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宋盼寧自偷偷看過楊平生一次後,接下來的時日,便把自己躲在房間裡,再不露面。
期間,宋盼寧的母親,宋家族老,以及凌舒心都來找過她好幾次,一些其他家族的人,也暗地派人聯絡她,然而宋盼寧誰也不見,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陷入了萎靡。
和宋盼寧類似的是,林婉君也陷入了平靜,她在入駐神女大殿後,並沒有管其他家族的死活,只是命令林家把大殿全都圍起來,嚴禁任何人出入。
空曠的神女大殿中,她坐在前世熟悉的椅子上,燭火昏黃的光倒映著她的影子,她看著不遠處,出神的思考。
【神秘人讓我如此計劃,的確對我有利,但,我的家族怎麼辦?我重生以來複仇,堵上的卻是我家族的全部,這樣真的值嗎?】
“妹妹,你要的我給你拿來了。”
大殿的大門開啟,林金萱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盤水果進來,她看林婉君思考的入神,不敢打擾她,只是默默的把水果盤放到她左手旁邊的桌子上,林婉君有了反應,她看向林金萱低頭的模樣,又有了新的思考。
【還有我的姐姐,該怎麼辦?我奪舍宋盼寧後,可以用林婉君控制林家人行為這個理由赦免林家,但是我姐姐,她可沒有被我控制】
【其實走到這一步,我多少能明白神秘人的佈局了,那些看似毫不在意的進與退,已經編織成了一張大網,只要我願意,我就能完美的繼承宋盼寧,得到她的一切,而林婉君,則會成為歷史的罪人】
【是啊,沒有比這更好的復仇方式了】
然而林婉君仍然躊躇難定。
一方面,她作為林家人,很難接受自己未來的家族身份轉變,二來,她本來就不喜歡宋盼寧,一想到以後要用宋盼寧的身子生活,她就有些膈應。
開玩笑,她比宋盼寧好看多了好不好。
腦海裡又浮現了宋盼寧前往地牢去見楊平生的畫面,之前在宋盼寧身上偷偷植入的監視移動陣法果然好用的很,林婉君知道宋盼寧做的一切,自從那天見了楊平生後,宋盼寧的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頹廢,也沒做甚麼出格的舉動。
【戀愛腦真是可怕,強如宋盼寧,現在居然也沒了鬥志】,林婉君暗暗想道,【我若是不按照神秘人走的,直接強殺宋盼寧呢?】
想了想,她自己便否決了這個想法。
神秘人說的是對的,她一朝而起,靠的是奪靈陣法帶來的資訊差,一旦奪靈陣法被破解,她必定會被群起而攻之。
神廟掌權人剛死,按理來說,正是各大家族協調的時候,然而她卻一言不發的首先發難,直接控制了所有家族族長,這個訊息根本就瞞不住,各大家族的族老都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會察覺不對。
這些人之所以一直忍著,不斷地給宋盼寧寄信,那是因為宋盼寧好歹是神女,他們需要大義的名分,也需要宋盼寧來做這個領頭人,可以說,神秘人的佈局是精彩的,他逼迫林婉君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走,從她完成第一個指示開始,林婉君已經回不了頭了。
【沒辦法了,就這麼做吧,犧牲我一個,完成復仇,況且,等我成為宋盼寧以後,自然也可以幫襯林家】
她揮手示意旁邊的林金萱出去,從盤子上拿了個青果,喀嚓一聲,咬了一口。
脆甜汁多,楊平生喜歡它不是沒有道理的。
楊平生,對啊,她還有楊平生,她已經看出來了,楊平生真正在意的是宋盼寧,到時候奪靈以後,想必宋盼寧也是痛苦的。
“就是不知道,那傢伙為甚麼要在以前對我表白,真是奇怪。”
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想通,不過,不重要了。
是時候該讓計劃,收尾了。
一個月後,宋盼寧收到了林婉君的邀請函。
邀請函邀請她前往山城外面的山林裡喝茶,還是當時談判的老地方,只是這次,跟楊平生有關。
宋盼寧收了邀請函,第一次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今天是個晴天,久違的烏雲已經散了,沿途的建築都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宋盼寧轉身關門,剛抬頭,便發現不遠處的廊下站著冷言。
經過長時間的修養,她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因為當時她拼死從宋家帶出了訊息和宋盼寧升任家主的密令,所以宋家上下對她都挺好的。
按理來說,經過這次,冷言的忠心已經得到了證明,但不知為何,自從回來以後,宋盼寧再也沒有和冷言說過話。
這次也一樣,宋盼寧只是微微看了看冷言,便抬腿從冷言身旁走過。
她就這麼走出宋府,頭也不回,然後直直的出了山城。
清新的空氣吸入肺腑,腳踩在掉落的樹枝上,吱吱作響,讓宋盼寧的腦袋清晰無比。
不遠處,石桌,石椅,茶壺,熟悉的三樣映入眼簾,林婉君正站在那裡等著她,看見她來,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盼寧也不客氣,直接落座,開口就問:“你說把楊平生還我,甚麼意思?”
“神女大人,您還真是心急。”林婉君微微一笑,抬手拿起茶壺,緩緩地倒茶,“當然是字面意思,您之前偷偷進入我地牢去看望楊平生,我被你們的愛情所打動,我想了想,既然楊平生與我沒甚麼感情,那麼夫妻這層關係,不是不能去掉。”
宋盼寧呼吸一滯:“你知道?”
“我知道。”林婉君對宋盼寧的反應很滿意,她點點頭,把茶水推過去,繼續用神秘莫測的笑容說道:“所以怎麼樣,考慮考慮?”
宋盼寧沉默的接過茶水,沒有喝,沉思片刻後,問道:“你想要甚麼?”
“很多人跟你有聯絡,不是嗎?你應該心知肚明,他們找你的目的,都是為了反抗我。”
“我沒有答應。”宋盼寧連忙回答,“一個人都沒見。”
宋盼寧現在的模樣,哪還有前世一丁點運籌帷幄,高深莫測的樣子,林婉君端起茶水,微微吟了一口,隨後放下,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不,你見了。”
“甚麼?”宋盼寧錯愣。
“你不但見了,還組織了。”林婉君笑道,“表面上,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問世事,但實際上,一直派人聯絡,暗地裡組成了反抗組織,在收到我的邀請函後,你得知,此次會面我不會帶任何人,所以一方面,你讓你的好友凌舒心帶隊,直攻神女大殿,阻斷我和林金萱以及杜萬里的聯絡,另一方面,你又埋伏了修行者在這周邊,以此把我暗殺在這裡。”
“我沒有!”宋盼寧一拍桌子,眼睛噴火,死盯著林婉君,“如果你要給我編罪名,請你找個好點的理由,要不然,你……”
忽然,她意識到了甚麼,話語停頓在半空。
“你……”
“啊……”林婉君笑了,她的笑容裡帶著滿足,感慨,以及狡黠,“你錯愣的樣子,真好看啊。”
奪靈陣法,啟動。
隱藏的陣法直接炸開,靈氣沸騰向上,一瞬間,兩人的意識就完成了呼喚。
靈脈之中,靈氣如河水一般緩緩流淌,在奪靈陣法發動的一剎那,靈氣便沸騰起來。
疼痛,無盡的疼痛蔓延在身體四周,宋盼寧口吐鮮血,才發現自己倒在地上。
不遠處,另一個自己也捂著頭,費勁的爬起來。
“快,誅殺林婉君!”
很快,對面的【自己】便大喊起來。
宋盼寧意識到了甚麼,她顫抖的低下頭,衣著,身形,這和自己剛剛見到的林婉君一模一樣。
她居然變成了林婉君!!
靈氣運轉不加,身上各處靈脈都有被破壞的痕跡,最主要的是,自己的胃裡翻江倒海,血液混雜著胃液,不斷地從嘴裡湧出。
她沒喝那杯茶是對的,茶裡有毒。
然而林婉君喝了那杯茶,這個混蛋在互換身體前,甚至破壞了自己體內的靈脈,剛剛她是強忍著劇痛,和自己談笑風生的。
想明白一切的宋盼寧身體一震,她感受到了林婉君的恐怖,自己不論從哪個方面,都小看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邊,身體變成宋盼寧的林婉君猖狂的大笑起來,她振臂一揮,大吼道:“殺死逆賊!”
早已設定好的囚禁陣法啟動,數十位修行者從旁邊殺出,嘴裡大喊:“謹遵神女號令,誅殺林氏反賊!”
靈脈被廢,身體中毒,不管是佈置陣法還是起舞都沒用了,宋盼寧只感覺自己面板火辣辣的疼,手上,嘴角,到處都是血,明媚的陽光下,修仙者們的法器上靈氣沸騰,一個個,都是對自己的殺意。
絕路,宋盼寧已無路可走。
然而就在這時,從城門口的方向忽然爆出了一陣靈氣,之前有人用了神女舞蹈,頓時,無邊的風浪滾過,阻攔了這些修行者。
是林金萱,她渾身是血,居然從神女大殿的戰鬥中脫離了出來,趕到了這邊。
不好的預感從林婉君身上升起,當自家長姐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要壞事了,連忙怒吼:“攔住她!”
然而林金萱畢竟是參加過神女競選的人,神女之舞出,這些修士個個無法靠近,就是趁著這個功夫,林金萱來到了宋盼寧身邊,豎起了手指。
解陣!
林金萱本來是不會解陣的,然而多虧了林婉君的教導,在這一瞬間,她居然解開了囚禁宋盼寧的陣法。
因為考慮到要換身體,所以囚禁陣法並不是林婉君設定的,而是她讓那些修行者設定的,就是普通的囚禁陣法,畢竟那個時候宋盼寧到了林婉君的身體,靈脈俱斷,就算是陣法天才,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結果誰也沒想到,林金萱居然趕來了,這傢伙的確是個廢物,但畢竟是被林婉君逼迫學習了陣法的人,只一瞬間,就解開了這個囚禁陣法。
“妹妹,我們快跑,他們攻打神女大殿了。”
林金萱一把抓住宋盼寧,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家妹妹的不對,林金萱也不顧傷勢了,揹著她就跑。
“站住!!!”
林婉君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聲,本來,宋盼寧今日被活捉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她甚至都想好了無數個折磨宋盼寧的辦法,比如把她削成人彘,比如在她面前故意和楊平生親熱,比如讓凌舒心砍她胳膊等等,然而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是自家姐姐破壞了計劃。
“追,給我追!一定要把她們給我抓回來!”
“是!”
數十名修行者破開神女之舞的異象,紛紛追上去,然而林金萱回手,居然丟擲了幾根金色的繡花針。
金色繡花針一經丟擲,隱隱爆發精光龍氣,破空之間,幾名距離最近的修仙者的護體靈氣直接炸開,下一秒,他們的腦門上紛紛出現血洞。
“這是……”
林婉君瞪大了眼睛。
前世,林金萱競選神女失敗後選擇的修煉方向便是煉器(詳情見第二百三十二章),無他,只因她在煉器方面比較有天賦,這金色的繡花針名為【金龍繡】,乃五品法器,是林金萱前世最得意的幾個作品之一。
這一世,她被林婉君逼迫練習陣法,走陣法之路,萬萬沒想到,她的煉器才能仍然不減,暗地裡,還是煉出了【金龍繡】。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席捲林婉君心中,最後,化為了驚恐,但是她已經來不及細想了,在身體換完的一剎那,就註定了她只能按照神秘人的指示走下去。
“呼……呼……”
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儘量消化身體轉化後帶來的那些不適感,隨後,她活動了一下手腳,起身。
不遠處,林金萱已經揹著宋盼寧進入了樹林,消失不見。
“神女大人。”一名修行者走到她旁邊,有些無奈地說道:“對方身上攜帶著五品法器,雖然是一次性消耗的,但……”
“我知道。”林婉君面無表情的打斷了他的話,“先跟我回去,和凌舒心他們匯合,隨後組織人手,包圍山林,絕不能放跑林家逆賊。”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但是心裡,早就跌入了巨大的深淵。
不好的預感如風浪一般,越來越大,直至吞噬了她整個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