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梅知道僅僅靠一次兩次談話是無法將朱安說服的。和李文明不同,招待所那群碩鼠不管貪汙了多少金錢也對朱安的工作構不成任何負面影響。甚至從某個角度來說,只要這件事沒有暴雷,碩鼠的貪汙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幫朱安在做業績。可以說,朱安算是這個貪汙窩案的被動受益人之一。
但是林冬梅卻知道朱安不是一個願意與這些蠅蠅苟且之輩狼狽為奸的人。以前兩人分屬不同立場,為了各自的利益自然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現在林冬梅已經調離了養殖場,兩人的根本衝突就完全消失了,而且以朱安這種正直性格的人來說,他也是瞧不慣那群貪汙之徒的。因此林冬梅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來說服他了。
就在林冬梅這段日子在外面拜訪供銷社、糧站、副食品站各單位的負責人時,賈國富那躁動的心又變得不安分起來。
“師傅,你說那個小娘們這些天總在外面是啥意思?搞得自己比站長都還忙!”賈國富抽著煙不滿地說道,“而且每次我給她精心做的菜,她都沒個表示!”
“就你那廚藝水平騙騙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寡婦還差不多,想讓我們那位所長因此對你高看一二,你怕是白日夢沒做醒吧?”秦建設從來不慣著自己的徒弟,“你看看人家的穿著和談吐,那是真正在外面見過大世面的人!搞不好人家連京城的老莫都去吃過,你那種菜色能落到她眼裡?”
“可師傅你不是說讓我去勾搭她麼?”賈國富委屈地說道。
“你以為你那‘三板斧’能起作用?搞不好落在人家眼裡就跟看猴戲一般好笑!”秦建設吐槽道。M.Ι.
“老秦,別成天罵你徒弟了!你徒弟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劉強一邊撥弄著算盤珠一邊勸解道。
“劉叔,我媳婦又懷上了。”賈國富高興地說道,“我馬上又要當爹了。”
“哦?那提前恭喜你了。”劉強眼皮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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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但嘴裡卻平靜地說道。
“老劉,你說我們要不要去舉報這小娘們一下?成天不在招待所裡,這完全是不將招待所工作當回事啊!”秦建設說道。
“你覺得這個舉報有用?”劉強冷笑著反問道,“除非發生甚麼重大事情,否則哪個單位的領導是每天都在辦公室裡等著下屬上門的?而且人家去的單位都是供銷社、糧站這些和我們有工作往來的單位,你敢說人家不拿招待所的工作當回事?”
“問題是,這個判斷標準可是在上級領導的心裡。如果上級覺得你不是,那你再怎麼解釋那都不是。”秦建設笑著說道。
劉強這次沒有再笑,而是嚴肅地想了想,最後說道:“你是說站長那邊?”
秦建設點點頭,“站長那邊可不願意相信這小娘們。”
劉強點點頭,“那我們的確可以點一把火試試。”
隔週週一清晨,林冬梅剛剛到自己辦公室落座就看到賀巾幗敲門走了進來。
“所長,剛剛接到站長辦公室那邊的電話,說讓你馬上過去參加今天的管理工作會議。”賀巾幗說道。
“管理工作會議不是車站業務部門負責人才參與的麼?我們這些附屬部門連列席都不需要啊?”林冬梅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工作包。
“我也不清楚,站長辦那邊也沒說明是怎麼回事。”賀巾幗回答道。
跟著林冬梅走到樓梯口,賀巾幗忽然說道:“所長,按照以前的例子來看,應該是站長對您的工作有嚴重的不滿。為了方便後續解除您的職務,他會在管理工作會議上說出你的錯誤,然後藉此在接下來的會議裡開始走相應的程式。”
林冬梅點點頭,然後說道:“謝謝你,巾幗。”
“不客氣。”賀巾幗說道,“您是最近幾年唯一一個試圖讓招待所變好的所長,我希望您能繼續留下來。”
“放心,我不是那麼容易被趕走的。”林冬梅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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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
和賀巾幗話別後,林冬梅快步離開了招待所並趕到了管理工作會議所召開的辦公室。
進入會議室後,林冬梅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打算坐下來,可站長卻似乎就等著她到來。
“今天的管理工作會議有一個比較重要且非常嚴肅的問題需要討論。”站長板著臉說道,“招待所負責人林冬梅同志到了麼?麻煩做到對面那個空位上。”
林冬梅站起身看了看那個位置,剛好就是站長的對面,一副受審的待遇。但是她並沒有害怕,而是淡定地朝那個位置走了過去。
“各位同志,早上好!我就是招待所主任林冬梅。大家可以叫我林同志或小林,謝謝!”林冬梅說完就平靜地坐了下來,並將公文包放在自己的腳邊。E
“小林同志,你是省局領導特別推薦給我們的人才。本來我對你也是充滿期待,但是你最近的表現卻讓我非常失望。”站長嘆息地說道,“我們這幾天接到了好幾封針對你的投訴信,說你絲毫不將招待所工作放在心上,每天都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站長同志,我想知道這幾封投訴信是實名舉報還是匿名舉報?”林冬梅問道。
站長一噎,隨後看了看身後的秘書。秘書連忙湊到耳邊說了幾句,然後站長繼續說道:“這是保密內容。”
“身為被舉報人,我當然無權知道舉報人的身份。但是舉報信件是實名舉報還是匿名舉報,這可不是保密。國家對被舉報人也是有一定保護的,比如這種突然出現的大量的針對同一個人同一件事的匿名投訴如果查無實據是完全不會通知被舉報人的,也不會公開。”林冬梅說道,“但如果是實名舉報的話,那現在向我問話的應該是調查科的同志,而不是您。站長同志,您越權了!”
林冬梅這一段話彷彿一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站長的臉上,讓其他部門的負責人看向站長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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