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競選仍在繼續。
隨著海選結束,緊接著就是淘汰賽,
林婉君冷冰冰的看著對手淘汰,轉身面對臺下時又擺出一副溫暖的笑容。
“不愧是林家二小姐,笑的好溫暖。”
“林家二小姐現在可是熱門人選啊。”
“哎?但我聽說林家二小姐是有未婚夫的吧?這會不會不符合神女競選規定。”
“神女四年一屆,婉君小姐等卸任就可以了,只要她現在仍是處子之身,那就符合規定。”
討論聲絡繹不絕。
每年都會有神女競選的熱門,今年登上熱門的分別是林婉君,凌舒心,宋盼寧,沈青青四人。
“計劃逐步展開,淘汰賽一過,效果就會出來。”
回到林家小房間的林婉君坐在地上,看著攤開的卷軸,眉毛緊皺。
“雖然有兩年的準備時間,但,宋盼寧畢竟不是傻子,老實說,這次的陷害,比前世杜萬里的手筆可差遠了。”
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杜萬里已經成了別人的追隨者,多思無益。
“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凌舒心和宋盼寧聯手就罷了,居然還要再加一個杜萬里。”
對於這個男人,林婉君可知道他到底有多狠。
狠就算了,關鍵是,杜萬里還挺忠心,前世為了保護她,死在了宋盼寧手上。
“杜萬里,我此次歸來,只為復仇,你不是我的目標,希望你別來擋路。”
林婉君幽幽說著,芊芊細指劃過卷軸,臉上遍佈陰雲。
“那個,妹妹……”
身後傳來了軟糯的聲音。
林婉君猛地闔上卷軸,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惴惴不安的林金萱,怒喝:“我不是跟你說了,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能隨便進來嗎?”
“對不起……”林金萱低著頭,“只是,你淘汰賽贏了,我做了一些綠豆糕點,想著你喜歡吃,所以……”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拿出去!”
“可是,你小時候不是最愛……”
“我讓你拿出去!”
林金萱低著頭退出。
林婉君狠狠的踹了一下旁邊的桌子,眼眸陰沉不定。
“林金萱真是太沒用了,淘汰賽根本幫不上忙,所幸我遇上的對手都不強,要是遇上凌舒心或是宋盼寧,那可就麻煩了。”
林婉君看著緊閉的門扉,眼神裡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嫌棄。
“前世的時候,我這姐姐為了家族和杜萬里一起設計我,怎麼現在變得這麼蠢了?”
“天天就是吃吃吃,一點忙都幫不上,嘖。”
林金萱的天賦確實太差了。
在陣法一途,林婉君屢次指點,但奈何對方就是個榆木腦袋,她也實在沒辦法了。
“也罷,神女競選我不指望她了,倒是宋盼寧,現在還沒有確定追隨者,難道是打楊平生的主意嗎?”
宋盼寧那邊的情況,林婉君一直在關注。
但對方的表現好像一直都很佛系,沒事的時候就去大街上晃悠,好好的家裡不待,非要去酒樓,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也問過楊平生關於成為地仙的事,但對方只是笑笑說大概是天賦吧,對於有沒有意願當神女候補的追隨者,他甚至沒有正面回答。
“哼,這傢伙還是沒有忘記宋盼寧啊,說甚麼喜歡我,不過都是假的。”
林婉君冷哼一聲,若不是卷軸提示只有與楊平生結親才能復仇,她才懶得去理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七位神女候補,經過淘汰賽,基本上也確定了,計劃那邊也佈局好了,不過我估計不會對宋盼寧產生甚麼影響,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抹黑,根本沒有作用,充其量也就是把楊平生送進神廟監牢進行隔離審查,嘖,真不知道有甚麼用。”
林婉君眉毛微皺,對於卷軸的一些佈置,她的確是看不明白。
“宋盼寧現在天天沒事就往酒樓跑,也不知道圖個甚麼,也罷,在計劃開始前,我先盯著杜萬里吧,總歸上一世跟他在一起,對他,還是有些忌憚比較好。”
“這幾天神女競選,還真是熱鬧啊。”冷言感慨著,推開酒樓的門,外面人山人海的場景頓時撲面而來。
冷家以經營酒樓生意聞名,冷言身為冷家女兒,自然也有經營的地盤,只是她經營的小酒樓比較偏僻,離中心廣場較遠,但即便如此,因為是神女競選的日子,她的酒樓基本上也爆滿了。
她支起酒樓的門框,從這個位置看過去,大街上,人們爭先恐後的向著中心廣場湧去,街道兩邊都是擺攤賣吃的,一個個生意紅火的很。
神女競選,四年一次,每到這個時候,各個商家都會喜笑顏開,畢竟實在是太賺錢了。
“金葉子,新鮮製作的金葉子,送給你們心儀的神女呦~”
有一個攤子推出來,老闆在那裡大聲吆喝,頓時,人們把那裡擠得水洩不通,老闆的金葉子基本上一下就賣光了,這也正常,淘汰關結束,七位神女候補選出,神女就要退位了,這個時候,金葉子不管是作為跟心愛人表白的象徵或是投給心儀的女神,都是很好的東西。
山城的人們在天道的庇護下,神女舞蹈,引動的就是天道,這裡的人們深信天道,自然也會相信,在神女退位,新神女競選的時候,天道會投來它的注視,這個時候表白,一定會得到天道祝福。
“真好啊……”
冷言長嘆一聲,她想起那些熱門神女候補,有不少男人都極力的想把帶著自己金葉子的信送給神女,大家當然都知道,神女應該是純潔無暇的,但受到小說影響,多多少少都會希望神女注視到自己。
萬一小說情節出現了呢?
“凌大小姐天下第一!”
“守護最好的婉君!”
“宋盼寧,宋盼寧!”
“沈青青天下第一!”
一支支粉絲遊行隊伍,舉著旗子應援他們內心中的神女,林婉君,宋盼寧,凌舒心,沈青青,七位神女候補裡,就屬這四位人氣最高。
在粉絲遊行的時候,冷言還看到其中有不少的小孩子也跟著應援,這讓她不得不繼續感嘆四位神女候補的人氣。
“守護最好的婉君!”
“盼寧小姐是永遠的神女!”
街道水洩不通,其中有兩位粉絲因意見不合打了起來。
酒樓的二樓,帶著面紗的宋盼寧坐在那裡,冷眼旁觀著下方粉絲的鬥毆。
她的隨從站在身後,微微笑道:“大小姐,您的人氣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是嘛,我看還好。”
宋盼寧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糕點,送入嘴邊。
“很好吃。”
她敲了敲桌子,隨從低頭下去,不一會兒,就帶著冷言上來。
冷言低著頭,不敢看面前的人,小聲說道:“這位客人,您還需要甚麼?”
“這糕點做的不錯,很合我胃口。”
“您喜歡就好。”
冷言畢恭畢敬。
誰也想不到,在外面備受追捧的神女候補,居然就在自家的酒樓中,冷言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她一直沒敢抬頭看眼前的貴人,只知道對方是某位神女候補,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女候補。
宋盼寧摘下面紗,對著她笑道:“不用拘謹,請坐。”
“這……”
“冷言老闆,您放鬆點。”旁邊的隨從輕笑起來,“我們家小姐待人一直都很隨和的,再說了,你家糕點做的這麼好吃,我們家小姐很喜歡,讓您坐下,也是抱著把你當朋友的心理。”
當,當朋友。
冷言只覺得自己腦子暈乎乎的,就這麼被隨從拉下坐下,待抬頭的時候,一顆心幾乎蹦出來。
是,是宋盼寧!
是宋盼寧小姐!
她渾身都激動著,以至於手都有點哆嗦:“您,您……”
“放鬆,來,喝茶。”
宋盼寧笑著,遞過去一杯新倒的茶。
冷言顫抖著接過,小口小口的喝,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下撇。
宋盼寧小姐不愧是神女候補,長得好看,聲音也很好聽。
她不由自主地想,頭埋的更低了。
和這樣的人比起來,自己就像是地上的小麻雀,又醜,又小,又不起眼。
“你做糕點這麼好吃,不如來我們家吧。”宋盼寧笑著說道,“條件你可以隨便開。”
“謝……謝謝您的賞識,但是我只懂得經營酒樓,所以,抱歉。”
“沒事,那以後我就多來這裡叨擾你了。”
“您,您隨便來。”冷言漲紅了臉,“我,我都沒問題的……”
“十分感謝。”
宋盼寧主動起身,留下了銀錢,帶著隨從離開。
回去的路上,隨從不解的詢問:“大小姐,您若真是喜歡吃那裡的糕點,讓屬下來買就是了,又何必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呢?”
“沒事,不麻煩。”
是的,不麻煩。
因為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糕點。
在追尋先人蹤跡的過程中,觸碰旗幟的條件是必須先成為神女,所以宋盼寧一邊準備神女競選,一邊找尋其他線索。
其中一條關鍵就是,故事裡提到的冷家,去哪了?
冷凌善,冷嫣然,冷家姐弟,一個是宋起豪的追隨者,一個是宋起豪的第二任妻子,前者知道神教最深處的秘密,有著推演秘法,後者乾脆被做成了陣靈,被宋起豪留給了後人。
宋行天講述的故事還是過於籠統了,對於冷家的結果,冷家的安置,都沒有提,在搬進山城後,冷家就像在歷史上消失了一樣,最後只剩宋起豪帶著宋家加入了神廟勢力,然後宋起豪一人坐在懸崖邊的院子裡死去。
冷家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所以宋盼寧順著這條線索找下去,這才知道,山城裡有一個叫冷家的小家族,是專門經營酒樓生意的。
經過兩年的探查,蟄伏,最終,她把目光鎖定在了冷言身上。
冷言的父親曾經做過家主,只是壽命不長,在冷言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冷言的母親又死的早,所以現在被寄養在她三叔麾下。
她三叔麾下子女眾多,不差冷言一個,再加上形勢改變,冷言的價值越來越低,所以被流放到了這個小酒樓裡。
“冷言的父親臨死前,把家族裡的某個遺物教到了冷言手上,這個事,她三叔和現任冷家家主都不知道,看來,那樣物品才是關鍵。”
宋家密室,火把燃燒著照亮黑暗,宋盼寧看著桌上的情報,眉毛緊皺。
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接觸冷言,發現對方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要不然,但凡有些心機,也不會被人流放到這種地步,只是對方雖然單純,但是口風很緊,宋盼寧難以親近不說,基本上很難從她身上下手找到情報。
“明日便是神女退位,七位神女候補上臺的日子,也罷,先處理好這個問題吧。”
冷言那邊可以慢慢接觸,然而神女競選卻是迫在眉睫。
就在今晚,宋行天找到了她,父女倆在書房裡談話。
“你的追隨者還沒找到?”
“是的,父親。”
“你母親很著急,本來想飯桌上問你的,但又不想給你那麼大壓力,所以我便來問你了。”
宋行天笑著,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有人選嗎?”
“嗯。”
“那他到時候會來嗎?”
“會。”
“這麼自信?”
“嗯。”
宋盼寧堅定的點頭,拿起茶杯,緩緩地飲茶。
這副模樣,倒是讓宋行天有些恍惚了,他無奈的笑了笑:“你真的很相信他。”
就像宋起豪相信他的青天。
“父親,一人做事一人當。”宋盼寧說道,“若是到時候他沒來,就算是換了別人,我也一定會拿到神女之位。”
“你有這份決心,自然是好事,但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盯上了。”
“?”
宋盼寧放下茶杯,看著自己的父親。
宋起豪繞回書桌後面,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宋盼寧:“這是給神廟監察使的舉報信。”
宋盼寧皺眉:“舉報我?”
“不。”宋行天搖頭,“舉報你最在意的那個人。”
宋盼寧頓住,隨後飛快地開始閱覽上面的內容。
看完後,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只是平靜的收起來,說道:“這份指控說,楊平生跟神女候補有染,但一沒有說明是哪位神女候補,二沒有遞交證據,我不明白,這樣的指控有甚麼意義。”
“不明白是嗎?”
“還請父親解惑。”
宋行天走到宋盼寧面前,拿著她的手,在她的掌心處劃了劃。
時間。
宋盼寧當即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是的,重點就在於時間。
證據,具體指控,這些都不重要,關鍵在於,神廟監察使受理舉報案件,不管真假與否,都會暫且把被指控人收監進監獄,而在調查期間,楊平生顯然會錯過神女競選最後的爭奪。
指控人顯然不想讓楊平生參加這次的神女競選,而且,為了隱藏身份外加不得罪人,他也沒有具體說明是哪位神女和楊平生有染,這個時候,哪位神女出來保楊平生,哪位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為這份指控是針對林婉君的。”宋行天說道,“但後來想想,林婉君已經公開承認,會讓她的姐姐成為自己的追隨者,楊平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去成為她的追隨者了,再加上他們倆人訂婚這件事本來就敏感,林婉君肯定不會出來,最多也就是暗處保一下楊平生。”
“所以,除非是為了髒林婉君,要不然對方不會這麼出招。”宋盼寧接過了父親的話頭,“對方如此做,是吃準了我和楊平生的關係,我若是想讓楊平生成為追隨者,必須出來保他,因為只有神女候補追隨者這個身份,才能不被收監,而楊平生又是林婉君的未婚夫,一旦我這麼做了,輿論一定會對我有諸多猜測,甚至會有人認為,楊平生已經和我有染,她林婉君,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這件事的幕後人就是林婉君。”宋行天笑道,“寧兒,看來,你這個對手也不簡單啊。”
“小手段罷了。”
“此時上佳的處理,毫無疑問是放棄楊平生,不把自己打上焦點位,這樣,林婉君就會自食惡果,收到反噬。”宋行天笑道,“不管幕後黑手是不是林婉君,她都會替你受到這個懲罰。”
“但是,父親。”宋盼寧抬起頭,眼眸堅定的看著宋行天,“您知道,我不會這麼做。”
“我怎麼可能把青天交出去!?”宋起豪憤怒的對自家導師說道,“我既然把青天當成同伴,我就絕不會把它交出去!!”
“父親,您平日裡教導我,做人做事,對得起本心即可,楊平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會在這個關頭,為了自己的利益,棄他不顧,任由別人往他頭上潑髒水,他是我的人,我不允許。”
“老師,您不也常常教導我們嗎?妖獸是我們的同伴,不是我們的工具,我們要把它們當成朋友對待,我們能這麼對朋友嗎?”
“神女競選,尤其是後面,最考驗輿論以及民心支援。”宋行天說道,“楊平生不過是被送進去調查一下,最多也就是名譽有損,但不會有甚麼實際損失,可如果你這個時候冒頭,那就不好說了,畢竟大家都不知道你和楊平生以前的關係。”
“起豪啊。”導師語重心長的跟他說道:“神教可溝通天道,神教使者更是不可得罪的存在,他既然讓你交出去,那就交出去吧。”
“寧兒,你要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會順你心意的。”
“起豪,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會順心如意的。”
是啊,這世上,沒有甚麼順心如意的事。
少年時,總覺得老子天下第一,肆意馳騁,盡放狂言,最終卻敗在不會敬酒上。
中年時,鋒芒已藏,再也沒有年少時的輕狂傲慢,學會了謙卑,學會了低頭,知道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要學習,要懂人情世故,要玩弄心機計謀,但最終,又敗在了家世背景上。
老年時,窮盡一生,回首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窮極一輩子,仍然沒有觸碰到對方的起點。
還有太多的事沒有完成,還有極高的志向沒有實現。
步入社會的同時,社會的意志開始侵吞著你的意志,所以,這世上不會有甚麼事都是順心如意的。
但——
“就算是神教又怎麼樣,我絕不能把青天交出去。”
“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拼上性命,總能殺出一條生機。”
宋起豪在內心咆哮著。
“父親,你說的,我都懂。”宋盼寧恭敬的說道,但堅定的火焰在她背後徐徐燃燒,“可是,我仍然要這麼做。”
“寧兒,你……”
“明日,監察使若趕來,我自當出面維護,不管楊平生願不願意做我的追隨者,但至少,我要擺出我的態度。”
“監察使有監察權力,即便是為父,也要暫避鋒芒。”宋行天略帶沉思,“一般來說,監察使不會那麼堅決,但我就怕,對方割讓了利益,讓監察使當面為難你。”
“那就來吧。”
宋盼寧放下茶杯。
“我不會退縮的。”
困難是有的,不如意的事也是有的。
可是,怎能向這些事低頭,從而埋沒了自己的意志?
豈不聞古詩云: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飢餓和困境都打不倒我,這些又算甚麼?只要能留下青天,只要能讓青天在我身邊,我娶一名不愛的女子,又算得了甚麼!?”
宋起豪下定決心。
“父親,這些事算不得甚麼,我今天如果因為這點困難從而退讓,讓出了我最重要的人,那麼來日,我就會為了更大的困難而退讓自己的原則,自己的底線。或許在您看來,這算不得甚麼,但在我眼裡,不是這樣,這不是有沒有實際損失的問題,楊平生是我的人,即便是這麼久沒聯絡,他也是我的人。”
宋盼寧起身,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父親,語氣堅決,不容絲毫退讓的說道:
“莫說明天來的是監察使,就是神廟掌控者來了,他也不能帶走楊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