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親媽,本想給男主一點權力震撼,不小心將男主養成了“媽寶男”。
男主送信回來:【娘,前線缺糧。】
我毫不猶豫:【娘給你送。】
男主又送信來:【娘,前線缺馬。】
我大手一揮:【娘給你買。】
男主接連送了三封信表達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娘,前線缺你。】
我快馬加鞭,娘這就去。
等等,我幹嗎去?
1
說來話長,長話短說。我本是現代社會的富家千金小姐,鬥垮其他幾個哥哥馬上接手公司時,我穿進古代小說了。
女強人的日子離我而去,我不得不接受我這倒黴的命運:給尚且年幼弱小的男主當媽。
還是柔弱多病的親媽,常年深居偏院不問府中事務,給了小妾上位奪權的機會,好在老頭子腦子渾也沒渾到廢正妻立妾的地步,男主還是嫡長子,就是待遇還不如小妾生的紈絝庶子。
我睜眼沒幾分鐘,一直沒見到人影的貼身侍女抹著眼淚進來,口中嗚嗚咽咽個不停。我上輩子最煩有事不說只會哭的人,在公司裡這種人只會拉低工作效率,但這是古代,我也只能耐下性子問:“怎麼了,茹素,怎的哭了?”
茹素抹一把眼淚,哭得更加傷心,原本就口齒不清,這下說的字句沒一個能聽。我皺起眉頭,冷下臉沉聲:“給你一分鐘收拾情緒,如果再表述不清具體事情,你便換個主子伺候吧。”
茹素嚇得噤聲,也不哭了,收乾淨眼淚,口齒利索地講:“大少爺被老爺罰跪整整一天了,還沒起呢,也沒飲水進食,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男主年幼時的待遇連狗都比不上,小妾生的兒子,養的狗都肥頭大耳跟他一個德行。男主常年吃不了飽飯,偏偏自己母親又是個不管不問的,男主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個子就像個小蘿蔔頭,府中下人見了都要欺負一番。
典型的男主配置,悽慘缺愛,早期經歷使他越長越陰鬱,最終記恨上所有人,扮豬吃虎變得心思深沉智謀近妖,踩著無數人屍骨當上了異姓王。
最後有沒有造反當皇帝我不知道,我還沒看到那。
茹素跪在地上不敢吭聲,我掐著眉心嘆氣,手指搭在茹素肩上:“起來吧,下次記住,有事情時先說事,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男主罰跪這件事我知道緣由,無非是那小妾打壓嫡子,想要庶子奪權成為正統繼承人。我冷笑一聲,覺得這跟
自己上輩子無比相像。
身為公司董事親生女兒的我,鬥掉無數私生子哥哥贏得公司實權,不過再來一次罷了,助男主坐穩嫡子位置,又有何難?
2
我甩袖大步流星離去,直奔老頭子所在的正殿。
男主就跪在殿外,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止不住顫抖。正值炎夏,過高的溫度都能將泥土裡的水分烤乾,男主跪在燙腳的地板上,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從他旁邊經過時他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即低下腦袋。我停下步子站在他正前方,要他直起腰板看我。
“封舜劾,見到母親,為何不喚?”
他很詫異我今日強硬的態度,卻也不敢多嘴,小小聲地喊:“娘。”
無痛當媽原來也挺爽的。
我板著臉點頭,跟他說:“站起來,讓我看看我兒長多高了。”
男主顫了一下,跪在地上沒動:“是爹讓兒子跪的,娘,就別再牽扯你了。”
倒是個孝順孩子,一直忍氣吞聲也是怕小妾針對他母親,自己將那些欺壓全都扛下。但我既為他母,就得教他人生真理。
受到壓迫時忍讓是沒用的,只有反抗才能保證自己和至親的安危。
單純反抗也是沒有用的,還得手握大權,擁有其他人無法撼動的權力。
我垂下眼皮同男主對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語:“站起來,讓娘仔細看看。”
男主猛地彎腰,對我磕了一個響頭:“娘,你就別再管我了,天氣熱,快回屋休息,莫要中暑。”
他自己曬得面頰通紅,嘴唇乾裂,卻反過來關心我。
我放輕了語氣,柔下聲調輕言:“父母之命不可違,既然你爹說要你跪,那你便跪。那娘喊你起來,你怎的就不聽了呢?
“還是說孃的話,沒有你爹的重要?”
男主急忙站起身,搖晃兩下又摔在地上。我知他是跪久了腿麻,喚來茹素將他扶到陰影底下,又叫人去喊郎中過來。
男主的眼睛黏在我身上沒離開過,我撫摸著他通紅的側臉,語氣平緩:“我兒孝順,可憐遇上你爹這個不明事理的混球,娘去替你教訓一番。”
說罷便起身徑直走入正殿,正趕上飯時,那對狗男女還在你儂我儂地相互餵飯,男主的庶出弟弟坐在本該屬於男主的位置上大快朵頤,吃得滿臉油光。
看得我一陣反胃。
佈菜的人瞧見我,腦袋深深低下,行禮退到一旁。我招招手,
一直藏在暗處的死衛出現,在我的示意下揪起男主的弟弟丟在一旁。
笑話,男主的親孃可是相國公唯一的女兒,還是嫡系,要不是當年被老頭子這個王八蛋騙得跟家裡決裂,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我的兒!”小妾尖叫一聲,撲過來就要扇我巴掌。我躲都沒躲,揚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都是上輩子打那群私生子練出來的,保證巴掌聲響打人還痛。
老頭子交兵權後一直在府中跟小妾親密,早已吃出山一般的肚子。他起身對我怒目而視,張口便罵:“你!你成何體統?”
簡直把我氣笑了,我揮揮手,死衛將他從椅子上拽下來也扔到小妾身邊。我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拿新筷子夾了一口菜:“我成何體統?你放任小妾欺壓正妻,放任庶子欺壓嫡子,對嫡子不管不問,甚至帶得下人也對嫡子如此不敬。這是你說的體統?”
老頭子眼睛凸得像牛,醜得我不願再看第二眼,他要說些甚麼辯駁的話,我招招手,死衛湊過去給了他兩巴掌。
“既然你不遵體統,那我也沒有遵守的必要。京中怕是早已傳遍你的事蹟,現在邊關形勢嚴峻,怕是用不了幾年就要開戰,你一個只會跟小妾卿卿我我的老頭子,你覺得當今聖上,會派你去前線嗎?”
我輕笑一聲:“別做你的美夢了,你已經老得走不動道了,再拎不清該選擇哪個孩子,你就離入土不遠了。”
將軍府的菜餚著實不錯,我喊小廝出門將男主請進來吃飯,全程沒搭理趴在地上嗚嗚哭的小妾和她兒子。
老頭子氣急攻心,早暈過去了。
我不屑於搞甚麼智鬥,武力碾壓下,甚麼彎彎繞繞都能碾平。
小廝出門未歸,反倒是茹素低著腦袋走進來,貼到我身邊耳語:“夫人,大少爺說他已經吃過飯了,就不必再用膳了。”
我掐掐眉心,對著死衛講:“準是曬昏頭說胡話了,你去把大少爺扛進來。”
男主坐到位置上時還是愣的,我握著他的手,拿帕子擦掉他手上的塵土,輕聲詢問:“你想怎麼處置他們母子?是發配到別院去,還是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男主到底是心善,他搖搖頭,肚子咕咕直叫。
“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談正事。”我給男主的碗里加滿菜,他吃到一半便開始掉眼淚,隨即是止不住的號啕大哭。
我漫不經心地指著癱軟在地上的小妾跟庶子,另一隻手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撫摸男主的頭
發:“之前是孃的錯,娘現在告訴你一個道理,那就是不要為了別人委屈自己。
“你要有權,你要有錢,你要站起來,別人才不會低看你。”
我笑笑,擦乾淨男主臉上的眼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是家中嫡子,是正統繼承人,這就是你的權力。
“現在,你想他們母子倆死嗎?”
3
男主不只沒殺那母子倆,甚至允許他倆住在主宅裡。行為禮節都標準得令人挑不出半點錯,長幼有序,尊老愛幼,傳出去竟成了說書先生口中的素材,被日日宣揚,整個京都就沒人不知道封家出了個百年難遇以德報怨的嫡長子。
說書先生的嘴,那可是能將黑的說成白的,多少誇大成分尚且不論,男主聽見外面的傳聞倒是很高興,飯吃得也比常日裡多。
我買通郎中用毒搞廢了老頭子,每日給他灌些草藥續命便罷。小棉襖男主詢問過幾次他爹的情況,還親自餵了幾次草藥。如果我手上有部手機,我鐵定錄下影片傳上各大網站宣傳我兒子的孝順。
將門之後不能不會武,死衛每日都會抽出幾個時辰訓練男主,原本小說中男主的師父就是他,這樣下去倒是不會改變劇情,頂多把男主習武的時間提前個幾年。
死衛原本是在我死後憐憫男主境遇才會教他習武,現在倒是因為單純地惜才。男主天賦相當出眾,練武不過幾日,已經能扛著我健步如飛了。
我坐在男主肩膀上不知所措,男主還在長身體,我會不會壓得男主不長了?
“娘,我想當劍客,師父說江湖裡有很多會武功的人,我也想去江湖玩。”男主馱著我跑完整個宅邸,臉不紅氣不喘,頭髮絲都沒亂。我抓著他衣袍狼狽得像剛吹完十級狂風,簪子早掉在半路上,頭髮絲四處飄揚。
我說:“行,你去吧。”男主又說:“娘我想你陪著我。”
整一個媽寶男。
“你想去哪玩都行,但娘不可以。”我語重心長地跟男主解釋,“你爹纏綿病榻,將軍府總得有人管著,娘在家給你當金手……當靠山。”
意思就是男主成年前可以隨便去浪,天塌下來都有他娘我扛著。
男主不說話了,跟小馬駒一樣馱著我在院子裡又跑一圈。
別說,這旋轉木馬挺好玩的,就是費人,被他馱一次我要掉半條命下去。
兒子,考慮考慮你媽是個病弱美人行嗎,受不住你這種扛大米一樣的玩法。
4
男主揹著他的小包袱去江湖闖蕩了。
我也終於不用揣著架子當他娘了。
無痛當媽爽是爽,但聽男主喊娘聽多了心態容易變老。
男主走後沒幾日宮中便傳來訊息,太子指定男主作為他的伴讀一起入學堂。
從男主決定闖蕩江湖後,這劇情已經稀巴爛了,跑偏到作者本人來了都得懷疑是重名。
我問死衛:“大少爺到哪了?”
死衛:“不知。”
我繼續問:“大少爺出京了嗎?”
死衛:“不知。”
我:“你到底知道甚麼?”
死衛搖搖頭:“都不知。”
一問三不知算是被他搞明白了。
宮裡傳話的公公還候在正殿,我裝出弱柳扶風的模樣,被茹素攙扶著坐上主座,瞧那公公一眼,哭兩聲,再瞧一眼,繼續哭。
那公公果然問:“夫人,您這是……?”
我沒搭話,腦袋一歪裝暈。
早就等在偏殿的郎中步伐匆忙,趕到我身邊,按照原定的劇本開始演戲。
郎中:“這,回公公,夫人這是悲慼過度。自從大少爺被江湖中的險惡人士擄走後,夫人寢食難安,終日哭泣,身子骨虛得很,要不您先回宮覆命?”
茹素及時給那公公塞了張銀票,他瞄眼銀票的面值,喜不自勝地離開了。
我猛地坐起來掀開賬本,在本子上狠狠記了一筆。錢莊的幾個掌櫃也魚貫而入,七嘴八舌討論接下來的商貿走向。
男主他孃的身子確實是虛弱,普普通通吹個夜風第二日便能感染風寒,這種氣虛體弱的身體不能習武,我就幹回了我的本職工作。
經商。
可惜我不是工科生,不然做出些東西來,斂錢更快。
但每個穿越人士都會做的玻璃我還是遣人試著做了出來,第一批貨直接供去了宮裡,討了一眾人的歡心。
公公回去覆命後不久又來一次,帶著皇上的聖旨。
本該老頭子接的,但他被我搞得還在床上當睡醜人,這事只能我來接。
公公舉著聖旨,我站著跟他面面相覷,周邊的人跪了一地。
公公使勁眨眼,最後小聲說:“夫人,跪啊。”
我一激靈:“貴?甚麼貴?難不成宮裡決定給我的玻璃漲價了?”
公公臉色難看地舉高聖旨,我領會到他的意思,一撩袍子跪下接旨。
沒辦法,現代人沒有跪皇帝的意識,但入鄉隨俗不得不做,不然我怕當今聖上那個腦子不好使身子也被酒色泡爛了的熊玩意一個口諭下來把將軍府抄斬。
“宣,將軍府白棋白夫人,入宮覲見。”
5
年老昏聵的皇上坐在龍椅上,把玩著我送入宮的那批玻璃。
我特意做了幾個高腳杯送去,皇上愛不釋手,連面見群臣時都要拿著誇耀一番。這名聲藉由皇上的口傳播出去,以後的玻璃製品肯定會受到各世家大族的追捧。
這就是現代的“明星效應”,通俗講,請代言人。
就是不知道這老東西會不會將玻璃的製作工藝強行收走。
“起來吧,別跪著了。”皇上撂下高腳杯,居高臨下投來視線,“朕聽說,這器皿是你自己製作出來的?”
怎麼可能,我一個經商的弱女子,哪來的能力造高腳杯,全是花錢買的人手,夜以繼日才趕出來這一批。但這話我不能說,說了就是戲弄皇帝,鬧不好就要嗝屁。
我一個屁股蹲坐在地上,偏過腦袋柔弱地吐了幾口血。
這病弱身子,吐著吐著也就習慣了。那血都吐了,不暈一個實在說不過去。
我當即就倒下裝暈。
太醫急匆匆趕來,我裝出悠悠轉醒的樣子,太醫把過脈走了以後,我身子一歪,繼續演戲。
皇上被我搞得沒法,只能遣人送我回將軍府。
從那天以後皇上只要打算跟我談事我就吐血昏迷,短則昏兩天長則昏一週,這段時間內玻璃產業的發展欣欣向榮,又因技術成熟後價格便宜,平民也能購買使用,狠狠發了一筆財。
只靠玻璃一個產業當然不夠,我拿這筆錢當啟動資金組建了三支商隊,與西域互通商貿,長此以往令國家的商業徹底繁榮起來。
等皇帝再次召見我時,我已是富可敵國的商賈巨頭了。
6
我倒沒想到皇帝能把相國喊來。
當初男主的親孃跟相國府決裂,鬧得那是京城皆知。相國公放出話來,就算是死也不會再看他女兒一眼。
結果從我進宴席後他一直瞪著我,死命瞪著我,氣得吹鬍子瞪眼,手裡的玻璃碗都快捏碎了。
皇上簡單說過開場白後,便同西域使團吟詩飲酒,我作為促進兩方友好往來的最大功臣,位置就在皇帝斜下方。
比
相國公還高一截。
好歹是名義上的父親,我好心跟他講:“這玻璃碗是特質的一批,對著陽光可見裡面暗刻的游魚,成本價是三金一個,您要捏碎了,得按市價十金賠。”
相國公更生氣了,不敢捏玻璃碗,轉而去掰手邊的筷子。
我笑笑:“純銀的筷子,上面有西域著名文人雕刻的小詩,總共十雙,全在這席上了,您更賠不起。”
他試探著拿起一個平平無奇的盤子,我慢條斯理吃一口菜,嚥下去才答:“這盤子裡藏了暗器,薄如蟬翼,出必傷人,本就是用來暗殺的,皇上喜歡才拿來裝了菜。您弄壞了雖不必賠償,但肯定要花很大一筆看病錢。”
相國公急忙放下了。
我知他今日來見我的意思,家中幾個兒子都不成器,繼承不了相國府,他唯一的女兒才貌雙全,更掌控了絕大多數商路,若再繼承相國府,那足以保一家人百年無憂。
雖說女子當不了相國,但他還有個孫兒,不是嗎?
相國公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家中不幸,我冷笑一聲,貼他耳邊輕言:“父親大人,總該明白皇上最忌諱的是甚麼。權臣的能力要是超過了界限,那是要掉腦袋的。別看我現在地位頗高的樣子,實際上依舊是最末等的,不過一介商人,構不成威脅。但若再扯上權,您猜這毒酒,會不會就在杯子裡。”
相國公渾身一震,我心中暗歎,如此精明老辣的相國公,年老時也會頭腦不清醒,這點彎繞都轉不過來。
“況且舜劾去江湖上闖蕩了,我沒打算讓他接替將軍或者相國的職位。”我吃飽喝足放下筷子,打擊過度的相國公頹然坐回原位,左手一直在桌上摸索。
“這桌上最便宜的也就是那個茶杯了,西域貴族器皿的仿品,只需幾兩銀子,您要砸,就砸那個吧。”
相國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拿起茶杯便砸在腳邊。
周遭潛伏的刺客應聲而動,直逼醉醺醺的皇上。
我借茶杯遮掩勾出一個微笑。
即使是末等商人,錢財也會遭皇家窺探,倒不如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解決皇帝。
7
皇帝遇刺駕崩了。
西域的使臣團全部被抓進大牢,連帶著一個引領他們進京的我。
進牢不過兩天,我這倒黴身子又染上風寒,咳得死去活來。
我不會跟林黛玉一樣得肺癆吧。
牢外的守衛尖叫一聲,濃重的血味蔓延進牢房
,這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令我頗為驚訝,下一秒隱藏在暗處的人露出全臉,拿著牢房鑰匙焦急地開鎖。
“舜劾,抬起頭來,讓娘看看長多高了。”
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主抬起臉,原本帶點嬰兒肥的小臉徹底長開,完美繼承了他孃的所有優點。
“兒子來遲,讓娘受苦了。”男主眼眶通紅,急忙要把我帶出牢,我坐在木頭床板上一動不動,跟他說,“舜劾,你回去吧,京城水深,你過得不自由。”
男主眼淚汪汪地跪下了,媽寶男就是媽寶男,即使長大了闖出名聲了也還是那個見媽就哭的小孩兒。
我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把他往哪藏。門口傳來異響,當今太子提起衣袍繞過血泊,不緊不慢走進牢房。
男主已經站到我身後的陰影裡了。
我擋住他的身形,對面色沉重的太子開口:“犬子救母心切,這才倉促出手,回去我定以家法處置他,還望殿下不要怪罪,要怪,便怪我這個做母親的吧。”
太子一甩衣袖,口中唸叨無妨無妨,我倆你來我往地交鋒許久,全然忘了站在一旁的男主。
直到男主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兒千里奔波,定是又累又餓,殿下,不妨讓我們換個地方談。”
太子聞言行禮,在前面帶路,我一點不避諱他,轉過身就跟男主分析:“知道殿下為甚麼來救娘嗎?因為財權。他和其他皇子要爭奪皇位,有錢在手,很多事情都好辦。他還想你繼承將軍府來輔佐他,但娘沒答應。”
男主曬黑了不少的臉上露出殺意,走在前方的太子身體緊繃,我拍拍男主的肩,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你想做甚麼就去做甚麼,娘永遠支援你。將軍也不過是個名頭,搶西北兵權一事危險太大,娘不願你去做,但你若有想法,娘一定助你。”
媽寶男男主感動得眼眶又紅了,他指指前方的太子,小聲詢問:“娘,不用避著他嗎?”
“不用”我輕笑,“他只不過是佔了個先機。其他皇子也會來爭奪孃的助力,還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的嗎,要有權才能站穩腳跟。財權又怎麼不算權呢?”
就算他們猜到是我找人暗殺的皇上,他們也不會將這件事擺到明面上。皇帝駕崩已是故事,爭奪皇位才最要緊,這時他們都要爭奪我當背後靠山,哪會與我交惡。
男主垂下腦袋靜靜思考了一會兒,目光堅定:“娘,我要繼承將軍府。”
我回答他,好。
8
繼承將軍府不是嘴上說說就能辦到的,還得參與兵權的搶奪。
西北軍的兵權一直掌握在皇帝手中,皇帝駕崩後各部人馬都對這西北兵權虎視眈眈。男主按照原小說的方式,先當了底層兵,一步一腳印打上將軍職位。
跟小說最大的不同點在,男主領著一群他在江湖上結交的好友,一起參軍去了。
升值速度宛若坐了火箭,經歷的戰事都像鐵騎踏草原般被掃平,男主時隔一年從邊塞回京,恰好趕上太子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結束後,兵權應該會徹底交予男主。接下來的劇情便是三年大饑荒,男主在邊塞度過了一段相當艱苦的日子,並和他國來的暗探結下良緣墜入愛河,在打仗過程中搞虐戀情深。
我盤算著這幾年攢下的糧食,男主現在一頓能吃十二個饅頭,不多攢點我怕他餓極了吃自己。
饑荒?不存在,有我一口飯吃便不會讓百姓餓死。
甚麼叫富可敵國,我就是富可敵國的代表。
總結起來還是一句話,有錢有權真好。
9
男主送信回來:【娘,前線缺糧。】
我毫不猶豫:【娘給你送。】
男主又送信來:【娘,前線缺馬。】
我大手一揮:【娘給你買。】
男主接連送了三封信表達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娘,前線缺你。】
我快馬加鞭,娘這就去。
等等,我幹嗎去?
邊塞沙土飛揚,一開口就灌沙子,一群大老爺們圍在我身邊,身上的味差點把我燻死。
別沒死在病上先憋氣憋死了。
男主身邊多了個蒙面紗的小姑娘,垂著腦袋,而後悄悄抬頭,含羞帶怯地掃了我一眼。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女主那可是用刀用暗器的一把好手,當暗探時在男主面前也是堅強人設,從沒展露出跟“柔弱”相關的一面。
也就剛墜入愛河跟男主有了感情線後才有些小女兒作態。
這到底是哪一齣?
我急忙拽過男主:“舜劾,你身後那位是……?”
男主給了女主一個警告的眼神,轉過頭還是一副媽寶男模樣:“她叫察爾樂,是敵國的探子,娘你不用在意。”
我知道她是敵國的探子,但你不該知道她是敵國的探子。女主身份後期才被揭曉,男主一開始就知道她是暗探,這感情戲怎麼發展?
我張張嘴,又問:“你留敵國的探子,做甚麼?”
提到這裡男主狠狠咬牙,幾乎咬牙切齒:“她非要見娘一面,說是瞭解了孃的事蹟後對娘……”
男主大喘氣,一個字一個字碾著往外蹦:“芳心暗許。”
女主在他身後連連點頭,走上前來抓住我的手:“夫人不愧是最強女商,我佩服許久,戀您數年了!”
壞事了,我成替身了。
10
頭一次吃飯吃得這麼尷尬。
男女主比著賽往我碗裡夾菜,女主夾一塊肉,男主就要把肉撥走換上一塊魚,說娘身子不好吃肉傷身。女主不甘示弱,夾走男主放到我碗裡的魚,自己重新夾了一塊剔走魚刺才放進我碗裡,夾槍帶棒說男主不夠體貼不會疼人。倆人把我擠在中間你來我往地交鋒,壘得我碗裡的食物像山一般高。
我撂下筷子,笑意盈盈地左右各看一眼。
男女主老實下來安分吃飯,乖得像兩隻小鵪鶉。
反正不可能是鴛鴦了。
男主吃完飯要去夜巡,臨走前又瞪女主一眼。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我轉過身,對著往腰後摸東西的女主笑:“想擒我威脅我兒?”
女主瘋狂搖頭,面紗都甩掉半邊:“不是,不是,我本來也不是邊塞人,小時候被擄走,為了活命才為他們做事。”
她從腰後摸出一捧小野花,邊塞乾燥缺水,野花蔫得厲害。我嘆一口氣,深感絕望。
老天保佑作者別穿進書裡,不然難說他會不會掐死我。
差這幾秒沒收女主的花女主便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為了體現她的真心,她一口氣畫出了敵國的三條暗線,寫出了一堆暗探的具體職位和姓名。
看得我目瞪口呆。
女主把宣紙往我面前一放,手指絞緊衣角:“您現在能收我的花了嗎?”
11
我捧著一小簇野花上了戰場最前線。
男主跟他的一眾兄弟緊張地圍在我左右。
我是來勸對面投降的。
“我本不願大動干戈,若你們願放下武器歸順我方,我方將提供給你們食水,並保你們家人衣食無憂。”古代傳話的方式太麻煩,在前線喊又喊不出聲音,我用上最原始的方法,拿書卷起來做了個簡易喇叭。
照樣還是傳不過聲音去,男主用真氣喊了一遍,對面連戰鼓聲都停了。
會有人動搖的,只要有人動搖,對面就是一盤散
沙。
我又遣人搬來無數只全羊,在城門前大開宴席,對面戒備計程車兵人心渙散,沒多久就有人繳械投降。
領頭羊效應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是一場不費一兵一卒的戰爭,捷報傳入京中後,沒幾日便收到當今聖上傳來的聖旨。
聖旨上指名道姓要我去跟敵國談判,讓他們當附屬國。
我當場給那傳話的公公甩了臉色:“還請公公回去告知陛下,這活我不幹。他若想要國庫金銀充足,就別隔著十萬八千里對我發號施令。”
跟我上輩子的親爹一個德行,幹啥啥不行,催人第一名。甚麼事情都要我幹,那要他這個人幹甚麼。
女主在旁邊呱唧呱唧鼓掌,看我的眼神更不對勁了。
男主問我接下來的打算,我趕走那公公,累得往獸皮上一倒:“我們去談判。”男主:“啊?”
12
跟敵國的談判格外順利,畢竟他們最開始搶佔土地也只是為了能有口飯吃。
大饑荒,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好過。
源源不斷的糧食送到邊塞,皇上對我的行動多有不滿,但也沒辦法阻攔。
花的又不是他的錢,他能怎麼攔我?其餘皇子對皇位依舊虎視眈眈,他若是敢攔我道路,那這皇帝就要換人了。
相國府將軍府和眾多商路的加持下,他連我根頭髮都碰不得。
我沒等來皇上的聖旨,男主先領到了回京救主的訊息。
這跑偏到十萬八千里的劇情已經徹底放飛自我,甚至找人來行刺皇帝了。京都亂成一鍋粥,其他戍邊的將軍都被戰事拖延,眼下只有男主有能力救一救新任皇帝。
這大概就是男主成為異姓王的關鍵劇情點吧。
然後皇帝又死了,在我們距離京城還有不足幾公里時。
行,這劇情翻著跟頭又跑出十萬八千里。
我問傳信出來的死衛:“其他王爺呢?”
死衛答:“死了。”
我轉頭就對男主說:“你去當皇上吧。”
男主也不詢問原因,直接答應下來,率領軍隊快馬加鞭趕到皇宮,從外殺到內,染紅了整整一條長道。
打打殺殺不適合我一介商人,我七繞八繞走進巷弄,跟隨我大半路的人終於肯現出身形,我站在原地並未轉身,任由刀劍架上我的脖子。
“好久不見,論家中輩分,你還得喚我一聲娘,怎的,要弒母了?”脖子邊的刀刃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拎
著刀尖推開幾寸,不緊不慢轉身。
一身夜行衣的封順安狀似瘋癲,二話不說提劍便砍。
我揚手一巴掌打他臉上,扇飛出去幾米遠。
“你母親到底給你灌輸了甚麼思想,竟能讓你連腦子都不帶就來殺我。”
封順安吐出幾大口血,表情猙獰:“你怎麼會武!你一個最下等的女人,憑甚麼會武功!”
女主從房簷跳下,拽起他領子啪啪幾巴掌,扇得人直接暈過去。
“沒人規定身子虛弱就一點武功都修習不了吧。”我招招手,女主銀針刺穴逼醒封順安,他臉頰腫起很高一截,唯唯諾諾不敢說話。
“舜劾還是太善良,當年留了你和你母親這個禍根。舜劾既然不想殺你母子倆,那便留著你們性命。”
“你有本事殺了我!你不敢吧!你就是個隨時會死的病癆鬼!要不是你,我跟我娘怎麼會過得那麼難!你就該死!”封順安不斷叫囂,女主拔出腰側彎刀刮破他脖子上的一層皮,他就嚇得尿了褲子。空氣裡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女主嫌棄地退遠幾步,又急忙拽著我也後退。
“殺你?你活著會比死了更慘。舜劾若鎮壓反叛成功,那就是新任皇帝,你猜行刺太后這件事,夠不夠你在牢裡……”我咬重字音,“安享晚年?”
13
封順安這些年來膽子和腦子半點不長,又嚇昏過去了。
我跟死衛拎著他回到將軍府主宅,小妾歡天喜地來迎,見到我後臉色唰一下變得蒼白。
我實在懶得搭理,回屋美美睡了一覺,睜眼起來又處理賬本。宮中事變持續了三天,男主滿身鮮血回到將軍府中,滿院子喊娘。
他媽寶男這點甚麼時候能改?
我嘆口氣牽他進屋,仔細處理過他身上傷口,又回去焦頭爛額地翻賬本。
不對啊這筆錢到底少在哪了我真的納悶。
男主得不到我注意力開始作妖,見我依舊不理他,盔甲一扔倒地上乾嚎。
求求你了兒子別煩媽媽這筆賬真對不上了。
男主學著我的模樣嘆氣,終於談起正事:“娘,宮中事變已經解決,現在皇位空懸,而前朝皇子皆被屠戮,就連胎中的皇孫都沒能保住性命。相國公舉文臣之力薦我成為新帝。”
我停下毛筆:“你可願?”
如此看來,劇情的終點,便是男主成為新帝了。
男主搖搖頭:“我不願。我自幼不喜文書,更不喜束縛,當皇帝時時受人牽制,
不如去江湖當個俠客。”
“那你自己去同相國公說明。”
“說過了,”男主瞄一眼我的神色,“相國公說,我若不願,便舉薦您當女皇。”
毛筆的走勢狠狠歪斜,賬本上多了一道鮮紅扎眼的痕跡,我不可置信地重複:“我當女皇?”
男主:“對。”
我:“我不會文。”
男主:“有相國公一干文臣輔佐。”
我:“我不會武。”
男主:“有我和其他人輪流守護。”
我:“我不會……算了我會斂財。”
行吧,沒當上公司董事,結果來古代當女皇了。
應該也算升職了吧。
14
若干年後我也忍受不了皇帝的諸多限制,禪讓皇位給前朝公主。
主要是皇帝不能經商啊,我的商隊我的各種鋪子我的錢財!
退位當天我就打包了許多銀票去江湖上找男主玩了。
男主叼著樹葉吹曲子,我坐在他身旁,他很放鬆地仰倒在竹筏上,放聲大笑:“怎麼樣娘,你也受不了那些爾虞我詐了吧。”
“有時候自由比權力更重要。”我無奈笑笑,“我手中握著象徵著權力的劍,可以刺出去,也可以放下,這種選擇就叫自由。”
人生的道路那麼多,不必遵守所謂的劇情,怎樣想的怎樣做,及時行樂,處處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