡休息下吧。”
林深確認完四周的情況以後下令。
“……”
所有艦娘全都累得不行，在收到命令之後直接癱倒在地。
太累了。
而且，沒有石油進行補給。
她們也差不多要到了極限。
能夠躺地上的基本上都往地上一趟，最後只剩下俾斯麥還站著。
她來到格拉斯哥的面前，看著依舊在昏迷之中的林深。
“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去重櫻。”
“……確定不跟我們一起行動嗎？”
俾斯麥罕見地發出了邀請。
經過這一系列的戰鬥，最關鍵的是，剛才林深的回覆。
俾斯麥認為他是值得拉攏一下的人。
不管成不成，至少得試試。
如果林深點頭的話，可以帶來的好處太多了。
“你們之後有甚麼打算？”
林深不答反問。
“變強。”
“然後呢？”
“復仇。”
“找誰？”
“當然是人類。”
俾斯麥淡漠回道。
“他們的態度，我已經切身實地的領教過了。荒野並不是一個好地方，可能適合磨練，但是絕對不適合一直待下去，所以，我們終究還是會去所謂的安全區。這是客觀原因，至於主觀原因，應該不用我重複說明。”
“所以我是不會跟你們一起行動的。”
“……原來如此。”
俾斯麥點點頭，倒是沒有對這個答案感到多少意外。
“明明你才跟人類劃清了界限？”
“就算如此，也並不意味著我要替變異體與人類開戰，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戰爭與殺戮，不是我的首選。”
“可最終仍然只能用戰爭來決定。”
“……我不否認。”
這種就是武力至上的世界。
“也就是說，我們可能會在未來的某天，成為敵人？”
“……或許吧。”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幫我們？”
“沒錯。”
“……”
良久的沉默。
俾斯麥看著那些躺在地上休息的艦娘，像是在回味著林深的話一般。
過了好一會，她才再次開口。
但視線卻沒有落回到林深的身上，而是看著遠處天地一線的風景。
以及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破碎城市。
“你真是個複雜的人。”
“其實我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
“我打算成立一個組織，去將所有的變異體全部招納過來。她們東躲西藏的日子，應該到頭了。”
“聽上去，挺不錯。”
“我想讓你為這個組織來命名。”
“……為甚麼？”
“因為它從你的手裡誕生，說不定，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你而毀去。”
“那我真不希望那一天會到來。”
林深在靈魂網路中深深地嘆了口氣，對未來的走向再度感到沉重不已。
“從某種角度而言，我也不希望。但死亡的分量太重了，就如同你說的那樣，那不是我能夠承受的。唯有戰爭與死亡交織的復仇，才能告慰故去的亡魂。”
“……”
“那麼，你的意見呢？”
“……不如，就叫火炬吧。”
“好名字。”
長夜無光，需要火炬來點亮。
這是林深營救俾斯麥最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