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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節 皇太女

2023-06-01 作者:月鹿

皇妹要和敵國質子私奔。

可還沒跑出城,就被對方賣進妓院換盤纏。她哭著給我寫信,讓我救她回皇宮。

我去找她,她卻幫那質子給我下藥。

“皇姐,對不起。可是裴郎說只有這樣,我才能成為皇太女助他回國。”

她一邊道歉,一邊把我剝光丟進勾欄妓院。

讓我被那些乞丐腳伕凌辱致死。

然而一向被我忽視的另一個皇妹,卻為護我周全被她親手射殺。

重生一世,她看著被人欺辱的敵國質子,膽怯怯問我能不能帶他回宮。

我笑得溫柔:“自然,我的皇妹當真心善。”

1

我找到月寧時。

她正被人牙子扛著準備送進妓院裡。

我及時救下她,月寧捂著被撕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裳,倚在我懷裡痛哭。

“皇姐,裴郎明明發過誓,此生絕不辜負我的。”

我氣她身為公主,卻甘願同敵國質子私奔。

但看著她被人玩弄感情,對方甚至將她賣入煙花柳巷之地,只差一點清白不保。

我發誓定要為她找到裴傾,千刀萬剮替她出氣。

月寧紅著眼眶:“這世間果然只有皇姐對我最好。”

“你可是我最疼惜的妹妹啊。”

我護著她,疼著她。

皆因為當年我曾在先皇后身邊教養過,先皇后對我有極大的恩情,甚至還在去世前替我爭來了皇太女的位置。

她唯一的心願,便是讓我照顧好月寧。

我發過誓的。

這份恩情我月純勢必要償還。

可我卻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月寧竟然為了個男人想要我的命!

那下了藥的茶是她親自端給我的。

“月寧,為甚麼啊?”

我心痛不已,怎麼也想不明白我那麼疼愛的妹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想要置我於死地。

月寧卻心虛至極,甚至不敢抬頭看我。

“皇姐,我沒有辦法的。”

還是那讓人疼惜的嬌怯怯模樣,用帕子抹著淚,依偎在裴傾懷中。

“不殺了她,我就要死。阿寧,你想看著我死嗎?”裴傾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月寧拼命搖頭。

眼中含淚哭得梨花帶雨,那叫一個惹人憐惜。

“我不要裴郎死!”

然後我最疼愛的皇妹,為了她的愛情,親手拿刀狠狠劃破我的臉頰。

滾燙的鮮血從我臉龐滑落流。

她一邊道歉,一邊將我剝光丟進了勾欄妓院。

“皇姐,我對不起你。”

“可只有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毀清白,我才能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太女。”

“這樣,我的裴郎就能回家了!”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

帶著瘋狂執拗,再不見半點愧疚。

我心痛到難以呼吸,怎麼也不敢相信我最疼愛的妹妹居然會這麼傷害我。

“月寧,我是你皇姐。”

我死死抓著她的胳膊,心痛之餘我依舊還有那麼一絲絲期盼。

希望這個妹妹,還能夠有一點良知。

可她沒有。

“對不起皇姐,我必須要幫助裴郎。”

月寧撥開我的手,將我丟入最下等的窯子,被那些一擁而上的乞丐腳伕凌辱折磨。

本以為會就此死去,卻沒想到一向被我忽視的另一個皇妹月灣卻不知從何處衝了過來。

她想要拼死護住我的清白。

“皇姐莫怕,便是死,我也會護著你的!”

月灣扭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只有視死如歸的神色。瘦弱的身軀止不住顫抖,但依舊堅定地擋在我身前。

我這才知道自己錯得究竟有多離譜。

錯把珍珠當魚目。

我最疼愛的皇妹月寧,為了一個男人想要將我凌辱至死。

我最忽視的皇妹月灣,卻在生死關頭將我緊緊護在身後。

“月灣,皇姐對不起你。”

我拼盡全身力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本還痛哭不已的月寧瞧見她,眼裡瞬間沒了半分愧疚,直接搭起弓箭對準她。

“就你這個小賤人,還想同我爭皇姐的寵愛,本公主要了你的命!”

“不要!”

我嘶吼著出聲,卻依舊沒能阻止她,最後眼睜睜看著月灣倒在我面前。

臨死之前。

月灣還掙扎著想要朝我爬過來,沾染了血跡的小臉上帶著淺笑,嘴裡唸叨著:“皇姐,我還能保護你……”

心口像是被人死死揪住,痛得難以呼吸。

我看著月寧還是如菟絲花一般依附在裴傾懷中,此時對她只剩下滔天的恨。

我原是,錯得這般離譜。

“皇姐,你怎麼能用

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呢?”

月寧臉色越來越扭曲,最後竟然低低笑出了聲:“這世間果然只有裴郎才會只愛我一人。”

說罷。

那些人一擁而上,我最終被凌辱而死。

滔天的恨意,竟讓我在臨死那一刻重生回來。

重生在了——

月寧和裴傾初見那天。

2

“他們怎麼在欺負人呢!”

月寧指著不遠處被人欺負的敵國質子裴傾,那張純真無害的小臉,寫滿了氣憤。

“皇姐,我可以把他帶回宮醫治嗎?”

月寧扯了扯我的衣袖,想要得到我的首肯。

而帝王只得三女,我是唯一有資格繼承皇位且被大臣百姓所心甘情願承認的皇太女。

父皇身子骨不好,如今大半朝政都是我這個皇太女在處理,我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更別提,我還手握兵權。

所以月寧想要救敵國質子,帶他回宮殿,就必須我發話才行。

否則沒人敢幫他。

月寧總是這般,作為宮裡最心善天真的小公主,見不得任何人受絲毫委屈。

便是一個宮女磕著碰著,她也能心疼得好幾天都吃不下飯,然後讓我記得給宮女送藥。

那時我只當她太過於心善。

如今重生一世。

再回想,倘若她真的這般良善,又如何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

嘴上功夫罷了。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朝不遠處,裴傾如今還是個無權無勢的敵國質子,在宮中飽受折磨。

上一世,我和月寧遊園時也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她同樣撒嬌讓我搭救,但那時想著裴傾身份過於特殊,並不想讓她和裴傾扯上關係。

因此我拒絕了月寧,她為此好幾日都未曾理我,我送了許多珠寶首飾才哄好她。

卻不想她早已暗地裡和裴傾勾搭在一塊,聽著對方花言巧語,恨透了我這個姐姐。

現如今再回想,我當真是想給自己一耳光。

她要去犯賤。

我又何必要攔著她呢?

所以這一次,對上她期待的眼神時,我笑得溫柔:“自然,我的皇妹最是心善了。”

有了我的首肯,月寧提著裙襬歡歡喜喜去救人。我並未等她,而是直接轉身離開。

有些仇的確要報。

但是此時,我還有更重

要的事情要做。

3

我回到正陽殿時。

恰好看見月寧的乳母伸手掐月灣。

“雖然同樣貴為公主,但你不過是低賤宮女所出。而我們公主有皇太女殿下疼愛,同你可是雲泥之別!”

乳母罵得惡毒,全然沒有在我面前的恭順和藹。

看著前一世以瘦弱身軀護在我身前月灣,她此時低著頭沉默不語,但依舊固執地抱緊手裡的盒子。

前世也曾有過這一幕。

但那時我只顧著哄月寧,等到我回殿中時,月灣已經不知為何甩了乳母一巴掌。

自己的乳母被打。

月寧仗著我在,當即就抹著淚哭了起來,讓我給她主持公道。

同樣都是皇妹。

那時我偏疼著活潑天真的月寧,便讓始終不肯開口解釋的月灣回自己殿中。

那時她手裡也抱著盒子。

不過我還未曾見到是甚麼,就被月寧伸手搶了過去丟進了旁邊的湖裡。

如今往事重現,我心中滿是愧疚。

“你幹甚麼?”

我立馬走過去,伸手狠狠甩了乳母一巴掌,將月灣護在身後。

“你個賤奴竟敢欺負公主,誰給你的膽子!”

前世我雖對月寧有所偏疼,但也未曾苛待過月灣。

可她還是被欺負了。

是我這個做皇姐得不對。

乳母看到我突然間出現,神色慌張不已,嚇得當即跪在地上不斷衝我磕頭。

“是二公主出言不遜,罵了三公主,奴婢這才自作主張的。”

她好像算準了只要一提起月寧,我就會息事寧人,甚至偏幫她。

就連月灣,也低著頭沒說話。

似乎在我的記憶裡,她好像從來沒有跟我訴過一句苦。

因此我也不曾曉得她居然過得如此艱難。

以前我只當她性子冷淡,不願同外人接觸,便也沒有過多在意。

然而如今看來,只能是我這個做皇姐的不夠好。

而月灣卻始終願意以德報怨,甚至在生死關頭護在我面前。

我有愧。

“你算個甚麼東西?月灣居長,便是責罵了妹妹兩句,那又如何?更別提,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隨意攀扯公主,本殿下拔了你的舌頭!”

我直接擋在月灣身前,像前世她護住我那樣,我護在她身前,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皇姐!”

許是聽到我的話,月灣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可置信。

似乎不敢相信。

我居然會願意為了她責備月寧的人。

“你是我的皇妹,也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公主,除我之外沒人能欺負你。”

我慢慢牽起她的手,衝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

這一世,該報的仇我一定會報。

可該護的人,我也會傾盡一生護住她!

我才將這句話說出來,門口突然發出了劇烈聲響。

抬頭一看。

正扶著裴傾走進來的月寧滿臉氣憤,伸手指了指我,然後又指了指月灣。

繼而臉上滿是委屈之色,哭得梨花帶雨。

“皇姐,我才應該是你最疼愛的皇妹啊!”

4

月寧突然出現。

她身側還站著衣衫破爛的裴傾。

身後更是跟著太醫院裡所有的太醫,浩浩蕩蕩,這架勢之大,我都說不清她究竟是被情愛迷了心竅,還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月寧直接衝了過來,想要伸手一把推開月灣。

但我的速度比她更快一些,護著瘦弱的月灣,讓她撲了個空,甚至還差點摔倒在地。

裴傾眼疾手快扶著了她,月寧淚眼婆娑地盯著我:“皇姐,你莫不是氣我救了裴傾,所以故意用她來惹我傷心?”

月寧和月灣自幼不睦,每次見面必有爭吵。

我雖從不知曉原因如何。

但人心是偏的,以前我從潛意識裡幫著月寧。

倒是叫月灣受了不少委屈。

但以後不會了。

我笑著看她:“怎麼會呢?你救人這是善舉,當皇姐的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生你的氣?”

我說得無比真誠。

自然也沒有半分虛假,是真的打心底覺得他們就應該在一起。

最好,此生都不要分開了。

莫再去禍害旁人。

“皇姐,你沒事吧?”

月灣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剛才拉扯間我的手背打到了柱子上,紅了一大片,疼得我皺眉,卻忍著沒說出口。

沒想到月灣卻能夠發現。

“來人,趕緊給皇姐拿藥膏!”

月灣拉著我的手很是緊張,面色好不容易才所有緩和的月寧又開始鬧脾氣。

“皇姐,你快把她給我趕

走!”

月寧不管不顧扯著我的手腕,絲毫不顧及我手背上的傷,只是一昧的發洩著內心的不快。

瞧瞧,這就是我曾經無比疼愛的妹妹。

好在我不會再心寒了。

我欠先皇后的,在上一世我已經全部都還給了月寧。如今重活一遭,我不欠月寧甚麼了。

自然,也不會再護著。

看著張牙舞爪的月寧,唯恐她會傷到月灣,我便拉著她到我身後。

月灣這時候犯起了倔。

怎麼也不肯從我面前離開半步。

“皇姐,我要保護你的。”

她說得認真,更是讓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拉著她的手,輕聲說了句“好”。

誰料月寧更氣了。

“皇姐,你怎麼能護著她!”

月寧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細長的指甲直接朝著她的臉頰划過去。

企圖毀了月灣的容顏。

這個世道,被毀了容貌的女子。

便是尊貴如公主,那也免不了會遭受非議。

因此這次我沒打算再忍下去,直接一把推開月寧,她沒了防備,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然後開始噎噎哭出聲。

“皇姐,你答應過母后要照顧我的。”

“如今卻為了這個賤人,甚至還欺負我,你對得起母后嗎?”

月灣抓著我的衣袖,瞧我看她,便露出一個淺笑,然後乖巧地站在我身側。

她總這般乖巧。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低頭看著月寧。

“我如何對不起?”

“月寧,你別太得寸經尺了。”

一有不如意,就撒潑打滾尋死覓活的。

她或許瞧見我真的惱了,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過神。

然後抹乾淚,又小心翼翼扯著我的裙襬問:“他受了許多傷,皇姐,我能帶他回我的寢殿休養嗎?”

若是在上一世。

我必定會因為考慮到她的名聲,而毫不猶豫拒絕。

然而這次……

“這種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

我上輩子恩情已經還清了。

攔也攔過,罵也罵過。

可最後她卻寧可要我的性命也要護著裴傾。

我又何必阻止呢?

往後如何,是她自己的造化。

不過這次雖沒了我的

阻攔,但是剛才被我教訓的乳母卻有些坐不住。

她伺候了月寧多年,自然也知曉一個閨閣女子名聲的重要性。尤其是當朝公主的名聲,若被一個質子敗壞了,那麼此後必逃不過和親的命運。

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的敵國質子。

這日子不用多想,也知道今後有多艱難。

乳母當即就跪在她面前,說著這件事情不可行,讓月寧把裴傾趕出去。

“一個敵國質子,公主何必為了這種人糟蹋自己的名聲?”

月寧紅了眼眶,一臉無助地盯著我。

她總這樣。許多事情明明想做,卻還偏偏想要揹負著乖巧聽話的名頭,再借著我的名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後一朝東窗事發,她哭著再將所有事情丟給我。

因為當初的那份諾言。

我護著她,最後我成了那個壞人。

而她,依舊還是乾乾淨淨的小公主。

所以這一次,我沒再自討沒趣。

“月寧不過是想救人,你卻一再阻止,究竟有何居心呢?”

我不再橫加阻攔。

但之後的苦果,那也就只能她自己來吞嚥。

被賣進勾欄妓院換盤纏也好,丟了性命也罷,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這也是,我想看的結局。

乳母一時之間不曉得該說些甚麼。

畢竟她也沒想到我會全然不顧月寧的名聲,居然還能真誠地說一句好。

月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努著嘴道:“這世界果然只有皇姐對我最好,這嬤嬤就知道亂嚼舌根,活該拔了她的舌頭。”

一句話,月寧就失去了對她最忠心的乳母。

她對於自己的宮女嬤嬤也自己的處置權,我自然也不能說甚麼。

就看著她揚著一張純真無害的笑,招呼人拔了照顧了她十幾年嬤嬤的舌頭。

慘叫聲在院子裡不斷響起。

月寧害怕,順勢鑽進裴傾的懷中,被他緊緊抱著。

我看著這一幕,冷笑不止。

月灣似乎也有些害怕,肩膀微微顫抖。我便伸手護著她,她順勢抱住我的腰,把頭埋進我懷中。

“皇姐,謝謝你又一次保護了我。”

她聲音很小,小到我剛聽清就被一陣風吹散了。

嬤嬤的舌頭最終還是被拔了下來。

月寧一副施捨的模樣看著她:“念你是我的乳母,我就不再

責罰你了。以後你就出宮,別呆在我眼前了。”

那個乳母的目光,有些恨。

我甚至不曉得該說月寧是天真還是蠢笨。

她離開時,裴傾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極盡複雜。

我一直都未曾告訴過任何人——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裴傾絕對有問題。

或許從更早時候,他就是個極有狼子野心的人。身為敵國質子,性命被捏在別人手裡,那就需要一個強大的靠山來保命。

從最開始,他相中的靠山就是我。

手握權勢的皇太女,只要能夠看上他這個質子,就能夠一朝翻身,甚至若能蠱惑我,我還能助他登上帝王之位。

所以我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因此好幾次會在我的必經之路上出現,同樣也是這副受盡欺辱的模樣,抬著頭倔強地盯著我。

容貌之盛。

倘若為女子,那必定能夠禍國殃民。

似乎男子也可以。

倘若我是貪財好色之徒,看著他那張臉,我或許會心軟半分,然後出手搭救於他。最後被他順杆子往上爬,一點點引誘,然後讓我祝他回國重得皇權。

可惜我瞧不上這樣的人。

一面清高,一面又想著攀附權力。

甚麼都想要。

還需得讓別人雙手捧著送給他。

憑甚麼?

所以我最是討厭這樣的人,自然對他的示軟不為所動,甚至覺得厭惡。

所以在裴傾發現無論如何都得不到我半點憐惜後,他終於洩了氣,打算換了個目標。

從我的必經之路上,慢慢轉移到了月寧的必經之路。

一次又一次。

飽受欺負又倔強不肯低頭認輸的形象,很快就贏得了月寧這個蠢貨的喜愛。

終於惹得月寧她心軟,最後如願以償帶回她的宮殿。

所以在他從我身旁經過時,我用著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

我輕笑一聲。

他偏過腦袋看著我,依舊是那副純真無害的樣子,裝聾作啞的模樣,和月寧竟然莫名般配起來。

“殿下,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5

月灣留了下來。

她像

獻寶似地將那盒子給我。

開啟一看,是做工極其粗糙的木簪,但看得出來雕刻的人極其用心。再看著她手上那些細小的傷痕,不出意外,這便是她自己雕刻的。

“這是送給皇姐的生辰禮。”

她膽怯怯地盯著我,似乎很害怕我會不喜歡這份禮物。

一想到前世她擋在我身前,那份固執決絕的模樣,就讓我對她多了許多愧疚和疼惜。

我像拿著珍寶似的,親手將那個木簪簪在髮髻之上。

“你的眼光很好。”

我才誇她,月灣小臉就紅了起來。

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襬,還是那副膽怯怯的模樣。

又似乎擔心我瞧見她手上那些細小的傷痕,迅速將手縮在背後。

我看著心疼,並親自取了藥膏替她擦拭傷痕。

小月灣又紅了眼眶:“這世間,從來都只有皇姐對我好。”

我笑著點了點她的眉心:“我們本就是親姊妹,替你擦拭藥膏,這便是對你好了?”

月灣先是搖搖頭,然後又點頭。

她說:“不止這一次。”

直到此時。

我才知道月灣為何前世今生都願意護在我面前。

因為是宮女所出,父皇不喜。

所以哪怕身為公主,也沒有人看得起。出生便在冷宮,差一點就死在了那裡,甚至還差點成為了太監的掌中玩物。

“若非皇姐發現我並且救下我,還處置了那些宮女嬤嬤,我恐怕早就死在了冷宮裡。皇姐你親自替我擇了宮殿,給我忠心的宮女太監,還給我公主應有的尊榮,再也沒有人敢磋磨我。”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所以皇姐對我有大恩。”

月灣忽然把握住我的手,溼漉漉的眼眸瞬間變得亮晶晶的,舉著手指天發誓:“所以我發誓,這輩子我一定會好好保護皇姐!”

“傻妹妹。”

我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但還是故意裝作滿不在乎。

只是微紅的眼眶,大概還是洩露出了我此時的情緒。

曾經月寧也說過,我是她最愛的皇姐,這一輩子都會好好愛我。

可後來她卻為了一個男人她想置我於死地,甚至還給了我那麼屈辱的死法。

但月灣——

萬箭穿心猶在前,她也未曾有過半分後退。

我終於忍不住給了這個皇妹一個擁抱。

“以

後,皇姐也會好好保護你的。”

月灣眼裡含了些許淚光。

彼時我尚且未曾細想,只想著日後會好好照顧這個真心待我的皇妹。

“皇姐,輪到我給你上藥了。”

她晃了晃手裡的藥膏,依舊未曾忘記我手背處的紅腫。

“一點小傷,怎麼記這麼久呢。”

她搖頭。

一本正經道:“所有有關皇姐的,都不是小事情。”

我留了月灣用晚膳,又親自給她挑選了許多漂亮的布料,送她許多我珍藏的珠寶。

但這件事情不知為何被月寧知曉。

等宮女來報的時候,說是月寧的宮殿裡面的東西已經被她砸了個七七八八。

“公主說,殿下您若不把二公主趕走,她就絕食。”

宮女看了一眼坐在我旁邊的月灣,迅速將這句話說完,然後低著頭沉默不語。

月寧總這樣。

稍有不順心就愛砸東西,順便再用絕食來威脅我。

“皇姐,我要離開嗎?”

月灣乖巧地坐在旁邊吃糕點,一聽說這件事情,就侷促地站了起來。

低順著眉眼,讓人瞧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我搖頭,用帕子替她擦拭乾淨嘴裡的糕點碎屑。

“不用理她。”

以前每次都怕父皇責罰月寧,所以我都會讓人把這件事情壓下來,再親自替她補足空缺。

但以後不會了。

不僅不會,還打算親自替她火上澆油。

她既然願意鬧,我又何必阻攔。

閒得慌?

“既然要砸,就把她庫房裡的寶貝都拿出來。”

砸吧。

既然要砸,那就砸一個痛快。

先皇后是父皇的髮妻,感情自然是不一樣的。同我這般普通妃嬪所出的女兒不同,父皇更疼愛月寧些。

月寧住的宮殿,也是她母后曾經居住之地。

富麗堂皇至極。

若非月寧實在沒有腦子能夠繼承大統,父皇終究是要考慮江山社稷的,我也未必能夠這麼順利成為皇太女。

現如今她宮裡那些珍藏了許多年的寶貝,許多都有著父皇和先皇后的回憶,如今全都被她砸了個一乾二淨。

據說那天夜裡月寧宮殿裡,瓷器破碎的聲音響了整整一晚上。

直到黎明破曉,才稍稍有所停歇。

我差人去

瞧了一眼,東西砸了個乾淨。遍地都是碎瓷器,一片狼藉甚至沒有下腳的地方。

月寧就坐在一片狼藉中央,用帕子捂著臉,低低哭泣。

就彷彿她受了極大的委屈。

月灣跟著我去看情況,瞧著一地狼籍,有些心疼:“這裡許多東西都是皇姐送她的,皇姐自己都可喜歡了,如今全碎了,當真是可惜了。”

她似乎記得我所有愛好。

我笑著回她:“有些東西,碎了才好呢。”

碎了,就沒了修復的可能。

那就只能當成垃圾丟出去。

一如我曾經對月寧的疼愛,就如同這遍地的瓷片,全都被清掃了乾淨,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沒關係,以後月灣會給皇姐再找到這些寶貝的。”

她拉著我的手許諾,還是那個最乖巧的皇妹。

和裡面那個,可謂是天壤之別。

這次沒了我的遮掩,她亂砸宮殿的事情很快就被父皇知曉。

父皇寵愛女兒,卻極其厭惡奢靡浪費之風。

順藤摸瓜讓他知道裴傾在月寧的宮殿離開居住。

孤男寡女……

因此等到我去給父皇請安時。

就瞧見月寧哭幹了淚,跪在父皇寢殿前搖搖欲墜。

見我前來,也顧不得之前的難過,扯著我的袖子讓我替她向父皇求情。

“皇姐,我膝蓋好疼啊。”

她掉了幾滴珍貴的金豆子,也沒有用帕子擦。倔強地仰頭盯著我,企圖讓我因此心軟。

如她所願。

今日我出門前特意帶了最粗糙的帕子,在她臉上擦拭,還沒用多大的力氣,她那張小臉就紅了一大塊。

她忍著痛,依舊還是那個“天真善良”的小公主。

“皇姐,父皇讓我將裴傾送走。可是我不願意,他們都說我做錯了,皇姐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她眼裡迷茫,還帶著不合時宜的倔強。

以往我一定會因為心疼她,而順著她將這話說下去。

但我瞧了一眼四周。

這是父皇的宮殿,數不清的監視耳目。我所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在將來都會成為一把利刃還給我。

我只笑著未曾應答。

父皇終於按捺不住走了出來,還是心疼月寧這個女兒,好聲好氣和她商量:“只要你從今以後發誓,不再和那個敵國之子有任何糾纏,你還是父皇心目中的好女兒。”

月寧將求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企圖讓我替她求一求父皇。

應該說,讓我去替她承擔父皇的怒火。

我故意將頭偏過去,避開了她的目光,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月寧咬著唇,滿臉委屈。

她直接伸手指著我:“皇姐說過,我救人是善舉。”

瞧,她又想將我拉下水了。

所以在月寧離開後,父皇便開始質問我。

銳利審視的目光朝我掃了過來,我不卑不亢,迎著他的目光道:“皇家公主自然要心善,所以每次說救助那些宮女太監,我又何曾有過異議?”

是啊,幫助那些宮女太監。

我自然沒有異議。

給質子送藥,我也不反對。

但是將人直接帶回自己的寢宮,跟我又有甚麼關係?

沒等父皇開口,月灣不知從何處聽到了訊息,急衝衝趕了過來。

一進殿裡,她二話不說就跪了下來。

“父皇明鑑,皇姐對月寧妹妹是真心疼愛的。反倒是月寧妹妹,幾次三番打著皇姐的名號做了不少事,父皇不能罰皇姐,這不公平!”

月灣幾乎很少出現在父皇面前,她知曉這個所謂的父親並不喜愛自己。

卻依舊願意為了我,和帝王爭辯。

許是想來沉默寡言的女兒突然間開始反抗,父皇一時之間倒是不知如何開口了。

他看著月灣,好半響才開口問:“你的皇姐,當真就這麼好嗎?”

月灣鄭重地在跪地磕了三個響頭,語氣堅定:

“皇姐,是世間最好的姐姐!”

我的眼睛,莫名有些紅了。

6

可父皇終究是要失望的。

因為我只想當好月灣的皇姐。

至於月寧,我不再打算有任何勸誡。

涼亭裡,月寧沒有絲毫忌諱,掄起裙襬露出了光滑的小腿,讓裴傾幫她擦拭著膝蓋上的傷。

灑掃路過的宮女太監紛紛低頭,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唯恐因此丟了性命。

但我敢保證,不出一盞茶的工夫,整個皇宮都會傳出一些不好的言論。

月寧的名聲,大概是真的不想要了。

她若自己不珍惜,我這個做皇姐的便是說破了嘴皮子也沒用。

更何況。

這一世我沒打算繼續將她領回正途。

我走

近了些,藉著假山阻擋,他們瞧不見我,我卻能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真切。

月寧嘟著嘴滿臉委屈。

“皇姐素日總說最疼我,可真當我被父皇責罰時,她卻不肯為我多說一句話,害我跪了這麼久。”

“裴郎,我真的很心寒。”

裴傾如今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那張臉俊美非凡,極其具有蠱惑性,連帶著說出去的話也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殿下可不僅僅有您這一位妹妹,嘴上功夫罷了,關鍵時刻見真章。”

“但我不同,我會一直陪著公主的。”

挑撥離間,裴傾是一把好手。

可惜月寧那個沒腦子的,竟然也相信了他這番說辭,眼裡含著些許的怨恨,遠遠盯著我宮殿的方向。

“是啊,都是表面功夫!”

“原來也是一個膽小怕事之人,還說要永遠保護我,都是謊話!”

“月純,虧我喊了她這麼多年的皇姐,她不配!”

月寧氣得直接拿起手邊的杯子砸向在一旁伺候的宮女。

宮女額頭被砸出一個血窟窿,卻不敢喊一聲痛。

月寧看著她,又砸了一個。

宮女這才害怕得連忙跪地請罪。

“你是個甚麼東西?”

“本公主罰你,你就好好受著!”

“若是敢把這件事情告訴皇姐,我要了你的命。不,我要了你全家的性命!”

她語氣惡毒,是在我面前從未表露出的陌生模樣。

原來不是被裴傾帶壞。

而是從骨子裡,早就爛掉了。

她又垂下眸,看著半跪身前替自己擦藥的裴傾,臉頰微微泛紅:“只有裴郎對我是真的好。”

“公主,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裴傾順著她說情話,然後兩個人開始不斷靠近……

我只得感嘆一句當真狼心狗肺。

疼了這麼多年的皇妹,一兩句話便被人挑撥,當真是心寒至極。

月灣不知何時站到我身旁,她將小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聲安慰我:“皇姐是最好的皇姐。”

我轉頭看著她。

幸好,我還有一個真心待我的妹妹。

7

所以當祭祀大典來臨時。

月寧再次跟我耍起了小脾氣,說我若不肯帶著裴傾一起,她寧可缺席也不跟我一塊兒去。

祭祀大典是大事,早早就定好的,更改沒那麼容易。

像是篤定了我會服軟。

她雙手叉著腰,站在小凳子上,微仰著下巴,沒有絲毫禮儀規矩可言。

“我不管,皇姐你必須要讓裴傾一塊兒去!”

如同命令般的語氣。

是她這些年早就熟悉了的習慣。

以前我願意寵著她,自然也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現如今,我索性敞開大門看著她瘋鬧,輪值的宮女太監全當看了笑話。

不出半日工夫。

這件事情就被宣揚了出去。

堂堂公主,算是徹底丟盡了臉面。

“你當真不去?”

我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她搖頭:“除非你讓裴傾一塊兒去。”

呵……

這很簡單,我換一個人便好。

祭祀大典這般重要的場合,若非父皇要求,我也不必浪費口舌。如今是她自己不想去,同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所以在月寧還在我宮殿裡撒潑打滾的時候,我就已經帶著月灣出發,乾脆讓她接替月寧的位置,站在我身旁舉行祭祀大典。

她到底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盛大的活動。

有些膽怯怯地站在我身旁。

看著臺下那些虔誠信仰的大臣,感受著他們的膜拜。

“皇姐,這便是權力嗎?”

月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我點頭。

“那皇姐喜歡權力嗎?”她又問我。

我想了想。

“富貴迷人眼,權力亂人心。”

但我依舊要本該屬於我的權力,這樣我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月灣牽著我的手,忽然變得格外認真。

“若皇姐喜歡權力,月灣一定會幫你得到想到的一切。”

我笑著不曾言語,思緒如潮。

我始終都想不明白。

甚麼都不缺的月寧,為何會在情之一字上犯下彌天大錯。

情愛,只會使人瘋魔而已。

我一直都覺得親人才是最重要的,可她卻成功讓我恨上了她這個親妹妹。

可我也未曾想過,她會瘋魔至此。

偷了令牌帶裴傾出宮,跑到祭祀大典上,還未靠近,就被當成刺客抓了起來。

月灣最先發現的。

她得空便想著替我編織花環,

結果採摘鮮花的時候,發現了兩個鬼鬼祟祟不斷靠近帳篷的人。

嚇得她趕緊大聲呼喊。

父皇震怒。

等我趕到的時候,月寧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以往都是我陪著皇姐主持大典,這次憑甚麼換成那個小賤人?”

“父皇,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等瞧見我,月寧又瞬間變得無比委屈。

8

她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這個訊息,居然沒腦子地趕了過來,還被大臣撞見,算是徹底丟了名聲。

只是月寧自己並未覺得有何錯。

甚至還開始細數著這些年的我和她之間的點點滴滴。

“從前我只是被父皇子罵了兩句,皇姐你都會心疼得落淚。”

“更別提我撒嬌想要甚麼,你二話不說就一定會替我尋到。”

“那時候我發熱,皇姐你在我旁邊足足守了一天一夜也未曾歇息。”

“我貪玩不小心摔斷了腿,皇姐你責罰了一屋子的下人,又親自照顧我。”

“父皇每次說我功課不好,皇姐你也總是第一個衝出來。”

“如今我這般苦苦哀求,你卻將我丟在皇宮裡,帶著那個小賤人來到祭祀大典。”

“皇姐,你明明答應過母后,這輩子都會好好照顧我,你為甚麼不守承諾?”

月寧字字句句都在責備我。

而我卻覺得,這字字句句,最後都會化成鋒利的刀子,一點點戳在我的心上。

原來她也曉得。

這些年我對她有求必應,幾乎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正因我曾經答應過先皇后。

我既得了皇太女之位,就一定會護好她的親女。

可月寧,她卻想毀了我啊!

為了一個滿腹算計的男人,想要毀了她親姐姐的清白,這樣的妹妹,我當真無福消受。

那猶在耳畔的誓言,我覺得這十幾年來我早已償還清楚了。

何況,能夠成為皇太女。

從不是因為先皇后的舉薦,而是我本來就有這個實力,能讓朝野上下都認我這個女子當皇太女。

她又何曾不想讓月寧登上此位。

可她,能坐穩嗎?

坐不穩的。

所以先皇后就率先提出讓我成為皇太女,朝臣沒有一人反對,我便順理成章承了她的情。

但我依舊願意償還這

份恩情。

上一世,我已經還清了。

這一世我至今沒有主動動手,就是就想瞧瞧。

她究竟能把自己作死成甚麼地步?

她自己親自選擇的路,最後發現是無盡的深淵,面露絕望的那一刻,一定很好看。

我想看她如我前世那般絕望至死。

正當我出神恍惚之際,月寧又晃了晃我的胳膊:“皇姐,你再最後幫我一次,好不好?”

她眼裡清亮亮的,像是在醞釀著甚麼大陰謀。

9

“你要我將虎符給你?”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月寧,比起前一世,她這次蠢得更厲害了些。

“裴郎說,只要我能拿到虎符,就可以送他回國。等到他成功奪位當上帝王,我就會是他唯一的皇后。”

月寧眼含秋水,面若桃花。

似乎裴傾所描繪的情景就在眼前。

“愚不可及!”

把虎符給她,月寧必定轉手就送給她的裴郎。一個敵國質子卻擁有我國的兵權,這後果可想而知。

她是個沒腦子的。

但裴傾,卻是將她算計得清清楚楚。

也只有她這個蠢貨,被人給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

而她既然會正大光明提出來,那我便很清楚,她必定趁著我不在皇宮的空檔,去翻找過我的宮殿。

最後發現甚麼也找不到,才會主動向我索取。

我直接她冷了臉,她被我嚇得有些呆愣在原地,然後扯著我的袖子噎聲哭泣。

“皇姐,憑甚麼你能當帝王?我不過是想當他的皇后,你都要阻攔我?”

她像是有些怨氣,眼中是赤裸裸地埋怨。

所以我乾脆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問她:“怎麼,你也想當帝王?”

月寧倔強地盯著我。

“我是中宮嫡出,自然也有資格!”

我笑了。

“可是你太蠢了。”

蠢到哪怕身負中宮嫡親血脈,在身份上比貴重多了,但父皇也從來沒想過要將江山交到她手裡。

因為——

蠢人當政,容易亡國。

我赤裸裸地嘲笑,讓她整個人都變了臉色。她彷彿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我居然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氣得伸手想要打我。

但她不僅功課做得不好,手上也軟綿綿地沒有半點力氣。我只是稍微伸手一擋

,她就被我直接甩到了地上。

“月純,你太過分了!”

她甚至都不再喊我皇姐,哭著捂著臉跑了出去。

還沒停歇一會兒。

帳篷外又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響。

我走出去一看,正好瞧見月寧伸手狠狠甩了月灣一巴掌。

“我就知曉你是個賤人!”

“就知道在父皇、皇姐面前裝無辜,現如今被我抓了個正著,你還想蓄意勾引我的裴郎!”

月寧眼神惡狠狠。

像是氣不過,又想去甩一巴掌。

不過這次被我攔了下來,月灣捂著臉躲到我身後,膽怯怯地開口:“我沒有……”

“你還說沒有!”

月寧音量驟然拔高,像是想要殺人似的,拔過一旁侍衛的刀,就想刺穿月灣的胸膛。

“我明明看見你和他說話,你還衝他笑,你這個小賤人就像學你娘那樣勾引父皇,不要臉!”

刀終究沒有刺下去。

父皇正正好好前來,將這場鬧劇看了個一清二楚。

同樣也將月寧的那句話聽了個清楚。

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一再觸碰父皇的逆鱗。那便是最得寵的女兒,此時也不會有半點憐惜。

父皇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有些恨鐵不成鋼:“月寧公主瘋魔,帶回宮好好看管!”

他大抵是對這個女兒真的失望了。

只不過——

這個時辰父皇應該在設宴款待大臣。

為甚麼會在此時前來呢?

10

回宮的前一晚。

月灣抱著被褥來找我,說她的帳篷被雨水浸溼,問我能不能收留她。

她說得小心翼翼,別的話也一句不肯多說。

但好好的帳篷怎麼會漏水?

我給心腹遞了個眼神,她立馬派人出去檢視,帶給我的訊息就是月寧臨走之前氣急敗壞,故意讓人下的黑手。

“可真是我教出來的好皇妹。”

我氣得有些心梗,再看著眼前這個乖巧從不抱怨的月灣,越發覺得愧疚於她。

自然點頭應下她的請求。

只不過在臨睡之前,我還有些話問她。

“你覺得裴傾模樣如何?”

今日帳篷外的這場鬧劇,我並沒有親眼所見,自然也不知曉真實情況如何。

但裴傾這張臉,的確很容易引起許多禍端。

月寧這個蠢貨已經陷進去了,無藥可醫,我也不打算救她。

但月灣,也切莫迷戀這副皮囊。

她抱著被子蜷縮在角落裡,面對我的提問,很是認真地低頭想了想。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又搖搖頭。

“可是他得罪了皇姐,我不喜歡他。”

她乖巧如貓咪,勾了勾我的小拇指,露出了與她平日裡膽怯模樣時截然不同的神情。

“所有試圖欺負皇姐的人,我都不會原諒的。”

月灣說得信誓旦旦,眼中沒有一丁點虛假的成色。

似乎,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對我好。

我握緊她的手,認真告誡:“裴傾皮囊不錯,但為人心思不正。你莫被他矇騙,待你之後年歲到了,皇姐一定替你找個全天下最好看的駙馬。”

月灣紅了臉頰沒敢繼續說話。

裹著被子矇頭蓋住,許久之後才悶悶出聲。

“不要,我要永遠陪著皇姐。”

傻丫頭。

11

我知曉月寧會和裴傾私奔。

但未曾預料到,她們會在被遣送回皇宮的路途中逃跑。

父皇震怒。

讓我立刻將兩人抓回來。

我原想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放任月寧去追尋她所謂的愛情。

深淵,得她自己跳才有意思。

但如今帝王發話,我自然也要聽從。

帶領大軍去尋找月寧時,月灣也跑了出來,平常膽怯的小姑娘,這時候眼裡十分堅韌,緊緊抓著我的手,說甚麼也要跟我一起去。

“此行或許兇險,你當真要和我一同前去?”

月灣點頭,目光堅定:“我要一直陪著皇姐。”

也罷。

身後浩浩蕩蕩的一支軍隊,我必然也能夠護得住月灣。

與前一世不同。

前世月寧是趁我不備,偷了我的出宮令牌,最後我被父皇狠狠責罵。

但好在發現及時,關了城門,他們因此並不能夠立馬離開。

然而這次卻是在郊外的路上失蹤。

他們能跑的地方太多,想要立刻找到,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我也並沒有太過認真去尋找。

最後結果如何,一切都是聽天由命而已。

但或許是,前世因果來世必償。

因此當我

們追到距離皇城不足百里的一個小鎮子上時,我在一處青樓瞧見了月寧的蹤影。

和上一世的記憶重疊。

這一次她來不及尋求我的幫助,就已經被賣進了青樓。

瞧著模樣,或許還已經接過了客。

她見我出現,就立馬哭著撲在我懷裡,句句字字都在說自己錯了。

“皇姐,裴郎負了我!他將我賣進青樓,想要拿我賣身的錢回他的國家。”

她哭得太慘,然而我此時內心已經沒有半點觸動。

甚至還半蹲在她面前,順著她的話,微挑著下巴開口:“那你可真慘。”

她一愣,連忙抓著我的袖子不斷認錯:

“皇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好不好?”

“我以後會乖乖聽話,好好當一個公主,你帶我回宮吧。”

如此相似的話語再次出現,那些埋藏在我內心深處的陰影再次被翻了出來。

我一把推開她,視線開始環顧四周。

裴傾他當真拿著這筆錢逃之夭夭了嗎?

還是在某處陰暗地方。

等著我呢。

12

我很快就知曉了答案。

說是去鎮子上想要給我買糕點的月灣,為了保證她的安全,我還吩咐了好幾個侍衛跟著她。

可當她出現的時候,裴傾手裡那把原本要劃開我皮囊的刀,此時抵在月灣的脖子上。

“放我離開,否則我殺了她!”

裴傾大有魚死網破的跡象,月寧也一改先前懊悔的姿態,抹乾淨眼淚,連滾帶爬跑到她的情郎身旁。

“皇姐,就讓我們離開吧。”

月寧伸手接過了那柄刀,像是新仇夾著舊恨,銳利的刀刃劃破月灣的肌膚,留下了一道血跡。

“月寧,你要為了一個男人殺你親姐嗎?”

我死死握著手中的弓箭,她如今每動一下,都是在挑戰我最後的底線。

月寧仰著頭,還是那份不服輸的倔強。

“我本該是你最疼愛的皇妹,你卻處處為這個小賤人著想。”

“我知道自己模樣不如你,才情也不好。便安安心心想當一個公主,求一個好情郎。”

“可是皇姐,你連這點念想都不肯給我!”

“我不過是想當裴郎的皇后,你卻不肯將兵權交給我,如今我被逼到走投無路只能逃跑,你居然還要追過來

。”

“皇姐,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在逼我!”

她眼裡的恨意一點點迸發,似乎是我真的對不起她。

可我真的錯了嗎?

倘若她所中意的情郎是個好人。

我又何嘗不希望她能夠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但裴傾是狼。

是從小飽受欺凌,想要一朝翻身,就殺了所有人的兇狠惡狼!

“月寧,你真讓我失望啊。”

我閉了閉眼,慢慢將弓箭舉起來,然後將其對準她。

月寧立刻就躲在月灣身後。

“怎麼,你難道還想殺了我嗎?”

月灣含笑看著我:“皇姐,無論你做甚麼,我都不會怪你的。”

說完她就閉上了眼。

我手裡的弓箭一點點拉滿,看著月寧這次眼裡是真的滿滿都是殺意了。

箭飛出去的瞬間,月寧尖叫一聲,迅速將月灣往前推。

但——

死的卻是裴傾。

他臨死之前還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怎麼也沒想到,本該對準月寧的箭,在最後那一刻被我調轉對準了他。

他身前沒有任何遮擋,在極快的速度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胸膛被我刺穿。

嘴角沁出了血絲。

整個人忽然往後一倒。

死不瞑目。

月寧眼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裡的匕首也握不穩了。

跪在地上想去拉裴傾,又像是想到甚麼,開始祈求我的原諒。

“皇姐,皇姐我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跟你回宮,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握著匕首的手在不斷顫抖,月灣也被她鬆開,立刻跑到我身邊。

我直接甩開月寧。

這麼多人看著,我自然不能違背父皇旨意。但對於月寧,之後我自然也有別的懲罰。

“先回宮。”

至於最後的處罰如何,父皇自有決斷。我如今雖然大權在握,但我終究只是個皇太女。

在這個充滿荊棘而又危險的位置。

我不能行差踏錯。

至少,不能留下話柄。

我轉身往前走,可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一陣驚呼。

“皇姐,小心!”

“啊!”

等到我回頭看時,月灣手裡緊握著月寧那把匕首的

刀刃,鮮血從她手上流下,卻依舊沒有鬆開半分。

而月寧,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奪過她手裡那把匕首,狠狠紮在她的肩膀上,然後用力一擰。

鮮血噴湧,算是給月灣報仇。

月寧吐了一口鮮血。

“皇姐,我沒有……”

月寧搖搖頭,她滿眼都是委屈之色。

我偏過腦袋看了一眼月灣,她卻不敢接我的眼神。

13

“皇姐,你還不肯見我嗎?”

月灣在我的殿前足足跪了半個多時辰,在我練完了一夜之後,我終於開門去見了她。

月灣右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太醫說只差一點就會傷及經脈,此後再也不能握住任何東西。

我走到她面前,輕輕打了她一下。

“月灣,你真是愚蠢至極!”

打完過後,我又心疼地將她拉起來。

便是再想要了她的性命,也不應該用自己的身體當做籌碼。差點兒就要毀了的手,為了一個月寧當真值得嗎?

上一世月寧的所作所為。

這輩子月灣就算是殺了她,那也是月寧的報應。

我氣的。

是她不該弄傷自己。

“皇姐,我錯了。”

她乖巧低頭認錯,可是眼裡卻沒有半點悔意。

我這個皇妹可厲害了。

從頭到尾,她才是手握棋子的那個人。

14

月寧沒死。

但是我的力道也不輕,算是徹底傷了她的身體。

此後終身都必須跟藥為伍。

而刺殺當朝皇太女,等同謀反的罪行,就這麼赤裸裸地袒露在了大軍面前。

就算是帝王最寵愛的公主,那也護不住。

月寧被奪了所有封號。

貶為庶人,趕出皇宮,終身囚禁。

這原是她最後的結局。

但——

破敗的小屋裡,月寧躺在木板床上,眼神空洞至極。

而大門開啟。

刺眼的光漸漸適應後,她一眼就看見了往日跟她不對付的月灣。

“你來看我笑話嗎?”

月寧厭惡她,是從小打心底就厭惡。

這個女人許多次都試圖跟自己爭奪皇姐的寵愛,她自然是厭惡的。

好在皇姐足夠寵愛她。

月灣搖頭

笑笑,她臉上沒有平日裡半點乖巧膽怯,取而代之的全是瘋狂肆意。

“我是來給妹妹你,送禮物的。”

說罷,月灣拍拍手。

一大群髒汙不已的乞丐蜂擁而至,很快就將這個小小的屋子全部圍滿。

“你們要幹甚麼?月灣,你究竟想幹甚麼?”

月灣沒說話,而是在月寧逐漸絕望驚恐的目光中,慢慢退了出去。

最後大門關上,小屋裡慘叫聲一片。

月灣就站在院子裡,閉著眼回想著前一世的種種遭遇。

前世她從未有過半分抱怨。

可這個女人卻害死了自己最愛的皇姐。

以那樣屈辱的方式。

“皇姐心善,但我不可能放過你。”

月灣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膽怯怯的模樣,用著最無辜的語氣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月寧,好好享受屬於你的噩夢吧。”

15

最後,月寧死了。

不堪受辱,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點東西遮擋。

瞪大了雙眼望著破舊的屋頂。

我去見她最後一面,還沒仔細瞧清楚,月灣就說害怕躲在我身後,我只得護著她退了出來。

至於往後種種。

一切都將如過眼雲煙。

“皇姐,我們該回宮了。”

月灣拉了拉我的手,乖巧地依偎在我身旁。

我點頭。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木屋。

“回宮吧。”

——

月灣番外:

從我重生的那天起。

我就決定,這次一定會好好護著皇姐。

在年少時她曾給予了我救命之恩,我從不認為親生姐妹之間就應該有所幫助。

可是皇姐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向我伸出了手。

我會永遠記住這份恩情。

可是上一世,她被月寧那個壞女人騙了。

這一世。

我大抵能夠猜出來皇姐也重生了,她開始對我好,眼裡時常含著愧疚。

可真的不用如此。

這原本就是我欠她的。

我會替皇姐掃除一切障礙,那些曾經欺辱過皇姐的人,我也不可能放過。

月寧總是仗著寵愛發瘋發狂,那我就讓她更瘋狂些。

所以我派人告訴她皇姐對我的好。

又悄悄將這件事情洩露給父皇。

後來的祭祀大典,同樣也是我告訴月寧的。

我就是想讓她在所有人面前發瘋。

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公主,是萬萬沒有能力能夠跟皇姐爭奪皇太女之位的。

裴傾其實也找過我,他自顧自地賣弄風騷,甚至以為他那樣的皮囊能夠吸引到我。

當真是愚不可及。

這世間只有皇姐最好。

她說厭惡的男人,那麼就一定讓人噁心。

只是他既然願意入局,我也不介意幫他一把,所以我告訴裴傾,皇姐寵愛月寧,讓月寧去要虎符。

果不其然,惹怒了皇姐又得罪了父皇。

我依舊是那個好心人。

告訴他們回皇宮的時候可以逃跑,甚至親自給他們擬了一條最為安全的路線。

然後……守株待兔而已。

那些侍衛也是我甩開的。

我就是要給裴傾挾持我的機會,這樣皇姐才能夠名正言順殺了敵國質子。

至於月寧。

她前世做了那麼對不起皇姐的事。

死,才是她應有的歸宿。

但皇姐心善,始終記得先皇后曾對她有過一段時間的養育之恩。

我不同。

我被萬箭穿心過,刺骨的痛,到如今午夜夢迴我依舊記得。

所以我一定要讓月寧死。

那些乞丐都是我親自挑選的,好吃懶做,身患髒病。

這是我給月寧選的歸宿。

也是她該有的報應。

皇姐大概知道甚麼,但她依舊甚麼也沒說,任由我親手殺了月寧也沒罵我,還依舊把我當作那個最需要疼愛保護的妹妹。

那麼,我就做一個乖巧的皇妹。

總歸這一生。

我一定會好好守護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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