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山間陰冷而詭異。
空曠的山谷間迴盪著淒厲的風聲,像極了嬰兒的哭喊。陰風陣陣,樹隙間搖晃著婆娑的黑影。
雪花鋪天蓋地傾灑,鑽過枯木從,砸在一塊塊殘缺不堪的墓碑上。
這是山上古老的墓地。
――我迷路了,在這樣一個鬼地方。
口中撥出的白氣成了幽靈,耳邊是哭喊的風聲,詭異的樹影在身旁搖晃。
腳下踩雪的聲音如同抬著鬼新娘的轎子,
嘎吱――
嘎吱――
遠處傳來了狼嚎。
面對這樣的場景,我簡直後悔得想哭。
為甚麼要參加甚麼試膽大會啊,明明不熟悉路況,而且新聞報道好像說這裡有人販子的賊窩。
心臟不安地狂跳,不敢再往四周去看,我裹緊了大衣拼命往前跑。
四周都是殘垣的墓碑,茂密的枯草割破了腳踝。
突然,伴隨著掃過的寒風,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傳來。
我頓住了腳步,抱緊了因害怕而瑟瑟發抖的身體。
許是餓狼在享用美食――這是首先印入腦海的想法。
我害怕地想要逃離,腳下卻如同生根般,怎麼挪也挪不動。
只有自己慌亂的心跳聲無比清晰。
等等,這似乎不是純粹的血腥味,好像……
帶著人類的氣息――淡淡的汗水氣息,和野味的腥臭完全不同。
是有人受傷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那股恐懼也慢慢平息下來。
――受傷的人類總比飢餓的野獸好。
那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深吸了一口氣,循著血腥味快步趕到那個地方。
鮮血流到了腳邊,我停了下來,夜裡的山間沒有燈光,我無法看清前方,隱隱約約中好像有個模糊的身影。
突然!一種毛茸茸的觸感滑過腳腕。
我嚇得連連後退,胸腔不安的跳動也越來越快。
努力平復慌亂的心情,我蹲下身,探了探那個毛茸茸的物體。
好像是……小兔子?
但在我碰到的那一刻,謹慎的兔子便迅速竄開了。
手上遺留著一種溫溫熱熱的液體,我舔了舔――是兔子的血。
我站起了身,再次看向前方,這次便能看清――透過那雙鮮紅的眼睛。
那是個面板有些黑的年輕男人,虛弱地靠在古舊的墓碑上,鮮血染紅了他淡金的劉海,順著臉頰滴落。肩膀、腹腔、腿……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黑色的窟窿,是槍傷。
槍傷?
難道是被獵人當成獵物誤傷了嗎?
來不及想那麼多,我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救。
如此濃烈的血腥味勢必會引來狼群,必須帶他離開這裡。
可就在我的手碰到他的前一刻,男人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猛地將我按倒在地。
背後猛烈撞擊的疼痛讓我回想起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這裡有人販子的賊窩。
我不會遇到被警察窮追猛打的人販子了吧!
男人的雙眼泛著猩紅,就像是撕咬著對手的狼一般,勢命要搏到最後一刻。
受了那麼重的傷的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被扼得無法呼吸,雙腳痛苦蹬地,枯草爛泥摻雜在了一起。
我用力掐著他受傷的肩膀,推著想要他鬆開,“放……放開我……”
痛苦的淚從眼角流出。
不知是甚麼觸到了男人的心臟,他似乎恢復了神志,眼眸微微顫動,鬆開了雙手,“對不起……”
他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喘著粗氣,慢慢從恐懼中恢復了過來,冷靜下來分析著現狀:
從他剛剛的反應來看,這個男人也許只是受傷的普通人,因為精神太過緊張,把我當成壞傢伙了。
“泉小姐!泉夏希小姐?你在這啊!”遠處傳來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正呼喊著我的名字。
“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啊?哎?這個小夥子是?”
這是我們此次試膽大會成員所居住旅館的老闆娘,估計是看我許久還不回來便出門尋找了。
似乎,得救了呢。
――
在老闆娘的帶領下,泉夏希和那個受傷的男人平安回到了旅館。
這家旅館就只有老闆娘和她兒子在打理,夏希也是為了陪朋友野崎梅太郎和佐倉千代一起來找漫畫素材才會來到這個地方,結果竟然下起了暴雪,正當他們陷入絕境時發現了這家旅館。
在這樣一個荒涼閉塞的山間小谷居然還有旅館,她也覺得實在是令人震驚――誰會來這裡旅遊呢?
但當時也實在沒有辦法,況且老闆娘人也很和藹,他們才放心住了下來。
燈光漸漸明亮,夏希的眼睛由鮮紅變回了亞洲人的棕色。
“這小夥子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啊,山裡又沒訊號叫不來救護車,哎~”老闆娘將那個男人放在椅子上,不禁嘆了口氣。
“是啊。對了,老闆娘。附近有沒有這種藥草啊,可以治療他的傷。”泉夏希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是三七草。
老闆娘藤沼花蓮湊近眯了眯眼,“這個啊……我記得後院好像長了幾棵。”
“謝啦!”聽罷,夏希便往院子裡跑。
看著夏希離開的背影,藤沼花蓮走到昏迷的男人面前,單手捏起他的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燈光在她的鼻樑處留下了一道陰影。
――
“三七……啊!找到了!”藉著手機的燈光,泉夏希成功找到了兩株。
拔掉旁邊的雜草,將藥草挖出來放在口袋裡,正準備走時,一隻帶血的波點紅蝴蝶結出現在了視野中。
她將那隻波點蝴蝶結握在手心,眉頭微緊。
“夏希小姐?”
背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老闆娘的兒子藤沼辰和。
他的左腕上戴著一塊機械錶。
“啊,是藤沼先生啊。”她笑著轉過身,將蝴蝶結背在了身後。
“這麼晚了,夏希小姐在做甚麼呢?”男人手裡端著一杯牛奶,笑著慢慢靠近。
“我找藥草呢,那個人受傷了嘛。”夏希警惕地向後退了退。
“他有我母親照顧呢。”藤沼辰和將手中的牛奶遞給了她,“這麼晚了,早點休息吧,夏希小姐這麼漂亮,熬夜對面板可不好哦。”
“謝謝。”夏希接過牛奶但沒有喝,“對了,野崎和千代呢,休息了嗎?”
“嗯,早就睡了呢。”男人臉上的笑意不減。
“是嗎?那就好。”夏希勾唇一笑,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
“謝謝,那我先回……啊嘞?頭怎麼這麼暈?”
喝完牛奶的她只感覺眼皮越來越沉,睏意席捲而來。
――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她無力地癱倒。
“哼。”藤沼辰和一把拖住女人,食指輕佻地滑過她白淨的側臉,“賣給那些窮酸貨可就太可惜了呢。”
他嗅著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舌尖舔舐著她的臉頰,慢慢靠近她的唇。
“喂!辰和!”千鈞一髮之際,藤沼花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母親給了他一耳光,冷著臉,絲毫沒有方才那般慈祥溫柔,“我不是警告過你別再對商品出手了嗎?髒了可賣不了好價錢!”
“哼。”藤沼辰和舔了舔疼痛的口腔,不屑地輕笑,“您不也是一樣嗎。”
他看向面前的女人,和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露出胸口。每個毛孔都散發著噁心的氣味,惡臭。
這裡受傷昏迷不醒的男人,沒有別人,那她還會對誰動手呢。
藤沼花蓮眯眼笑道,“反正他都要死了,最後也發揮點作用吧。”
藤沼辰和白了這個老女人一眼,扛起泉夏希便離開了。
――
地下倉庫。
角落裡昏睡著一對少男少女,他們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嘴巴用膠帶封住。
女孩頭上那對波點紅蝴蝶結少了一隻。
藤沼辰和將泉夏希放在兩人的旁邊,看著這長相都十分出色三人,不禁感嘆今天收穫真不錯。
他走到那個波點紅蝴蝶結少女的面前蹲下,看著女孩的睡顏淫/笑道:“我果然還是喜歡嫩嫩的小女孩呢。”
說著便要上手脫她的衣服。
可手還沒碰到衣服,整個人就不知怎麼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背後的牆上,肩膀是清晰的腳印。
等他回過神來時,只見女人一腳蹬在了牆面上,高高在上蔑視著他。
――是本該昏睡的泉夏希。
“敢動我的人,你也想被碾碎嗎?”
夏希一把撩起劉海,手腕上多出了黑白相間的花紋,像是奶牛。
“怎、怎麼可能!你不是喝了安眠藥嗎!”藤沼辰和嚇得雙腿發抖,手慢慢伸向背後,摸出了一把小刀。
“是啊。但那麼點劑量對一個’人’還行,對它可就太少了呢。”泉夏希摸了摸手臂上的花紋。
這便是她的異能,透過生食小動物或者身體的一部分,以此獲得它們的能力、體質和記憶,並將原本的能力和體質增強到一百倍。之前眼睛變成紅色就是因為舔了小兔子的血。
食用植物則是獲得它們的療效,同理增強一百倍。
“聽不懂你在說甚麼!”藤沼辰和突然站起,拔出小刀向女人的脖子揮去。
夏希雙手插兜一個下腰完美閃過,隨後便是一個迴旋踢踢在了藤沼辰和的太陽穴上。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橫濱歸誰管嗎?”女人微笑著問道。
男人根本沒聽清楚她說了甚麼便暈了過去。
就在此時,他手腕上的機械錶突然冒出了一道白光,刺得泉夏希有些睜不開眼。
白光慢慢消失,她放下了遮光的手臂,似乎甚麼也沒發生。
女人疑惑地眨了眨眼,但也沒多想。
她抱胸看著地面上的人,越想越氣。一把抓起他的劉海,然後連續扇了十幾個耳光:
“讓你抱我!讓你舔我臉!讓你靠我那麼近!好惡心啊!你賠我乾淨的臉!賠我洗面奶消毒水酒精棉花啊!”
她氣鼓鼓地把人渣的臉扇成了豬頭,“哼,本來就是豬頭,打回原形了,謝謝我吧!”
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昏倒的野崎和千代面前,用小刀割開了他們身上的繩子。
“野崎?野崎?千代?醒醒,千代!”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卻還是沒醒。
“哎~”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提高音量喊道,“喂!野崎!那邊有人告白啦!”
漫畫家野崎梅太郎瞬間驚醒,“在哪!”
素材啊!
泉夏希默默掛上了半月眼。
佐倉千代也醒了過來。
“哎?”佐倉千代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地上那個不醒人事的藤沼辰和,還沒弄清楚甚麼情況,“夏希姐,發生甚麼事了?”
“就是……這樣那樣……”
夏希簡單地向他們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但隱瞞了自己能力的事情。
畢竟,在這個世界,異能者是異類、怪物,會受盡排斥和唾棄。
“哦!你好厲害啊夏希姐!居然一個人打倒了他哎!”
“佐倉,你說我畫一個女主角救男主的故事怎麼樣?”
“啊,但是夏希姐她……”
“不準把我畫進你的漫畫裡!”
幾人開始輕鬆地聊天,夏希突然覺得好像有甚麼事情和這愉悅的氛圍不太相稱……
“啊!我忘了!那個人還……啊!!”
反應過來的夏希立馬衝出了地下室。
不會被吃幹抹淨了吧?
啊,吃幹抹淨了也別怪我嘛,嗚嗚嗚,對不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