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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2023-12-27 作者:草燈大人

聽得白夢來誇讚,玲瓏臉上的笑意更加絢爛了。

白夢來深吸一口氣,深知年節前後,再有氣也不能往家中小輩身上發。既玲瓏瞧著像個小姑娘,他也當她是晚輩,讓一讓得了。

說來好笑,白夢來自詡“宅心仁厚大善人”,實則是“睚眥必報的較勁主兒”,偏偏這一腔怨氣撞上了玲瓏無處紓解,只能打碎牙和血往肚裡吞。只盼哪日丫頭若開竅,能顧念些他的好吧!

兩人各懷心思往金膳齋走,半道上,瞧見蘭芝和一摞摞年貨一起趴在馬背上,被柳川最愛的那一匹寶馬“潛珠”給揹回來。

玲瓏見狀,驚訝地問:“蘭芝姐會騎馬?”

聞言,蘭芝羞赧道:“我不會……只是我腳崴了,柳兄弟這才讓我坐馬上,好讓他牽回來。”

玲瓏問:“好端端的,怎麼崴了腳?”

柳川剛把年貨放到屋子裡,轉頭回來,道:“哦,方才蘭芝遇上了幾個不長眼的地痞流氓,幸虧我發現得早,上去把人打跑了,不然她一個弱女子,怕是要受欺負。”

他的話音剛落,玲瓏驚呼一聲,道:“那真是菩薩保佑,得虧沒發生甚麼事兒!”

玲瓏雙手握拳,將關節捏得嘎吱嘎吱響,她凶神惡煞地問蘭芝:“那些流氓長甚麼樣?哪條街上的?我去會會他們!”

蘭芝怎知道玲瓏擅武藝,生怕她要幫著出頭,反倒將自個兒搭上了。於是,她急忙攔住衝動的玲瓏,道:“沒事兒,人都被你柳大哥趕跑啦,不會再來了!”

蘭芝想起此前的事兒,胸腔裡這顆心就忽上忽下地狂跳。

她眼見著柳川護在她身前,對來人道:“我的人也敢動手,活膩歪了嗎?”

隨後,柳川又劍不開鞘擊退登徒子,那行雲流水的打鬥英姿,頃刻間虜獲了她的心。

單單是武藝高強也就罷了,柳川還那般溫柔,得知蘭芝在逃跑過程中傷了腳,還將她扶上了潛珠,任她騎在自個兒愛馬身上。

蘭芝絞著碎花繡的手絹兒,悄聲對玲瓏道:“今兒多虧你柳大哥救我命啦!”

玲瓏攙她下了馬,笑道:“我早說了,柳大哥是頂好的人,和白老闆……不大一樣。”

玲瓏看了一眼不遠處板著一張臉的白夢來,嫌棄地搖了搖頭。

蘭芝笑而不語,從她唇角的弧度也可以瞧出,她確實是站玲瓏這句話的,只是白夢來算她背地裡的主子,蘭芝不敢妄議主子是非罷了。

蘭芝總是偷偷瞧柳川,只覺得這樣劍眉星目的齊整人兒,定然很多姑娘搶著要同他喜結連理。

她如今是和柳川住同一屋簷下的,那她也該發揮發揮“住得近”的效用,好生籠絡住柳川。

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她要是都不能得手,那日後見柳川和其他女子在金膳齋裡同進同出,那她大抵是會受不了,覺得自個兒錯過了好時機。

說話間,她已經被玲瓏扶回了寢房。

白夢來許是顧念玲瓏,想她夜裡能安睡,因此他沒將蘭芝安排到玲瓏的房內,而是整理了一間相鄰的廂房,供蘭芝休憩。

蘭芝見這屋裡擺設皆素雅精緻,不免感慨:金膳齋果然是藏寶窟,能在皇城地段買下宅院,還能給奴僕單闢一間廂房,手筆是真闊綽。

蘭芝從箱籠裡翻出鄉下人用來消腫的藥油,那腳腕不過是小傷,揉的時候下手重些,活血化瘀,不消一個時辰,便也能走能跳了。

蘭芝哪裡有那樣金貴,她在曹家跑腿的時候,成日裡要上這個院傳話,那個院遞點心攢盒,用到手腳的地方多的是,還算練就了一身皮糙肉厚的筋骨,不怕小傷小痛。

她能起身了,便去尋玲瓏,問哪處雜活可以幫忙。

玲瓏本想喊她休息的,誰知道蘭芝是這般勤快人,她拗不過她,只得道:“蘭芝姐去後院瞧瞧,方才白老闆將那一扇羊排用粗鹽醃了,還吩咐柳大哥要搓上紅泥,保不準他還在院子裡忙活這些事兒呢!”

蘭芝本就是想尋柳川,此言一出,正合她意。

蘭芝笑了笑,又給玲瓏理了理珠花髮髻,便蓮步婀娜往後院裡去了。

她從懷裡拿出一方帕子,握在手中,待瞧見大汗淋漓抹泥巴的柳川,她笑著上前,抬手給人擦汗:“這忙得一身熱汗!快擦擦!”

蘭芝殷勤小意接近柳川,她故意捱得近,身上的花露香味一陣陣傳來,縈繞柳川周身。

美人香豈是凡夫俗子能消受的?

柳川被她突然親暱擦汗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避開:“蘭芝姑娘?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傷到腳了嗎?快歇著去!過兩天元日呢,若是有燈會,你傷著了可不敢上街啦!”

蘭芝見他慌忙避開,宜喜宜嗔地道:“柳兄弟何必和我這樣客氣!你今日救了我,便是我的大恩人。一口一句‘姑娘’,可不生疏?不若這樣吧,你喚我‘蘭芝’,我喚你‘阿川’吧!”.

柳川驚悚地看著眼前溫婉的女子,他從未想過,還有女子這般不要命,竟敢親近於他。

他們今日才相熟吧,這關係怎就突飛猛進了呢?

柳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沒往甚麼情情愛愛裡猜,只道是蘭芝初來乍到金膳齋,想同大家夥兒搞好關係,這才言行親密,尋求交情方面的速成。

這般急功近利可不好,總歸大家都是在金膳齋裡做事的,天長日久自然會熟稔起來,不必急於一時,刻意套近乎。

他頓了頓,考慮到姑娘家的顏面,委婉地道:“蘭芝,咱們都是在府上為主子當差的。你也知道,金膳齋統共就四個人,咱們也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事兒,也不明裡暗裡較勁兒,因此不必特地討好我。我知你是個良善人,咱們長久相處下來,也會知根知底熟絡起來的。”

蘭芝最懂人情世故,她又不傻,怎麼不知道柳川這是被她的諂媚舉動嚇到了,還當她是盤算甚麼小九九呢。

蘭芝險些昏厥過去,心底暗罵:這男人怎就不開竅呢?

一面罵,一面又幫柳川開脫。

要是一下子開竅了,豈不是老手?那還有勞什子意思,三兩下便被人勾走了!

就是要不懂的男人才好,之後她和他好生相處在一塊兒,日子才能過的紅火長久。

思及至此,蘭芝笑道:“阿川兄弟誤會了,我今日被你救了,心裡頭感激,是真心實意想為你做點事兒。我最是知恩圖報的人,既要報恩呢,那就得給你送點東西。這樣吧,我瞧你今兒付賬都是從袖囊掏錢,沒個荷包。我繡工還算曹家較為精細的,給你縫製個荷包,你看如何?”

柳川沒想到她觀察入微,竟發現了這一點。

他確實想買個錢袋子,奈何主子吩咐太多,忙裡忙外都要忘了。

“這……”柳川猶豫不決,不想麻煩到蘭芝。

蘭芝見狀便懂了,她抿唇一笑,道:“你也說了,今後咱們都是為主子做事的,那就是一條船上的人。這般親近了,不過是個荷包,你不會拒絕我吧?若是白白受了你的恩情,我又無以為報,那我怕是夜裡都睡不好了!”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柳川也就不拒絕了。

他咬咬牙,道:“那就讓蘭芝姑娘受累,給我繡個荷包了!”

“喊甚麼姑娘呢,客套得緊,喊我蘭芝便成了!”蘭芝也沒想一口氣吃成一個大胖子,能送禮、交談,一來一回,有來有往便很好了。

於是乎,她扭著水蛇腰,又回寢房裡裁剪繡花印兒了。

幾日後,正是除夕之夜。

皇城夜裡會在宮中燃放煙火爆竹,以賀元日。

每逢此刻,宮闈外必是人山人海,平民百姓都抬頭望著蒼穹,擎等著觀賞這美輪美奐的百絲燈煙火。彷彿他們看了那滿天的幻光化彩的煙火,就能親近皇恩,沾點天家福氣,保佑來年風調雨順。

是夜,白夢來準備了粘牙的膠牙餳作為供品進獻給灶王爺。他是做吃食生意的,頭一個天庭主顧自然就是灶王爺了。

求神拜佛後,白夢來還置備了饋春盤,用來糊弄玲瓏這樣的小姑娘。

所謂饋春盤,就是在大陶盤裡塞上冬日貯存的瓜果、餅餌糕點、糖飴果品等物,用於家中人其樂融融地共享。

玲瓏一面摸著炒好的香瓜子和花

生仁,一面問白老闆:“你一個人操辦這麼多東西,會不會累呀?”

白夢來聽小姑娘在旁側聒噪,還問了句廢話,頓時無言。

好半晌,他淡淡反問:“你說呢?”

“我覺得挺累,白老闆辛苦了。”

“好說。”白夢來就當她是心疼人吧,稍稍給了妮子一點好臉色瞧。

另一邊,蘭芝尋上柳川,將手裡的荷包塞到他懷中,隨後嬌羞跑開:“阿川兄弟,這個給你。”

柳川接過那一枚荷包,翻來覆去地看,只見月白色緞面的荷包上,繡著幾顆紅豔豔的圓珠子。珠子底下,好似還用褐色的絲線,繡了一個笸籮。

柳川將荷包拿到玲瓏跟前,小聲道:“此前蘭芝說她擅繡工,我看不盡然。這荷包上,也不過刺了幾枚紅芝麻,我看找她縫補小物件也是太為難她了,日後咱們多體諒體諒。”M.Ι.

玲瓏端詳著那其貌不揚的荷包,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她不能揭蘭芝姐的短,不會女工不是甚麼丟人的事兒,她替她保密!

唯有白夢來瞧了一眼那紅包,欲言又止。

這哪是甚麼紅芝麻,分明是曬在笸籮裡的紅豆……

為何繡相思紅豆,恐怕是蘭芝對柳川有意,這才在荷包上暗示。

可惜了,這一對義兄妹全是傻的,蘭芝的情意註定付之東流。

白夢來無奈地搖搖頭,慶幸自個兒沒用這樣隱晦的方式同玲瓏說心裡話,指不定要被她誤會成甚麼樣兒呢。

暮色沉沉,白夢來喚柳川將那紅泥包裹住的鹽漬羊排取出來,又在庭院裡搭建烤棚,將紅泥羊排丟入炭火裡烤。

那紅泥遇火變得極為堅固,能很好地將羊肉鎖在其中。有泥殼子護體,羊排能在旺火下很好燜熟。

半個時辰後,白夢來命柳川敲開紅泥,用佩刀把那些沾了泥的部位切除,再將裡頭緊實鹹香的羊排肉切成薄片,碼在盤中。待那一碟子紅褐色的羊肉薄片擺妥當,又淋上豆豉醬以及蜂蜜。至此,一盤醬汁羊排便做好了。

因著有炙烤羊肉,白夢來還在爐灶裡貼了幾張胡餅,用以包肉吃。

除夕夜,金膳齋的飯桌上不止是置辦了爆炒野雞肉、紅燒野豬肉、五術湯等熱菜湯品,還準備了冷盤。白夢來用刀將新鮮的河魚片成肥潤可口的生鮮魚膾,將其逐一擺在冰碗裡。魚肉的鮮美唯有冰霜才可儲存,隨後再澆上麻油蒜末,既辣又香,讓人聞之便食指大動。

一桌饕餮盛宴備齊,白夢來喚三人一塊兒用膳。

白夢來給他們一人斟滿一杯屠蘇酒,慢條斯理地道:“今日我們四人能一道兒共食團圓飯便是緣分,這一杯,我敬你們。”

“新年如意!”大家一同道賀,紛紛端起酒盞,笑著一飲而盡。

玲瓏看著他們,臉上笑逐顏開。她忽然想起了從前的願望——每逢元日,她都想和家人歡聚一堂,吃飯閒侃。如今的除夕夜,她的兄姐摯友都在,也算是得償所願。

柳川一時興起,喝了個酩酊大醉,也就是這時候,玲瓏才知道原來人高馬大的柳川酒量竟然這般淺顯,也就蘭芝肯不厭其煩地照顧他,玲瓏是受不得他身上的酒味,慌忙躲遠了。

不遠處的白夢來見狀,喚住玲瓏:“你過來。”

“白老闆,有事嗎?”玲瓏問。

簷前燈籠下,白夢來風姿綽約,立於光影間。

他雙手對插進狐毛護手裡,安靜等待玲瓏靠近:“有事。”

許是白夢來也算玲瓏半個主子,她竟也不問緣由,乖乖聽他命令,朝他走去。

待玲瓏走近了,白夢來從袖囊裡抽出一個紅喜袋,遞到玲瓏手間:“這是給你的壓祟錢,夜裡墊於枕下,可避邪祟。”

玲瓏聞言,噗嗤一笑,道:“那不是哄小姑娘的謊話嗎?”

白夢來微微勾唇:“可你……不就是我的小姑娘嗎?”

他這話說得極淺極淡,很快便消弭於風與煙火聲中。

玲瓏好似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話,又不敢確定。她捏著利是封,再想追問,而白夢來卻已悠然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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