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取她的一切?
確定不是獻祭了自己的一切嗎?
奪靈陣法可以剝奪別人的部分意志,當然,也可以和對方互換全部意志,前世,林婉君就是靠著奪靈陣法搭配時空殺招,和過去的自己互換意志,從而重生回來。
現在,她已經控制了神廟勢力各家的家族族長,又進駐了神女大殿,如此優勢的情況下,又跑過去和宋盼寧互換身體,那豈不是都給別人做嫁衣了?
看著林婉君不解的樣子,殘魂好笑的搖頭:“林婉君啊林婉君,在謀劃方面,你果然還是沒有宋盼寧謀劃的長遠。”
“我確實不明白,請前輩指教。”
“你以為你已經掌控局勢了?就一個奪靈陣法,控制了幾個家主,這天下就是你的了?想得太多了,神廟勢力錯綜複雜,各個家族也有不少能人傑士,沈青青雖然聽你的,但她是個有野心的人,若是有機會,她一定會背叛你,更不要說其他家族的家族的家老,他們絕不會讓一個毛頭小孩來當這個話事人,你真正能控制的,無非一個林家而已。”
殘魂說道:“我馬上要消散了,你我的緣分,也差不多到了盡頭,最後時刻,我再幫你佈局一次吧,你可按照我的建議佈置下去,如此,一定能復仇成功,最主要的是,你將代替宋盼寧,得到她的一切,權力,財富,親情,友情,愛情,等等……”
“您……”
“不用再多說了,最後的佈局,你如此走便可。”
殘魂消散了,卷軸上呈現出最後指示。
林婉君連忙接住觀看,看著看著,她面容大驚。
“這……”
宋盼寧回了一趟家裡。
整個宋家已經搖搖欲墜,母親尚好,但父親宋行天卻癱倒在床上,已經昏迷不醒多日,宋盼寧給他檢查了身體,發現他神魂受了創傷,短時間內,是好不了了。
宋家的其他家族族老也蠢蠢欲動,不過好在,宋盼寧已經拿到了新任族長的委任書——當時冷言拼了性命給她帶出來的東西好在沒有浪費,現在的宋盼寧,便是新任宋家族長。
夜幕降臨,宋盼寧安撫好母親,出了門,直奔凌家。
在凌家,她見到了自己的好友,凌舒心。
“盼寧……”
昔日的好友再沒有活潑開朗的樣子,她上半身連同著手臂,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的,頭髮枯槁,失去了以前的秀麗,整個人躺在床上,死氣沉沉。
“盼寧……”
她看著宋盼寧,慘白的嘴一張一合,有意無意的發出聲音。
“那傢伙,就是,惡魔……”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宋盼寧跪在床邊,顫抖著,俯過身。
她用輕柔的語氣說道:“你好好休息,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杜萬里背叛了我,那個,狗男人……”
凌舒心說著,忽然氣血上湧,咳出了血,緊接著,就嗚嗚的哭起來。
“我,我明明對他那麼好,為甚麼,為甚麼……”
她愈發傷心,情緒逐漸崩潰。
“我的手沒了,盼寧,我是不是不好看了,我是不是很醜。”
“我要我的手!”
昔日為自己出頭的少女,宛如孩童一般痛哭流涕,宋盼寧沉默良久,隨後抱住了凌舒心,用手拍打著她的後背。
“沒關係,沒關係,會好起來的。”
“你不該回來的,你不該讓出神女大殿的,嗚嗚嗚……”
“我會幫你報仇的,相信我。”
林婉君蹦躂不了多久的。
她靠著一個陣法,把所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這不代表,她能控制一切。
奪靈陣法能控制家族族長,但是控制不了神廟家族裡的所有人。
宋盼寧從凌家回來,便不斷有人派使者來和宋盼寧溝通。
反抗的種子已經種下,作為神女,宋盼寧無疑是反抗者們最好的領頭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盼寧並沒有都急著答應,她回了熟悉的宋家宅邸,進入了自己佈置的密室。
在那裡,她再次進入了推演。
推演完畢後,她走出來,直奔林家府邸。
大概是林婉君帶著人都進了神女大殿,此時的林家府邸守衛稀少,宋盼寧很容易就混了進去。
按照推演的指示,她直奔林家地牢,在那裡,她見到了楊平生。
滴答。
血液流在地上。
那個聲音,讓她的心都在微微的顫抖。
“盼寧——”
時間的光影重疊,回憶裡,那名少年正叫著自己。
“平生。”
“我在這兒。”輕聲回答著,宋盼寧邁步進入牢房,那緊閉的大門和運轉的法陣,被她視若無物,揮手解開。
她輕輕走過去,像是捧起珍寶一樣捧著楊平生的頭,鐵鏈的聲音不停的晃動,她閉著眼睛,緩緩地靠過去。
傳說,神女乃溝通天道之人,每位神女,都會有一位誓死追隨的追隨者。
神女大選裡,神女和她的追隨者將一路過關斬將,直至引起天道注意,降下福澤,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乃是生死相托的關係。
追隨者為神女而死,神女亦為追隨者而死,兩者攜手並進,至死方休。
“還記得,之前我問你,你為甚麼會喜歡林婉君,那個時候,你沒有回答我。”
“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你若是不想答,我也不想逼你。”
可是,我還是好在意。
在意你為甚麼那麼說,在意你為甚麼會遠離我,在意你為甚麼會突然親近這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女人。
因為是你,所以在意。
那個時候,楊平生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遠離,她不想逼他,只能默默的看著他,看著看著,就成了一種病。
白天要看,晚上要看,哪怕他搬進了和林婉君同居的小屋,她也要看。
她看了很久很久,楊平生疏遠了她多久,她就看了他多久。
“你不知道,那日,你成為我的追隨者,我有多高興。小時候,母親對我說,金葉子是最為寶貴之物,只有摯愛之人,才能接他的金葉子。你從未送過我金葉子,但在我心裡,你對我說的那句話,就是金葉子。”
神女和追隨者已經綁成了一體,對於宋盼寧來說,和夫妻已經沒甚麼區別。
只要楊平生願意待在她身邊,那就足夠了。
“若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可惜……”
可惜你是天外之人,你是要改變我的人,你從出生降臨到我身邊的那一刻起,便是謊言。
宋盼寧摸著楊平生的臉龐,這句話,她並未說出。
即便是現在,她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推演出楊平生是天外之人的茫然和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用甚麼表達自己的情緒。
一切都是虛假的麼?那些記憶,那些回憶,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她呢喃著,在地牢裡的低語化作了陰風,帶動著以前的往事。
“呆子,別發呆了,我們去打獵吧!!”
正發愣的小男孩微微回神,他看向小女孩,微微歪了歪腦袋:“誰?”
“你,我!”小女孩叉著腰說道,“我跟我父親說了,父親答應我去打獵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我們用甚麼打獵?”
“不知道,或許我可以去借父親的弓,那東西帥呆了,我也想試試!”
“我拉不動。”
“用不著!”小女孩得意洋洋的說道,“我來拉就行了。”
然而第二天,讓小女孩失望的是,父親沒有給她弓,而是給了她一個彈弓。
她很失望,一個人蹲在樹後面鬱鬱寡歡,小男孩跑過去,拍了拍她的背。
“別難過了,我們去玩別的吧。”
“沒意思,不好玩。”
“你看,這是甚麼?”
他變戲法一般掏出一隻小松鼠,小松鼠也不跑,乖乖的被他抓著,大眼睛眨呀眨。
小女孩破涕為笑:“你從哪弄來的?”
“它自己跑過來的,可能是要和我做朋友吧。”小男孩笑著說,“所以我們別傷害他們了,我們可以去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別的小動物和我們做朋友。”
“嗯!!”
“咯咯噠咯咯噠!”
“平生,快,從右邊去堵它!”
“啊?”
後院裡,小女孩正追著一隻老母雞,她焦急的讓小男孩去堵路,然而小男孩大機率是沒反應過來,母雞撲騰著翅膀掠過小男孩,飛到石頭後面沒了蹤影。
甚麼也沒抓到,只剩滿地雞毛,小女孩氣的跺腳:“呆子,我都讓你堵住它了。”
“可是,你不是說玩輦雞遊戲嗎?又沒說是抓雞遊戲……”
“這有甚麼區別,呆子,都怪你,雞沒啦!”
小女孩說著,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了東西。
“嘿,呆子,你看這是甚麼?”
小男孩愣了愣,哭笑不得:“你哪來的雞蛋。”
“從它窩裡拿的,哼,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走,本小姐請你吃雞蛋。”
“我就不了……”
“拒絕無效,今晚在我家吃飯!我和母親學了新菜,你一定要試試。”
“……”
“別藏了,抓到你了,你當鬼!”
“靠,甚麼破遊戲,又是我當鬼!”
被揪出來的凌舒心氣的想要罵人,但沒辦法,遊戲規則如此,她只能沒精打采的從石頭後面出來,看著眼前笑嘻嘻的小女孩和沉默不語的小男孩,有些憤憤不平。
“話說,小寧,你也太不公平了,我藏在石頭後面,楊平生那個呆子就蹲在角落,你怎麼抓我不抓他?”
“我沒看見他啊。”小女孩一臉無辜的聳聳肩,“不管怎麼樣,你當鬼咯。”
“……行吧,我數一百個數,一,二……”
凌舒心轉過去數數,小女孩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帶著他向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小聲對小男孩說:“走,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小男孩懵懂的點頭,等到出了宋家宅院,他才忍不住問:“我們去哪?”
“去外面啊。”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了,只能在院子裡躲嗎?”
“你真笨,我們在外面躲一會兒,然後再偷偷回去,不告訴她不就行了嗎?”
“啊……”
小男孩啞口無言,小女孩倒是不怎麼在意,她笑嘻嘻的拉著小男孩來到了一片樹叢,指著某處說道:“你看!”
螢火蟲。
好多好多的螢火蟲。
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散發著光芒,一點一點的匯聚,直到形成一片光河。
“好美……”小女孩眼裡出現光亮。
小男孩撇頭看了看她,伸出手,給她抓了一隻螢火蟲。
“哇!”
小女孩發出了驚呼,也顧不上在意為甚麼平日裡呆呆的小男孩此時這麼靈敏,她興奮的捧著手裡的螢火蟲,那微弱的光芒,化成了她眼中的太陽。
小男孩摸了摸她的頭髮,甚麼也沒說。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降臨了山城。
在野外貪玩的小女孩忘了時間,被暴雨困在樹枝上。
泥水如河流一般淹沒了一切,她死死的抱著樹枝,臉色慘白。
嘎吱——
樹枝斷裂,她摔進了泥水裡,失去了意識。
等到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小男孩的背上,大雨傾盆,小男孩正揹著她一步步往回走。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上的動靜,小男孩轉頭,笑著說道:“你醒啦。”
看著熟悉的人,小女孩低聲嗚咽起來,她緊緊的抱著小男孩的脖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你來了。”
“嗯。”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小女孩哭著說。
小男孩沉默了,在走出了許多步以後,他才說道:
“在分別之前,我總會來的。”
神女起舞,在舞臺上綻放出美好的舞姿。
她的舞蹈引發了天地共鳴,靈氣特效四散飛舞,不停變化,分外好看。
臺下,小男孩和小女孩看的津津有味,忽然,小女孩問道:“你會成為我的追隨者嗎?”
小男孩愣了愣,片刻後笑著點頭:“嗯。”
小女孩有些不放心:“你要是成了別人的追隨者怎麼辦?那我還怎麼和她爭啊。”
“不會,我只當你的追隨者。”
“你對天道發誓!”
“好。”
小男孩無奈的笑著,他舉起手,一字一句說:
“我發誓——”
“我發誓,不管遇到甚麼阻難,不管碰見多大的誘惑,都會成為宋盼寧的追隨者,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宋盼寧緩緩地說著,一向淡然的她,強忍著,緩緩地把額頭貼上去。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和楊平生的血一起,滴在地上。
“唉……”
顫抖的嘆息聲,帶著許多不明的情緒,化為了短暫的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