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我和女主在城樓上排排站,笑得殘忍的敵軍首領,讓男主選一個活命。
男主會選我這個白月光。
但之後,他會幡然悔悟,將我斬殺,追隨女主而去。
我不想領盒飯。
情急之下,我“啪嘰”一口親在了敵軍首領的臉上。
男主蒙了。
敵軍首領臉紅了。
一
成功阻止了男主選我,我高興得差點再在敵軍首領的臉上親一口。
如果剛剛男主的嘴裡喊出了我的名字,那麼,不等大刀落下,女主自己就會縱身跳下城牆,香消玉殞。
跳之前還得悽慘一笑,喊話男主:“只願來世再不做你的妻。”
然後便是男主猛然醒悟,意識到自己最愛的其實是女主。
男主瘋魔了,恨自己選了我,四捨五入約等於恨我。
他會將我斬殺,追隨女主而去。
不過男女主重生到了新婚夜,重新開局,開啟狗男人的追妻火葬場。
而我——男主的白月光兼炮灰女配。
會真正嗝兒屁。
問我為甚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活了二十年,才在剛剛知道自己是穿書。
一
我是直接穿到娘肚子裡的,生下來就沒有前世的記憶,跟本土的女孩兒一樣生活、成長。
我有個青梅竹馬,叫陸劍鳴。
他是沒落武將世家的長子,我是富商之女。
我爹不只很有生意頭腦,看人也是一絕。在陸劍鳴還是個垂髫小兒時,就認定這小子是個潛力股,可以投。
於是,我爹資助他讀書、習武,花錢給他打點上司同僚,幫他養著一家老小。
自然,這些都是以他跟我定親為前提。
我們的感情也很好,他比我大幾歲,總會護著我,陪我一起玩。我爹孃以前常常笑稱,我是在未婚夫婿的背上長大的。
我們的親事是交易,感情並不是——至少,曾經我是這麼認為的。
本以為,等我長到十六歲,就會按照兩家約定的那樣,我成為他的妻。
可是到了十六歲這年,他卻告訴我,他要娶別人了。
娶的是當朝丞相之女。
陸劍鳴果然如我爹看準的那樣,進入官場後便遇水成龍、步步高昇。
但終究,他的野心太大,一個商人是無法支撐的。
有了丞
相岳父後,他才真正成了南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在南朝呼風喚雨。
直到後來,丞相岳父也要讓他三分。
不過那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從十六歲之後,我們兩家就斷絕了來往,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跟著我爹跑起了生意,走南闖北,一年幾乎沒個歇下來的時候。
這次去北方收購藥材,爹爹臨行時突感風寒,幾日不見好。時間耽擱不得,我便央求爹爹允我一人上路。
爹爹極不放心,僱了比以往更多的鏢師,還派了幾個家僕陪同。
誰知剛走到邊境,戰爭就爆發了。
北國蠻兵佔領了這座邊境小城。
也不知道是為甚麼,我一個小小的商女,竟成了敵軍俘虜的重點目標。
再多的鏢師和家僕,也阻止不了我被兇悍的騎兵擄去。
我在陰暗不見天日的牢房裡被關了不知道多久,重見天日時,就被押上了城牆。
跟我同樣被押的還有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我並不認識,她看我的眼神卻很複雜。
她喃喃道:“我見過你,在他的書房……”
很奇怪。
我正納悶時,兩把大刀就架到了我跟她的脖子上。
身邊的敵軍首領勾起了嗜血的笑,衝著城樓下喊道:
“聽聞陸將軍是個痴情種,懷抱嬌妻,心裡卻還惦記著摯愛閔小姐。”
“我倒是好奇,如果陸夫人和閔小姐只能有一個活,陸將軍會選誰?”
“這樣吧,陸將軍只要選一個,我立馬退兵到江北。”
敵軍首領的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好像這是個很好玩的遊戲。
我卻兩眼一黑,差點沒昏過去。
就在此時此刻,我前世的記憶突然覺醒了。
我知道了自己是穿書,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我看著城樓下多年未見的陸劍鳴的臉,他成熟了很多,陌生了很多,英俊的臉上是一片莫名其妙的深情。
他告訴我要娶別人時,也是這種神情。
……死渣男!
我肯定是上輩子功德不夠,才遇到這樣的極品死渣男。
為了前途拋棄我,分手四年後還得坑我一把,把我生生給坑到閻王殿去!
他的嘴巴嚅動,一個“閔”字分明已經說出了口。
情急之下,便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陸劍鳴嘴裡的名字卡在了喉嚨裡。
敵軍首領的笑也僵在了通紅的臉上。
兩軍數萬將士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盯向了我。
只有我老神在在。
摸了摸被鬍子紮了的嘴唇。
一
敵軍首領當眾被我佔了便宜,身邊將領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偷摸用揶揄的眼光打量著他。
敵軍首領低罵了一聲,狠瞪著我。
我無辜回視,他又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不過,到底是結束了這場殘忍的遊戲。
兩軍繼續僵持,我和女主被押下了城樓。
書裡的劇情在這裡跑偏。
這回,我跟女主關在了一起。
她的狀態不太好,低垂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臉,像被人抽了筋骨般癱在那裡。
我打量著她,有些好奇。
她是怎麼做到在被男主這樣傷害過後,重生了居然能原諒男主,跟他相親相愛的?
換成是我,別說追妻火葬場了,就是男主把自己燒成舍利子,我也不可能多看一眼啊。
“他這麼愛你,你很感動吧。”女主抬起頭,看著我,眼底是深深的哀傷和絕望。
我直接笑出了聲。
“感動?感動他當年為了追求富貴而拋棄我嗎?”
“可是他在生死關頭選了你,而且……”女主猶豫了一下,才道,“其實他心裡一直有你。”
女主細細道出,她的丈夫是如何惦念著白月光初戀。
“他的書房誰也不能進,成婚兩年後我才無意發現,原來裡面掛滿了你的畫像。”
“他經常做夢,夢裡呼喊的『柔兒』,想必便是你的名字。”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的一塊玉佩,他衝我大發雷霆,後來才知道,那玉佩是你兒時送給他的。”
“他把你藏在心裡的禁地,小心呵護著,誰也不能觸碰。”
女主淚眼盈盈。
“我無論怎麼做也得不到他的心,哪怕只是一丁點。他對我只有利用。”
我幽幽地道:“他對我,又何嘗不是利用。”
女主錯愕。
我笑了笑,跟女主講了我和陸劍鳴之間的事。
“……你看,我跟你沒甚麼不同,只是他不同階段所利用的物件而已。”
女主緊皺眉頭,最終還是搖頭道:“我們還是不同的,他愛你……”
“他
的愛情太廉價,誰知道甚麼時候就轉移到別人身上去了?”
我撇著嘴,很不屑。
“如果剛剛在城樓上,他將我的名字喊出了口,說不準立馬又會幡然悔悟愛的是你,後悔捨棄了你。”
女主苦笑:“怎麼會呢。”
我道:“以他的能力,要達成今天的成就是早晚的事,可他等不得,選擇拋棄我而娶你,這樣的愛能有多堅定?”
女主有些動容。
我繼續道:“他就是個純粹的利己之人,愛情於他不過是功成名就時的點綴而已。表演出來的深情,能感動他自己,可感動不了我。”
女主看著我,似是驚詫於我的理智。
半晌,她笑著道:“閔小姐,你是個清醒的人。”
“那你呢?還他愛嗎?”
在城樓上,陸劍鳴的選擇雖然被我阻止了,但女主是清楚看見了他的嘴型的。
她知道他的選擇。
女主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沒再說甚麼,牢房一時陷入了寂靜。
忽然,從外面進來了一個小兵,指著我道:“跟我走,攝政王要見你。”
攝政王?那個被我親了一口的敵軍首領?
一
我跟著商隊在城中民居躲避兵禍時,就是這位攝政王親自帶兵找到我的。
在南國民間流傳的戲曲中,陸劍鳴的形象是英明神武的護國戰神,趙豫則是跳梁取樂的番邦小丑,總是以滑稽形象示人。
總之,追戲多年的我,已經在心裡將趙豫的形象給固化了,對他壓根生不起多大的懼怕。
——哪怕他領著一隊寒氣森森的重甲騎兵站在我的面前,眼裡還殘留著嗜血過後的瘋狂。
把我捉住時,他興奮地仰天大笑,一臉絡腮鬍子都跟著顫動了。笑過後,他便伸手一提溜,將我橫放在馬背上。
我在他手裡不像活人,倒像個等待燙毛的死豬。
在馬背上,我被顛得腸子都快打結了,實在沒忍住,尋了個他身上沒被鐵甲包裹的空處擰了一把。
呼呼喝喝的男人頓時啞了聲音,一雙好看的鳳眼衝我瞪著,鬍子背後的神情滿是錯愕。
我才反應過來,剛剛擰的地方是他的大腿。
我來不及後悔,更沒心情羞澀,苦著臉對他道:“大哥,慢點成嗎?我快吐了……”
話說完,我的胃還配合地乾嘔了一下。
可能是怕我真吐了弄髒他,趙豫不再甩鞭,馬兒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我被趙豫扔進了一間牢房,陰暗潮溼,地下只有一床黑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絮,角落放著一個恭桶,臭氣熏天。
我差點暈了,把我關在這還不如讓我死呢。
我立馬叫住想要轉身的趙豫:“……能升房嗎?給錢的那種。”
趙豫還沒說話,他旁邊的校尉先怒了。
“當住店呢?知不知道自己是階下囚?!”
我縮了縮脖子,還是拉著趙豫不放。
其實,我心裡隱隱有底,既然趙豫專門將我這個無名小卒抓了來,可見是有甚麼用處的,在用完之前,我的生命應當無虞。
既然如此,何不大膽提點要求?反正最多就是被無視而已。
然而,趙豫在盯了我半晌後,竟然吩咐人給我換了新的被褥和恭桶。
好歹能勉強躺下睡覺了。
我真心實意地拍了下趙豫的馬屁:“您和戲曲裡演的一點都不一樣,您威風赫赫、儀表堂堂、龍章鳳姿、天日之表,是個宅心仁厚的好人!”
這話也算不得胡說。
雖然趙豫滿臉鬍子擋住了面容,但身姿挺拔,高大威儀,跟南國戲曲裡腦滿腸肥的三寸丁完全不同。
但是趙豫並未對我的讚美之詞表現出甚麼欣喜,而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只是還未走出甬道,我隱隱聽見他問身邊的校尉:“南國的戲曲裡,是怎麼演我的……”
再次見到趙豫,便是在城樓上。
在城樓上,我情急之下親了他,當時滿腦子都是躲過劇情的慶幸,根本沒想過趙豫這邊的後果。
萬一趙豫覺得我佔了他便宜,讓他丟臉,要將我就地處決怎麼辦?
一路上,我有些忐忑。
見到趙豫後,我先是一愣。
他臉上的大鬍子沒有了,面容完全露了出來。
鳳眼流轉,鼻樑高挺,本以為會是較粗獷的長相,沒承想一張臉蛋還挺清俊。
不過,從城樓上下來也沒多會工夫,他居然還颳了個鬍子?
“咳。”趙豫清了清嗓子,揹著手朝我走過來,在我面前立定,半晌後才開口道,“心悅於我?”
呃?
我愕然,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那樣的舉動,被誤會成喜歡他也很正常。
“我……”該怎麼解釋?
趙豫抬了抬手,沉聲道:“不必多說,我們沒有可能。”
我鬆了口氣。
正好,不用不解釋了。
趙豫沒有留我太久,宣告了那句“我們沒可能”之後,就揮揮手打發我走了。
離開時,我回頭看了眼,已經不斷有郎將進來稟報事務,趙豫一副日理萬機的樣子。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慶幸自己的好運。
只是,到了當天晚上,便有小兵來通知我。
我不必再住陰暗的牢房了。
一
北國蠻子佔領了這座邊城後,縣衙門成了蠻兵的指揮部,後院也住進了幾個蠻軍的高階將領。
我被帶進了衙門後院的一間廂房。
看樣子,這間廂房應是縣令家小姐的閨房,女兒家的東西一應俱全。
我感到很不解,為甚麼一夕之間我的待遇會變得這麼好?
我自然不會以為是那個攝政王對我有了特別的意思——他明明白白說了我跟他不可能。
既然如此,是為甚麼呢……
我是個心大的,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反正住得好總比住得差強。
這幾天在牢房裡都沒睡好過,正好補補覺。
我進了屋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咕咕”叫的肚子把我吵醒了。
沒人叫我吃飯,我只好自己出去找吃的。
吃的沒找到,卻驚奇地發現後院一個人都沒有。
對!沒錯!連個看守的人都無。
那不就可以跑路了嗎!
可我鬼鬼祟祟地還沒找到出口在哪,便被一個將領模樣的大胖子給逮住了。
大胖子身上散發著濃重的酒味,說話大著舌頭,身手卻賊靈活,一下就掐住了我的後脖頸。
我暗罵一聲晦氣。
大胖子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居然一下將我提了起來:“是、是個美人,給、給攝政王送去!”
我:“……”
你拍領導馬屁,別拿我當禮物啊!
大胖子目測至少一米九,我是真的被他拎著走的,撲騰叫喊都無濟於事。
放下我的時候更過分,是直接扔出去的!
好在,一陣天旋地轉後,我摔在了一堵柔軟的牆上……不對,不是牆!
我抬眼一看,剛好跟趙豫的黑眸對上。
大胖子東倒西歪地抱了一下拳,笑嘻嘻道:“王
、王爺,咱們都、都有姑娘伺候,您一個人怪孤單的,末將給您找了一個絕、絕色的來……嗝兒~”
我這才注意到,這間屋子裡聚滿了蠻兵將領,正在宴飲作樂。
其餘人個個左擁右抱,只有坐在上首的趙豫孤零零的。
我趴在趙豫的懷裡,跟他大眼瞪小眼,好像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大胖子曖昧地笑了笑,又抱了抱拳。
“您好好享用,末將告退。”
說完,就神清氣爽地走了,覺得自己終於拍了個有用的馬屁。
誰說攝政王不好女色?這不送進懷裡了,兩眼也直嗎!
沒錯,在現場所有人的眼裡,趙豫摟著我的腰,我圈著他的脖子,四目相對,的確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畫面。
連我自己,都差點被趙豫深沉沉的倆黑眼珠子給勾進去了。
不過我的情緒很快被打斷。
趙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漸漸出現一絲龜裂,露出了疑似嫌棄的表情。
他用他那還算好聽的聲音,說出了一句特別不禮貌的話——“你怎麼,那麼臭?”
我:“……”
趙豫皺著眉推開我,末了還揉揉自己的鼻子。
我:“……”
我乾脆又撲了上去!一把抱住趙豫的胳膊,靠坐在了他的身上。
說我臭?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在牢房關了那麼多天,吃喝拉撒全在那小空間裡解決,能不臭?!
我好歹也是一富二代,就因為你玩這變態遊戲而遭那麼大罪,你還敢嫌我臭?!
秉著報復的心理,我不停挨擠著趙豫,最後半個身子都鑽他懷裡去了。
趙豫先是推拒,後來推拒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趙豫這會兒沒穿甲冑,只著一身暗玉紫的圓領袍子,薄薄的一層,我都能摸到他身上結實的腱子肉。
忽然,我感到手掌下的身體僵硬了。
抬頭一看。
果然,趙豫繃著個臉道:“放肆!”
到底是領著千軍萬馬的敵軍頭子,我終於感到了一絲害怕,端正身體,縮了縮脖子。
“再心悅我,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這樣成何體統!”趙豫的臉還是鐵青著。
我低著頭挨訓。
正在這時,一個小兵進來在趙豫的耳邊低語幾句,交給他一封信。
趙豫速速看完,然後冷笑著將信揉成一
團。
半晌後,他睨向我。
“陸劍鳴要用十萬黃金換你的命,你這個情郎,待你還真是情深義厚呢。”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趙豫是咬著後槽牙說這句話的,牙齒縫兒裡,有絲絲酸味飄出。
一
我沒來得及細想趙豫的反應,很快就將注意力拉回到信的內容上。
用十萬黃金換我的命?
“那馮書眉呢?”我拉著趙豫的袖子,急急問道。
趙豫臉上的冷意更甚,一把揮開我的手。
“陸劍鳴心裡只有你,對自己的夫人壓根沒提一句。”
……這個陸劍鳴是神經病吧?在城樓上我都當眾親了別人,還要捨棄女主來救我?
難道是沒按原劇情走,陸劍鳴也就沒了大徹大悟的契機?
我捏了捏趙豫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祈求道:“能幫我一個忙嗎?”
趙豫一愣,眼睛往我的手指上一瞥,然後飛快轉過頭去。
過了會,才聽他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說吧。”
“你給陸劍鳴寫封信,說同意交換……”
我的話還沒說完,趙豫的眼風就跟刀子似的射向了我,一張臉黑沉得不像話,罵我道:“你這個朝秦暮楚的女人!”
我:“……?”
趙豫像是急了,口不擇言道:“都說你們南國的女人最會蠱惑男人,我看你是其中最甚者!前腳勾搭一個,後腳又勾搭另一個!你倒是會享齊人之福!”
我滿臉問號:“我勾搭誰了??”
趙豫不可置信地瞪了我好一會,才連連冷笑幾聲。
“你不知道我跟陸劍鳴是多年的死對頭嗎?別說十萬黃金,就是百萬,老子也不會成全你們!”
我忙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說讓你真的同意。”
頓了頓,我補充道:“我才不想去他那邊呢。”
趙豫的臉色瞬間鬆了幾分,只是眼睛還猶疑地看著我。
我細細解釋道:“我是想讓你假裝同意,然後再告訴他,因為他的決定,馮書眉已經被你扒皮抽筋送去見閻王爺了……當然,也不是讓你真的殺馮書眉!只是需要營造一個讓陸劍鳴相信馮書眉已經死了的假象。”
趙豫不說話了,看著我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咬咬牙,承諾道:“你幫了
我這個忙,我還可以給你十萬黃金,加上從陸劍鳴那騙來的十萬,你白得二十萬黃金。”
十萬黃金放在哪都不是小數目,即使我家是南國數得著的大富商,拿出十萬黃金也得傷筋動骨。
我有些愁,希望我爹那個老摳門到時候不要心疼得抽過去。
趙豫哼笑了聲,慢條斯理道:“十萬黃金恐怕不夠……”
“再多我家可拿不出來了!”
似是很滿意我的大驚失色,趙豫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他很愛笑,不過先前的笑總透著股莫名的陰險和變態,這會兒的笑卻是一種純粹的開心,疏朗爽快。
……拿我逗樂子呢。
等笑夠了,趙豫睨向我:“你……”
我有預感他要說甚麼,忙打斷道:“別問為甚麼,行嗎?”
趙豫“嘁”了聲,但沒再開口。
一
趙豫的事情還沒開始辦,當晚就有人來救馮書眉了。
救人的是陸劍鳴的庶弟,同時也是他的得力臂膀的陸劍聲。
被救的人是馮書眉。
陸劍聲來救人是自作主張,瞞著陸劍鳴的。
在書裡,陸劍聲是愛而不得的深情男二。
陸劍聲的營救自然是沒成功,他被趙豫抓了。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成功的機率非常小,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趙豫這個變態,我明明告訴了他陸劍聲是因為喜歡馮書眉才深入虎穴,他卻還要當著馮書眉的面審問陸劍聲。
殘酷的刑罰沒有撬開陸劍聲的嘴,讓他親口承認對嫂子的不倫心思。
但想起平日的種種,馮書眉又怎麼會猜不到幾分呢?
看著陸劍聲鮮血淋漓地躺在那裡,馮書眉的心被觸動了。
丈夫捨棄了她的性命而選擇白月光,卻有人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搏她的命……
感覺到了馮書眉的目光,陸劍聲強撐起被血糊住的眼皮,扯出一個笑:“嫂嫂莫擔憂,都是……皮肉傷。”
馮書眉終於崩潰大哭,拍打著牢門,尖聲喊叫:“來人啊——求求你們,給他治治傷——”
陸劍聲不是無名小卒,趙豫不會讓他輕易死掉。
很快,大夫就來了。
馮書眉呆坐著望著陸劍聲,等到大夫走了,牢房陷入一片寂靜,她才幽幽開口問道:“你不怕死嗎?”
陸劍聲虛弱一笑,沒了平日的明朗,讓人想疼惜。
“怕……”想到此番還不知是怎樣的結局,若是丟了命,怕是要帶著遺憾去見閻王了,陸劍聲猶豫了一會,終是道,“為了嫂嫂,死也甘願。”
馮書眉的心絃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良久,馮書眉輕聲道:“好好養傷,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
一
我從趙豫那聽說了獄中的事,眼睛一亮,馮書眉能說出這種話,想必已經沒了求死的心思了吧。
趙豫皺著眉道:“怎麼?你是希望陸夫人紅杏出牆,然後被陸劍鳴休掉,你就可以上位了?”
“……哪兒跟哪兒啊?”我白了趙豫一眼。
趙豫冷哼一聲。
我託趙豫辦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他假意同意了陸劍鳴用十萬黃金換我的要求,卻根本沒帶我去交易現場,反而埋伏了重兵,搶了十萬黃金就跑。
氣得陸劍鳴揚言要攻城。
他還不知從哪找來了奇人,用蠟捏了個跟馮書眉一模一樣的人頭,趁著夜色吊在了城樓上。
隔得遠,又只有火把照明,陸劍鳴根本分不清真假。
據說,陸劍鳴看到馮書眉的“人頭”後,當場就從馬背上跌落了下去,吐了口血。
趙豫撫掌笑得高興:“再多吐幾口才好,最好吐死了算。”
趙豫看向我,說是安慰實則幸災樂禍道:“畢竟是原配夫人,陸劍鳴吐幾口血也是應該的,你別太在意。”
我無語,實在受夠了趙豫的陰陽怪氣:“我跟陸劍鳴早就沒關係了,才不關心他為了誰吐血!”
誰知趙豫聽了這話,神色一下就複雜起來,視線鎖著我看了好久,最後彷彿恩賜般對我道:“不日我將班師回朝,你的商隊可依附我的軍隊而行。”
見我想說甚麼,他抬了抬手,“不用謝恩,我跟你們南國戲文裡唱得不同,我素有仁義之名。”
我:“……”
一
半晌後,我才突然反應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趙豫。
目前北軍佔領了邊境六城,在南軍的奮力抵抗之下,兩軍陷入僵持。而趙豫說“不日便回班師回朝”,則意味著北軍並沒有繼續南攻的意圖。
這樣的軍事機密,就這麼告訴了我?
再回想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趙豫對我,還真沒造成過甚麼實質性的傷害。特別是在城樓事件之後,對我的照顧顯而易見。
我自己呢,在初見趙豫的時候,就潛意
識裡並不害怕他。
有時候,人跟人之間的磁場的糾纏,很難用語言來解釋。
比如,你可以毫無理由看一個人不順眼,也可以莫名其妙就對一個人一見鍾情……
但是,趙豫畢竟是北國的攝政王,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我內心活動豐富,連帶著表情也是百轉千回的。
趙豫猶疑地問我:“你在想甚麼?”
此時的我,已經腦補到,我跟趙豫因國仇家恨不得不做一對勞燕分飛的苦命鴛鴦的劇情,或許他說我們不可能,就是早就考慮到了這些。
心裡驀地發酸。
我抬眼望著趙豫,用平生未有過的柔情語氣道:“我會記住你的。”
“……老子又沒死!”
“呃?”
“你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趙豫看我的眼神充滿懷疑。
“……沒甚麼。”
真是瘋了,我剛剛在抽甚麼風?!難道是前世追劇,這世聽戲的後遺症?甚麼玩意都能往言情的方向發展?
還一見鍾情!就趙豫那不解風情的樣,像是個對人一見鍾情的料嗎?
我羞恥地捂了捂臉,然後連忙找藉口遁了。
我不知道的是,身後的趙豫在我跑開很久,直到影子都看不見的時候,才狠狠地抹了把額頭的汗。
好險,心思差點就被看穿了!
這時,大胖子將軍走進來,跟趙豫稟報軍務,末了道:“我剛剛看見閔小姐從這跑出去了,一臉嬌羞樣,攝政王莫不是心想事成了?”
說完,還嘿嘿笑了兩聲。
趙豫皺眉:“甚麼心想事成?瞎說甚麼?!”
大胖子:“您近日又是給閔小姐換好的住處,又是讓城裡的繡莊來給閔小姐裁衣裳,還命令咱們不許搜刮閔小姐的商隊,人家一句話,您就巴巴謀劃著去戲弄那陸劍鳴……這不是看上閔小姐,在討好閔小姐嗎?”
趙豫驚呆:這麼明顯嗎?
他有些羞憤,揹著手煩躁地轉了幾圈,對大胖子道:“我的心思都誰知道?都給我憋在心裡,不許宣揚!”
大胖子:“是,末將這就通告全軍,不許再討論攝政王討好閔小姐的事。”
趙豫鬆了口氣,點點頭,接著又頓住。
等等,全軍?
也就是說,全軍都瞧出了他的心思?
一
因為內心羞恥,我有兩天沒見趙豫了。
他也沒來找過我。
我一個人待在縣衙後院挺無聊,開始思考要不要跟趙豫求求情,讓他把我放了。
——他看起來好像失去了再拿我跟女主去戲弄陸劍鳴的興致。
至於趙豫說的,讓我跟著他的軍隊北上的事,我不太願意。
兩國剛打完仗,我跟在他的軍隊裡太容易讓人誤會,萬一訊息傳回南國去,南國朝廷以為我是奸細怎麼辦?
我家的根基畢竟還是在南國呢。
打定主意,我就準備去找趙豫求情了。
只是我還沒行動,城樓那邊就傳來雷鳴般的戰鼓聲,縣衙裡也人聲鼎沸起來。
陸劍鳴主動攻城了。
陸劍鳴此時攻城並不佔優勢,他最好的選擇是繼續等待援軍。
可他還是集結兵力發起了進攻。
喊出的口號是“為妻報仇”。
應當是女主的“死”,讓他徹底醒悟自己真愛誰了吧。
我有些納悶,南國沒有人才了嗎?為甚麼會將陸劍鳴這樣的人奉為護國戰神?
先不說他打仗如何,光是此時拿無數將士的生命去成全自己的所謂深情,就足以說明他的意氣用事。
我想了想,去了地牢。
地牢只有兩個小兵看守著,看到我,他們很恭敬地站了起來,行了個禮,也不攔我進去。
我將來之前打的腹稿嚥了回去。
陸劍聲和女主被關在一個牢房,兩人靠在牆上,許是為了取暖,半擁在一起。
聽見腳步聲,他們齊齊看了過來。
我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好幾下,眼神曖昧。
女主反應過來,忙拉開了跟陸劍聲的距離。
“陸劍鳴在外面攻城。”
原本我並沒打算告訴女主陸劍鳴為了她瘋狂的事,可此時看到她跟陸劍聲的樣子,我又改主意了。
陸劍聲在聽說陸劍鳴為了女主又是吐血,又是不顧一切攻城後,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可憐巴巴地看著女主。
跟個乞求主人愛憐的小奶狗一樣。
果然,女主一開始臉色還有些複雜,似是有些動容,在察覺到陸劍聲的情緒後,她重新堅定起來。
“閔小姐,你說得果真沒錯,他的愛太廉價,可以隨時轉移。”
女主默默地抓起了陸劍聲的一隻手,道:“遲來的愛,我不想要了。”
陸劍聲衝著女主一笑,緊緊回握。
我看得直起雞皮疙瘩,這個陸劍聲還挺會,短短時間就把女主的心拉過去了。
書裡他的戲份不多,看來是沒遇到機會。
這不,一給他機會,就快準狠地把女主給撬走了。
再次見到趙豫,我便有些揶揄地看著他:“你挺壞啊,故意把陸劍聲和馮書眉關在一間牢裡,讓他們孤男寡女好滋生情愫!”
趙豫剛從城樓上下來,那邊戰鼓聲已經停了,趙豫的臉色也頗高興,看樣子陸劍鳴失敗了。
聽到我的話,他哼笑了聲,沒說話,然後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這是讓人幫他脫盔甲的姿勢。
可他的隨身小兵看了我一眼,居然不幹活就默默地退出去了。
我左看右看,屋子裡也沒旁人了。
……幾個意思?
閉著眼的趙豫不耐煩道:“快點。”
還使喚上了!
我不太情願,可一想到我還要求他放我走,只好磨磨蹭蹭過去了。
我剛一走近,趙豫就刷地睜開眼,眼神還挺意外,好像不知道是我一樣。
裝吧你就!
我扯出個乾巴的笑:“我伺候王爺更衣。”
趙豫的喉結急劇地動了兩下,然後眼睛慌亂地移開,張開的雙臂也有些顫抖,好像撐不住臂甲的重量要往下垂。
我瞟了眼,心中鄙夷,就這點臂力還敢標榜自己勇冠三軍?怕不是下面人拍你的馬屁讓著你吧。
盔甲很沉,我吃力地從他身上脫下來,誰料一個沒拿穩,差點掉地上。
趙豫半垂著的手臂一圈,一下就將我攬住。
我和他貼在一起,中間就隔著件甲衣。
他比我高很多,低頭看著我,低喃道:“閔柔,你叫閔柔……”
我:“……”這人怕不是在城樓上受了甚麼暗傷?腦子被鼓聲震傻了?
趙豫緊了緊雙手,繼續道:“要不是我手快,你手裡的甲就掉地上了,這可是先帝御賜,一點磕碰都是大不敬。”
我:“……”穿著上戰場的東西,不能磕碰??
“還不謝謝我?”趙豫一臉嚴肅道,“否則先帝今晚就得託夢治你的罪。”
我:“……你當我是傻子啊?怎麼可能託夢治罪??你們北國的先帝又不認識我!”
再說了,要避免甲衣摔地下,你不是應該託著甲衣嗎?為甚麼要摟我的腰??!!
一
我有些不自在,
推了推趙豫。
他紋絲不動。
“那個……”我正要說話,便被外面的一聲“有事稟奏”給打斷。
趙豫終於鬆開了手臂,我得以逃脫。
我本想出去,他卻將我推到了屏風後頭。
一個郎將奏道:“王爺,南軍撤軍了。探子報說,陸劍鳴腦子出問題了,每天神思恍惚,嘴裡喃喃自語,喊著自己夫人的名字。撤軍的命令都是副將下的。”
“哦?”趙豫往屏風後面瞥了眼,“確定是喊他夫人的名字,不是別人?”
郎將一愣,點頭道:“探子的情報,應當不會有錯。”
趙豫心情大好。
“把陸夫人和陸二公子,交還給陸劍鳴吧。”
郎將猶豫:“王爺,這二人就這麼輕易交出去嗎?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
這個郎將是個耿直性子,直言不諱道:“還有那個閔小姐,本來也是可以用來換好處的,卻被王爺禁在榻上,日夜廝混,這若是傳回朝中,那些老臣的唾沫星子還不得淹死王爺?”
屏風後面傳出一聲響動。
趙豫俊臉一紅,氣急敗壞呵斥道:“甚麼叫禁在榻上?甚麼叫日夜廝混?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郎將脖子一縮:“我倒是沒親眼看見。”
“那你還不快滾!”趙豫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杵在這想親眼看看不成?!”
郎將見趙豫真火了,只能先告退。
兩人的對話全被我聽了去,不免也有些尷尬,半天才從屏風後面出來。
趙豫看到我,餘怒瞬間變成了羞赧,撇過頭去,雙手背在身後,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道:“王爺,我這麼跟著您也不是個辦法,反正這場仗您已然完全佔了上風,不如也像對陸夫人那樣,把我放了吧。”
趙豫“刷”地轉過來,定定地看著我,眼裡有著不可置信。
我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跟趙豫之間已經生起了某些情愫。
他知道。
我也知道。
這點情愫本可以順理成章發展下去,我卻提出這樣的要求。
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
趙豫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你想離開,確定嗎?”
我頓了一會,然後堅定地點頭。
我承認,我是有點喜歡趙豫了,但我先前腦補時的那些顧慮也並非一
點道理沒有。
南北兩國交戰近百年了,除了邊民有融合之外,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是禁止通婚的。
就算趙豫位高權重,可以衝破政策束縛,我也有顧慮。
我是家中獨女,父母老邁,我怎麼忍心撇下他們去到他國呢。
還有,為了男人遠離家鄉,誰能保證這個男人能始終如一?萬一他變心了,我將來連個退路都沒有。
對趙豫的這點喜歡,還是掐死在搖籃裡比較好。
想到這裡,我愈發堅定決心了,抬起頭看著趙豫。
“我確定。”
趙豫緩緩坐下,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冰冷地注視著我。
我站著,他坐著,明明是他的位置更低,卻是他睥睨著我。
他的臉上沒了任何情緒,全然不復之前的生動鮮活。
只有眼神,帶著一種恨不得掐死我的陰鷙。
第一次見他時,他渾身鮮血,我都沒怕。
這回,我真有點怵了。
終於,趙豫撥動著手上的扳指,慢條斯理開了口:
“我要是不放你呢?”
“我大可以把你禁在榻上,日夜廝混。”
一
趙豫並沒有禁錮我。
就在我腦中的情節已經從囚禁演到帶球跑,就差追妻火葬場了時,看似要黑化的趙豫,卻忽然洩了氣。
他垂下眼睛不再看我,衝我揮揮手。
這是怎麼個意思?
我試探地邁腳往外走,趙豫看都沒看我,更不用說攔我了。
這是准許我離開的意思?
我猜得沒錯。
趙豫放我跟我的商隊會合了,還要放我們出城,繼續北上。
我很高興,趙豫在我心裡的形象一下高大起來。
雖然我的人生從此跟他不會再有交集,但一想到自己曾經對這樣一個大度、寬宏的人動過心,心情都會好一些。
說明我也不眼瞎,年少時看上陸劍鳴只是個意外!
我沒有跟著商隊北上,生意的事情交給了隊裡的大管家,我回了南方。
答應趙豫的十萬兩黃金,我得兌現給他。
我希望他將來回憶起我的時候,我的形象也能好一點,不是言而無信、不愛何撩的渣女。
呃……後者的人設已經立起來了,那就努力在前者彌補吧!
我爹聽說此事,果然心疼得差點沒抽過去。
不過他更疼我,還是氣哼哼地給我籌措現金去了。
沒過倆月,就聽說南北兩國的戰事停了,還簽了個百年友好的盟約。
這個盟約是建立在陸劍鳴這個南國主戰派領袖,已經瘋了的情況下。
趙豫把女主和陸劍聲送還給陸劍鳴後,三個人具體發生了甚麼,我不知道。
不過丞相女兒和大將軍和離的訊息,卻是很快傳遍了整個南國。
和離後的丞相女兒,又高調嫁給了前夫的庶弟,則更是令全國老少津津樂道。
陸家人之間的關係,我也是知曉一二的。
陸劍鳴對陸劍聲這個庶弟看似器重,實際非常看不起。
被一個自己曾經從骨子裡瞧不起的人,搶去了心愛之人,陸劍鳴的痛和不甘,可想而知。
將軍府時時傳出陸劍鳴吐血發瘋的訊息。
哦,不對,現在已經不是將軍府了。陸劍鳴身上的所有職務都卸下來了。
這其中有陸劍鳴的身體原因,也有他的前丞相岳父為了報復,在其中作梗的因素。
陸劍鳴和女主的事,我沒再怎麼關注,我將注意力放在了南北兩國聯姻的事上。
一
為了表示友好,南國要嫁一個公主去北國。
南國的先帝沒有留下一兒半女,皇帝都是從宗室裡選的。有公主稱號的,年齡最小的都快二婚了。
不過,自古和親,也並沒規定非得要真公主。
太后從宗室勳貴裡挑一個適齡女孩兒,收為義女也就是了。
可這北國的小皇帝,聽說才八歲的年紀啊。
再早婚,也早不到八歲去吧?!
皇帝才八歲,而太后收的是梁安郡王的二女兒,封號安嘉公主的,已經十八歲。
總不能把這兩人配成一對吧?
那麼……除了皇帝,北國權位最高的莫過於攝政王了。
安嘉公主和趙豫,不管是外形還是年齡,倒挺相配的。
沒過多久,便傳來了“北國攝政王要親自南下迎親”的訊息。
果然如此啊。
畢竟是動過心的人啊,我還是悵惘鬱卒了好一會的。
鬱卒過後,又是高興。
畢竟我正在愁怎麼把十萬黃金運送到北國,趙豫來了正好,讓他自己帶回去吧!
一
上元節這天,皇宮大擺宮宴歡迎北國迎親使團。
迎親使團
前幾天就來了。
我聽說後當即就派人將黃金給趙豫送去,誰知派去的人連趙豫的面都沒見著。
黃金也沒送出去。
天下竟還有這樣的傻子?送上門的黃金都不要?
我倒也沒有非要把這黃金送出去不可的想法。
他既然不要,就算了。
反正我該做的已經做了。
我徹底將趙豫埋葬在了心底,準備聽從母親,開始議親。
我的年紀已不小了,先頭兩年是父母怕我還沒從陸劍鳴那裡走出來,遂沒提親事。
現在怎麼也該考慮了。
父母的意思是招贅。
我也沒有別的意見,只一條,夫君要外貌英俊。
母親找了冰人,精挑細選後暫定了三位,讓我都相看一下。
上元夜,眾人外出是為了看花燈。
我卻不為花燈來,而是為了見第一位相親物件。
母親說,鵲街有一家專賣兔子燈的攤位,相親物件便在那個攤位前等我。
臨出門,母親幫我描眉塗脂了一番,清麗的長相頓時多了幾分明豔。
起初,我的心情還算有兩分雀躍,可越是臨近目的地,情緒便愈發淡下來。
最後,歸於平靜。
我自然不會反悔,所以腳步倒是沒停下來。
專賣兔子燈的攤位……找到了。
我的腳步頓住。
萬千燈輝中,那個挺拔如青松的身影轉了過來。
光影在他臉上明滅盪漾,如浮光躍金。
趙豫。
一
趙豫完全一副南國文士打扮。
他本就清俊,此時更是看不出任何所謂的北國蠻子影子了。
只是,大冬天的手裡還搖著摺扇,有點過了。
我緩緩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黃金,你真不要?”
趙豫微翹的嘴角一僵,然後氣惱地撇過頭去。
“許久不見,你嘴裡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張口閉口都是金子,俗不俗!”
我微微低頭,沒說話。
見我居然沒有回懟,趙豫詫異地看過來。
兩人對站著沉默良久。
趙豫忽然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跑,我被他帶到了河邊一處黑暗僻靜的地兒。
我慌了:“趙豫,就為了一段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感情,沒必要殺人拋屍吧!”
趙豫氣笑了:“我要殺你,還等到今天?”
也對啊……
忽然,趙豫鄭重道:“閔柔,感情沒有開始,就談不上結束。”
也對啊……
“我這次來,是為了開始。”
也……“你不是來迎親的嗎??”
“是迎親。”
“那你甚麼意思?安嘉公主……”
“迎親又不是娶親,我只是迎親使團的一名使者。安嘉公主已許給了我的同母胞弟,八王爺。”
我終於抬頭看向了趙豫,他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看著我的眼睛在冒星星。
“閔柔,你吃醋了。”
還沒等我嘴硬,他又認真道:“閔柔,我已經拜訪過令尊令堂,他們說,只要你願意,他們可以舉家遷回北方。”
舉家遷回?
是了,我家祖上原本就是北方燕趙人士,太爺爺那輩才南遷定居的。
等等!你甚麼時候拜訪的我父母??
難道今晚這個相親……
“我已經擬好了封你父為誠陽伯的聖旨,蓋上大印就能昭告天下。還有,你們閔氏一族當年因戰亂而散,我找到了兩支血脈尚算親近的,他們已經同意遷回原籍。”
我呆愣愣的。
趙豫笑看著我。
“你那點小心思以為我看不出來?無非是怕自己遠嫁,勢單力薄,被我欺負了沒人撐腰罷了。這下你父母也跟著,族人也有了,家裡還有世襲罔替的爵位,總該安一點心了吧?”
被拆穿,我羞惱道:“胡說!才沒有!”
趙豫深深地看著我,終於情難自抑。
他彎著腰,下巴輕靠在我的肩上。
我的腰間,被一股大力緊緊桎梏。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
“不說話當你同意了。”
“……”
“我可先跟你說好,我不玩虛的,開始即成親,你別到時候又反悔。”
“好。”
趙豫拉開距離,緊盯著我。
“再說一遍!”
“好。”
趙豫的嘴角瞬間快咧到耳後根了。
“成親後,我要把你禁在榻上,日夜不離。”
“……好。”
似是為了配合此情此景,皇城方向燃起了煙花。
漆黑的天空霎時變得五彩斑斕。
雖
然這斑斕很快變成看不見的青煙,融入黑夜。
但,它盛開的時候,真的很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