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大學生通訊社擔任職務並開始負責一個報道主題後,林冬梅發現自己的時間真的是越來越不夠用了。好在林冬梅在後世也學過一些時間管理的課程,所以儘管她現在過得非常忙碌,但至少沒有真正的手忙腳亂,並且她所負責的事情都還在有序地往前推進著。
這日下課後,林冬梅在趙蘭蘭等人的慫恿下出校門吃了一頓。隨著國家對於個體戶的管理開始放鬆,各種小飯店也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大學附近就更加明顯了。雖然京城大學食堂的口味還算不錯,價格也頗為合理。但是一個口味吃了快一年也吃膩了,所以一些不差錢的大學生也會選擇每個月跑到外面的小飯店打個牙祭。
吃完飯從校門回來的時候,大家發現校門後的那塊空地上圍滿了不少人。這裡算是京城大學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因此這裡也成了不少大學生張貼文章或朗誦詩歌的首選之地,所以到了放假的時候,這裡常常會出現擁堵的情況。可今天並不是節假日,而且今天聚集的人也未免太多了。
“發生甚麼事情了?”吳丹可是宿舍裡最愛打聽訊息的人,此時八卦之魂就熊熊燃燒起來。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往公告欄方向擠著,“讓讓!大家讓讓!讓後面的人也看看啊!”
“丹丹還真的是太愛關注這些事情了。”趙蘭蘭有些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
“那每次丹丹打聽回來的訊息,你不是最愛聽麼?”林冬梅揶揄道。
就在林冬梅這邊笑鬧的時候,吳丹終於從人群中又擠了出來。
“你們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了嗎?”吳丹激動地說道。不過她還沒等林冬梅等人問她,她就主動回答起來。“有人排了一個京城大學校花榜,上面列了100個女生的名字呢。”
“校花?”林冬梅不確定這個時代有沒有這個詞語,但是單單要蒐集京城大學這麼多女生的名字還就她們的美貌排出名次還真的是個大工程。林冬梅有點佩服這個人。
“誰這麼無聊啊?”趙蘭蘭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我估摸著我認識的女生都沒有100個吧?這人哪裡認識這麼多女生啊?不會是甚麼變態吧?”
其實不止趙蘭蘭和林冬梅她們在這邊討論,幾乎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在那說著甚麼。這件事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驚悚了!畢竟經歷過那個年代之後,關於“女性美”這件事就似乎成了不可說的事情。而且即便是風波期已經結束了,社會上對於“美”還是非常忌諱的。大學內因為崇尚自由,所以管理得相對沒有那麼嚴格。但在路上,可是有不少大媽們拿著剪刀在那虎視眈眈。一旦看到誰燙頭髮了或誰穿喇叭褲了,那就立刻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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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頭髮或褲腿給剪了。
“同學們!這個校花榜是明目張膽對我們女同學的公開羞辱!”此時有個聲音在人群中響了起來,“女性甚麼時候要依靠美貌來博取社會地位了?我們有手有腳也有頭腦,我們和男性一樣可以憑藉我們的智慧和努力來獲取社會地位。校花榜這種以美貌決定排名的榜單就是少數人利用封建落後思想來對我們女性進行約束和評定,這是十分惡毒的!”
不得不說,這個人的發言點燃了在場學生的情緒。大家紛紛開始抨擊製作這個校花榜的人,甚至有人說一定要將這個人揪出來並開除!
林冬梅其實對於“選美”之類的活動不感冒,因為這種活動的確是一種對女性的“男性凝視”。同時由於選美活動曾經在傳媒文化中非常受歡迎,因此“選美”所帶來的審美標準成了對女性身體乃至女性思想的一種規訓。特別是這種活動還往往是商業化的,因此完全可以視為對女性身體的一種變相“剝削”。
但是這個校花榜在林冬梅看來卻還沒有到這個程度。製作者或許真的只是基於他“閱美”無數而迫不及待想和同好們分享。你說他這個行為是好的,那肯定不是。但你要說這個行為又有多壞,那也不至於。林冬梅最多覺得就是這個製作者在荷爾蒙影響下的犯傻行為。畢竟如果一件事可以用愚蠢來解釋,就不要以惡意來揣測。
反倒是這個藉由校花榜上綱上線來煽動情緒的人就有些其心可誅了。如果他真的是想要討論這件事是否是對女同學的不尊重,那完全可以就事論事來討論。可他不僅要抨擊這件事,同時還要構陷這件事的肇事者,這完全就是風波期的遺毒。
“我們走吧。”林冬梅對趙蘭蘭等人說道,“大家的情緒都被煽動起來了,接下來大家壓根就不會心平氣和地討論問題了。在情緒化的討論環境裡,甚麼有用的結果都不會得出。”
趙蘭蘭等人都是聰明人,被林冬梅這話一點醒就立刻明白了。既然從情緒化裡退了出來,頓時就覺得這裡的吵吵鬧鬧格外幼稚,於是大家就默默地離開了。
其實這件事本來和林冬梅的關係不大,但林冬梅卻不知道是被挑動了甚麼情緒而變得很低沉。林冬梅的情緒變化不僅讓趙蘭蘭這些關係密切的室友瞧了出來,甚至大通社那些每天只打個照面的人也覺察出來了。不過大通社某些人只以為是林冬梅被報道專題弄得焦頭爛額而煩惱,因此躲在背後是幸災樂禍,巴不得瞧著林冬梅倒黴。
“這是你的新稿子?”周曉回家就看到正在書房裡奮筆疾書的林冬梅,有些好奇地問道。
正文思泉湧的林冬梅自然沒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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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搭理周曉,就只是“嗯”了一句便沒有再說甚麼。
周曉當然知道自己妻子正處於甚麼狀態,於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還將房門關好。
“爸爸,媽媽在書房裡做甚麼呢?”周冬寧看到周曉出來,有些好奇地問道。
“媽媽正在寫文章呢,你們別去打擾哦。”周曉小聲說道,“你們也別太吵了。”
周冬寧他們已經知道林冬梅有個作家身份,所以自然也曉得自己媽媽在寫作的時候最怕打擾,於是三個孩子在院子裡也躡手躡腳起來。看到三個孩子這般模樣,周曉笑著坐到搖椅上。仲秋的京城正是景色最美的時候,秋葉在秋風中飛舞,一股子蕭索之美。
林冬梅也沒想到自己思前想後了好幾天,結果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忽然靈感迸發,有種要將這種“喪”情緒寫出來的感受。這是林冬梅第一次沒有去借鑑後世作品的小說,如果非要從後世找個差不多的作品,林冬梅大概會想到的是《海邊的曼徹斯特》。
悲劇幾乎是文學作品中永恆的主題,甚至古希臘的戲劇就直接以“悲劇”來命名。可以說人類是中特別糾結的物種,他們喜歡快樂,可惟獨只有悲傷長留心中。可以說,悲劇作品在人類看來就天生比喜劇作品要高出一個檔次。甚至可以說,人類文化史中的經典作品都是悲劇。畢竟“悲劇是將有價值的東西摧毀給人看”,正因為“有價值”才會被銘記。到了影視作品中,喜劇作品因為總是打不過悲劇作品就乾脆自己組隊玩。歐美的金球獎和艾美獎都將喜劇作品單列,否則真的就很難拿到甚麼獎了。
這篇被林冬梅命名為《回家》的小說初稿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所以自己略顯潦草。不過周曉早就熟悉了林冬梅的自己,因此讀起來並不是很費力。
只不過看完之後,周曉發現自己的情緒有些不對勁。談不上悲傷,但是總覺得很悶,有種不得勁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評價文中的主角,你說“哀其不幸”或“怒其不爭”吧,好像又沒有到這個程度。就彷彿你很想揍一個人,但你發現事到臨頭又揮不下拳頭。
“冬梅,你這篇文章看得我太不爽利了。”周曉只能這樣評價。
其實不管喜劇也好悲劇也罷,但凡是及格線以上的作品都會讓讀者產生一種閱讀快感。簡單來說就是一種爽利感,否則也不會有一些刻薄的評論家會嘲諷某些作品是“便秘”了。
“是不是覺得有點悲傷可是又哭不出來的感覺?甚至你覺得你想大聲咆哮都不行?”林冬梅問道,“就好像你慢慢沉入湖底,絕望卻無可奈何?”
周曉點點頭,但是他很快覺得林冬梅的描述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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