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保衛處出來的時候，林冬梅的腦子有些混沌。
她其實猜到了寢室裡有好幾個舍友的身份不會太簡單，畢竟這次高考的訊息首先還是在高層內部傳聞。所以越身處高位或越接近頂級科技核心圈的家庭就能越早接收到訊息，也就意味著他們能越早複習。
同時風波期對教育的破壞還是非常嚴重的，對於很多家庭來說，即便後來知道了訊息但也不一定能找到完整的複習資料。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次高考過關的不少人都不算普通家庭。
可林冬梅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能接觸到這樣家庭的後代，這讓她看吳丹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倒不是林冬梅想要巴結吳丹，而是一種驚訝之後的好奇感。
“冬梅姐，你不要這樣看我了，好不好？”吳丹也感覺到了林冬梅的態度變化。
“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林冬梅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這真的太奇怪了！”
“是啊。”趙蘭蘭現在也是一臉懵懂的狀態，“丹丹，你可是瞞得我們好苦啊！”
“我爺爺不喜歡我們打著他的旗號做事，所以別說我了，連我爸爸伯伯他們都不敢在外面提他的名字。”吳丹解釋道，“這次估計是事情鬧得有點難以收場了，我爺爺才出來的。不過你們千萬別對其他人說起這件事，要不然我肯定逃不過我爺爺一頓訓。”
“放心好了，你不提的話，我是肯定不會說出去的。”林冬梅保證道。
趙蘭蘭也點點頭，說道：“這算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女孩子的友誼往往會因為一個共同的小秘密而變得更加親密，而林冬梅、趙蘭蘭和吳丹本來就有點意氣相投，於是經過這些事情之後變得關係越發緊密了。
幾日後，林冬梅正從圖書館自習回來，然後就看到趙蘭蘭說道：“冬梅姐，門衛那邊有你的一封信。我幫你將信拿了回來，放在你枕頭邊。”
“謝謝啊。”林冬梅將自己的挎包放到長桌上，然後從枕頭邊將信封拿了出來。
信封上的落款上寫著“《燕京青年文學》編輯部”，不出意外應該是樣書了。
林冬梅撕開信封，一本對摺的雜誌掉了出來。此時的雜誌印刷可沒有後世那麼奢華，動不動就是硬硬的銅版紙。饒是作為京城作協旗下的文學雜誌，《燕京青年文學》的紙張質量也就是能做到保證字跡清晰而已。至於紙張的硬度，能這樣隨便被對摺就證明了一切。
趙蘭蘭在幫忙拿信的時候就知道信是哪裡寄出來的，而且她也是宿舍裡知道林冬梅在寫小說的少數舍友，於是她有些好奇地問道：“冬梅姐，登了？”
“登了。”林冬梅點點頭，然後笑道，“你別弄得跟地下黨接頭一樣，沒甚麼不能說的。”
“那給我看看。”趙蘭蘭雖然知道林冬梅在寫小說，但是卻沒有完整讀過。
“你想看就看是了。”林冬梅將雜誌遞給趙蘭蘭，“記得還我，我這還要收藏起來的。”
“我知道，這可是冬梅姐的第一篇小說，意義不同凡響。”趙蘭蘭接過雜誌。雜誌的封面上印了林冬梅的名字和小說名，只不過不是大號字。“冬梅姐，能透露下稿酬麼？”
“千字20元。”林冬梅沒有隱瞞，因為此時各大雜誌社的稿酬基本是統一的。
“哇！”趙蘭蘭驚訝地說道，“那豈不是隨隨便便就是我們一個月的津貼了？”
此時大學生的學雜費基本是全免的，即便有收費的也會以各種補貼在後期還給學生。而除此之外，生活費方面也是有補貼的。
如果所在家庭月收入低於50元，此時能超過這個標準的一般是高階幹部或高階知識分子，那基本可以拿到15元到30元不等的生活津貼。此時普通青年工人的轉正首月工資也就是17.5元而已，所以大學生被稱為“天之驕子”也不稀奇了。
而就算是相對大學生這塊，作者只要發表一篇5000字的短篇小說，那最少就是100元收入。如果能發表中長篇小說，那一篇賺到普通工人一年乃至數年的工資也不稀奇。因此1980年代前後對作家身份的推崇也有部分來源於他們的高收入。
“津貼那是每月都固定發放的，你以為我能每月都發一篇小說啊？”林冬梅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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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故意說出發表小說算是“小機率”事件。
不過在真實世界裡，很多大牌作家那真的是能做到幾乎每月都有稿酬收入。而且有些作家那可是早早就集齊《當代》、《收穫》、《花城》和《鐘山》“四大滿貫”。若是再算上單行本帶來的稿酬收入，靠收入在京城買房乃至買四合院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當然這也和後世網文圈一樣，金字塔尖的作者那真的是有錢人，但是塔底的炮灰卻沒有人在意。
林冬梅的話讓寢室裡其他人心裡燃起來的“火”頓時熄滅了。畢竟大家都是京城大學文學系的學生，沒道理林冬梅可以寫小說而自己就不行吧？
但是現在看起來，發表小說還是有點偶然性的。從某個角度來說，林冬梅比寢室的其他人要有優勢許多。人家經歷那麼豐富，這就讓她有無數寫作素材可以使用。
同時人家在寫小說之前已經寫了那麼多年的散文，而且還是作協和文聯成員。那林冬梅不僅有經驗，而且還有人脈。在這個人情社會里，“關係”顯然就是一個很有優勢的因素了。
雖然林冬梅在儘量降低小說發表帶給自己的影響，但她還是低估了此時人們對文學的熱愛。何況自己就讀的還是文學系，文學青年不要太多哦。
幾乎是從第二天開始，就有無數男生女生過來打聽林冬梅。學校裡的那些文學社和詩社紛紛給林冬梅發來邀請，哪怕已經不是社團招新的日子，他們也表示可以破格錄取。不過林冬梅統統以自己時間不夠而婉拒了，而大家後來也瞭解到林冬梅的家庭情況也表示了理解。
“看來我以後還是要想個筆名了。”回到家後，林冬梅跟周曉抱怨道。
“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周曉贊同道，“有些你認為比較敏感或先鋒的作品可以用筆名發表，然後寄信地址可以寫這裡。”
“門牌號辦理下來了？”林冬梅有些激動地問道。
這套小四合院一直沒有向街道申請門牌號，所以導致這套房子在京城其實算是個“不存在的存在”。不僅寫信不方便，更為重要的是申請電話、牛奶配送等等都不行。為了這個門牌號，周曉和林冬梅可是費了不少精力。
“昨天辦下來的。”周曉點點頭道，“我已經給咱爸咱媽寫了信，告訴了新地址。”
“那可是太好了！”林冬梅越發高興了，“爸媽終於不用透過咱們單位轉寄信件了。”
私人信件寄到單位其實是個很尷尬的事情，因為有些單位的門衛管理並沒有那麼嚴格。再加上很多單位和家屬區又混在一起，如果碰到“熊孩子”有集郵興趣的話，那信封上的郵票多半早早就被撕掉了。這還算是比較懂禮貌的熊孩子，要是遇到那種家教有嚴重問題的熊孩子，人家直接將你的信拆了或拿走了，那你真的是欲哭無淚了。
“對了，我上次做的那個信箱豈不是有用了？”林冬梅興奮地去找她的木工活了。
這是林冬梅搬到京城之後開盲盒開出來的一個技藝，雖然只是初級木工技能，但是足夠林冬梅做個凳子、箱子甚麼的。而林冬梅一直對那種老宅裡信箱特別情有獨鍾，那個時候大家除了面談就只能信件往來。尤其是友人在遠方的話，那就只能默默地等著鴻雁歸來。若是某天在信箱裡看到了好友寄來的信件，那不經意間的驚喜真的是讓人滿心雀躍。
“別那麼著急，我特意等到現在就是讓你親手來安裝信箱的。”周曉忍不住提醒道。
“媽媽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正在小書房裡做作業的周冬寧趴在窗邊問道。
“我不知道媽媽為甚麼今天這麼高興，但是我只知道等會檢查作業的時候，有個人可能會很不高興了。”大哥周冬安提醒道，“特別是某人的作業本上可是有老師的評語。我現在非常想知道，媽媽看到這些評語的時候，她的高興還會不會持續下去？”
“哼！”周冬寧當然知道自己大哥說的是自己，但是她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回到書桌前。“你放心，媽媽可不會動手打人的，而且媽媽也從來沒有罵過我們。”
“那是以前媽媽不知道你的學習會糟糕到這個地步。”二哥周冬平果斷插刀。
“要你管！”周冬寧這下彷彿是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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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誰想去踢球，結果被人家直接就拒絕了。”
周冬平頓時自閉。雖然周冬平的身體已經被調養得和同年齡的孩子相比是隻好不壞，但奈何小時候被家長們看著不許做劇烈運動，所以身體協調性一直是最差的。如果只是體檢專案倒是沒多大問題，但涉及到足球、籃球這些運動專案，周冬平頓時就不擅長了。
“你就會欺負你二哥。”看到自己弟弟被妹妹欺負，周冬安還是決定出言安撫下。“你二哥雖然球類運動不行，但是區田徑隊的教練不是說他是個好苗子麼？”
“但是我不喜歡跑步啊。”周冬平對自己大哥說道，“要是能進足球隊就好了。”
“你們誰要進足球隊啊？”此時已經裝好信箱的林冬梅來到孩子們的小書房，“你們下半年就要念小學了，到時候可以選擇你們感興趣的體育專案呢。”
林冬梅覺得孩子還是要德智體美勞全方面發展才好，等到進入大學之後再選擇自己的專攻方向就行了。至於未來國足的名聲，林冬梅還表示沒關係，以自己孩子們的年齡來說，大機率還是會在國足名聲相對好的時候在那踢球。
林冬梅說完開始檢查孩子們的作業，周冬安和周冬平的作業評語都非常正面，尤其是周冬安簡直要被老師們誇出花了。不過等看到周冬寧的評語時，林冬梅的所有好心情都消失了。
“冬寧小朋友，能不能告訴媽媽，為甚麼老師會這麼評價你？”林冬梅和顏悅色地問道。
“大概是老師討厭我吧。”周冬寧小聲地說道。
林冬梅立刻看向周冬平和周冬安。林冬梅當然知道身為老師肯定在內心有個人好惡，但是身為老師這個職業，他無論如何不應該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特別是面對那些還在唸學前班、小學的孩子，他們的心理承受力更弱。因此老師們的厭惡其實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變相霸凌，而且這種情緒管理失控也代表老師自己的專業度不夠。
“沒有，老師們都很好。”周冬安搖頭否認了周冬寧的說法。
“嗯，老師對我們都是一模一樣的。”周冬平也證明了自己大哥的說法。
“周冬寧，你知道你犯了甚麼錯麼？”林冬梅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不該欺騙媽媽。”周冬寧立刻承認錯誤，“我不該亂說老師的壞話。”
見周冬寧知道承認錯誤，林冬梅的語氣變得和緩起來。“冬寧，媽媽不是說你不能在我的面前批評你的老師。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你在學校裡的事情，但是媽媽希望你分享的事情都是真實的。哪怕你有了小秘密也沒關係，但是你不能欺騙媽媽。尤其是你一邊欺騙媽媽還一邊汙衊你的老師，你的話會傷害到別人的。”
周冬寧此時雖然還沒有完全理解媽媽的話，但是這段話卻在她的腦海裡留下了痕跡。
看到周冬寧的態度，林冬梅知道她已經知錯了，不過她還是說道：“你今天所犯的錯誤非常嚴重，雖然你很快就承認了錯誤，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躲過懲罰。從下週開始，你必須為家裡做兩週義務勞動，你接受麼？”
林冬梅和周曉都會安排三個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勞動，都是根據他們的勞動給他們計算積分。積分積攢到一定程度可以兌換禮物，具體甚麼禮物就看價格和孩子們的意願。但如果犯錯的話，林冬梅和周曉就會安排孩子們義務勞動。不過通常是義務勞動一天到三天左右，一週已經是算是很嚴重的懲罰。這次長達兩週的義務勞動則是第一次，這讓三個孩子都意識到周冬寧今天的錯誤非常嚴重。
“我知道了。”周冬寧嘟噥道。她知道媽媽的決定是很難更改的，而且她也感受到了媽媽剛才的憤怒，所以乖乖地選擇了接受。
“好了，媽媽等會做糖醋排骨和拉絲蘋果給你們吃。”林冬梅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給一顆紅棗。孩子們都嗜甜，但過分攝入糖分會對孩子的健康造成負擔，所以林冬梅有意識地控制這種甜口菜色在餐桌上出現的頻次。也因為如此，三個孩子聽到等會吃飯的時候有這兩道菜時，臉上的喜悅是隱藏不住的，即便是剛剛被批評過的周冬寧也露出期待的眼神。
見小女兒的情緒沒有受影響，林冬梅才安心地離開小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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