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兩年，楊平生和林婉君的關係更近了，他們基本上成了山城人們公認的一對。
“今天乃海選的日子，我會去參加，平生，你會來支援我嗎？”
楊平生正低著頭收拾護衛的裝備，聽見林婉君的話，抬頭，微微笑道：“你不是選了你姐為追隨者嗎？我就不去了。”
十六歲的林婉君站在窗外，肘底放在窗沿，託著下巴，笑嘻嘻的看著楊平生：“平生，我選我姐作為追隨者，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胡說，你分明吃醋了。”
正聊著，忽然有些蝴蝶飛過，落在林婉君的頭上和手上。
“平生，你看！”
林婉君興奮的把停落在手腕上的蝴蝶舉起來給楊平生看：“漂亮的蝴蝶。”
不單這一隻蝴蝶，黃的，紅的，紫的，各色各樣的蝴蝶圍著林婉君身邊轉。
圍過來的原因，楊平生思來想去，估計也就是神女之舞了，只是不知道林婉君練的是甚麼神女之舞，居然在平常狀態下也身攜異香，連蝴蝶都能吸引過來。
“確實很好看。”
“我去準備了，今天海選，我要帶我姐去中心廣場看看，平生，要一起嗎？”
“我就不去了。”
“好~”
林婉君起身，周邊蝴蝶四散而飛，臉上紅撲撲的，髮絲凌亂的落在額前，透出眼眸中的勃勃生機。
楊平生看著她，想了想說道：“要去買衣服嗎？”
“嗯，所以我今天會晚回來，平生你也要去神廟護衛那裡報到吧？”
“嗯。”
“晚上見？”
“晚上見。”
女主走了，楊平生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院門。
兩年，又是兩年的時間過去，再加上之前的四年，他已經足足六年沒有和宋盼寧說過一句話了。
若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六年沒有說話，這輩子很難再有交際了，但是，楊平生知道，不會。
他和宋盼寧的交際，才剛剛開始。
剛走出院門，一隻白色的鴿子便從樹枝乧上飛下來，繞著他徘徊。
“咕咕，咕咕！”
他叫著，撲騰著翅膀落在楊平生的手上，楊平生舉起來，才發現它的腿上綁著一封信。
摸了摸它的毛，開啟，上面是熟悉的字型。
略微看完，他長嘆了一口氣，放飛了鴿子。
信是凌舒心寄給他的，大意是現在神女大選即將開始，然而宋盼寧連自己的追隨者都沒確定。
雖說前兩關和追隨者沒甚麼關係，但一般情況下，肯定是提前確定追隨者，互相商議為好。
在信裡，凌舒心先是大倒苦水，抱怨楊平生不理她們的這幾年，宋盼寧總是在她家喝醉，搞得她天天要收拾，然後又用話語苦勸，告訴楊平生宋盼寧對她的心意。
她直接點明瞭，宋盼寧的追隨者位置就是給楊平生留的，並說，只要他願意來當宋盼寧的追隨者，她凌舒心願意支付任何籌碼。
【難道以朋友的身份幫忙也不可以嗎？】凌舒心在信裡質問。
六年時間，曾經的孩子也長大了，凌舒心當然知道每個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再加上現在林婉君和楊平生基本上是公認的一對，林家預設，楊家也驅逐了楊平生，那她自然也沒啥好說的了。
可是，就算這樣，難道連朋友都做不成嗎？
凌舒心洋洋灑灑寫了很多，有當年她們共同的回憶，也有講述宋盼寧為了他付出了多少，並且跟他再三保證，宋盼寧是神女候補，他來當宋盼寧的追隨者，宋盼寧就是想跟他發生甚麼，也不可能發生甚麼。
“看吧，我就說，有人會急的。”系統的聲音響起，“現在，你可以順其自然的去成為宋盼寧的追隨者了。”
“順其自然？呵，這根本說不過去。”
楊平生無奈的笑了笑，收了信：“我若是真的喜歡林婉君，就不能去當宋盼寧的追隨者。”
不可能發生甚麼？
是，是這樣沒說，按理來說應該這樣。
可是，人的感情，偏偏是最難控制的。
楊平生又想起六年前，那個雨夜，那個十二歲的少女，深不可測的擋在身前，坦白了對自己的控制。
那少女的外表下，是他也看不透的沉重的靈魂，這六年的時間，宋盼寧就像消失了一樣，從來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她的感情真的已經不見了嗎？
她就這麼放棄了嗎？
她已經把以前的事全都淡忘了嗎？
不，不會的，如果宋盼寧是這樣的人，那她就不是所謂的女反派，系統也不會在他有了如此的操作下，還讓他去當宋盼寧的追隨者。
“按照計劃，開始吧。”系統的聲音響起。
按照計劃麼……
楊平生收拾好著裝，前往神廟護衛報到。
神廟護衛盡數而出，在中央廣場護衛安全。
海選的神女候補們都在那，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楊平生實力盡數流出。
地仙。
“沒想到啊，楊平生居然成為地仙了。”
凌舒心嘖嘖稱奇，她絲毫不顧禮節的坐在地上，拋著手上的果子說道：“我聽說，許多神女候補都派人去接觸他了，就連楊家也派人聯絡楊平生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果子拋給坐在對面的宋盼寧，宋盼寧看也不看，抬手接住，翻看著手上的書淡淡的應了一聲：“哦。”
如今，十八歲的宋盼寧已經徹底長開了，她烏黑的頭髮上，挽了個公主髻，白白淨淨的臉龐，面板吹彈可破，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嘴角沒有笑意，微微下彎，帶著些低落的情緒。她整個人坐在那裡，端莊高貴，文靜典雅，如出水芙蓉，前塵不染。
“小寧，你讓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信也寄過去了，但我看小生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啊，現在展現實力，大家都跑過去聯絡他，他更不可能來找你了。”
“嗯。”
“我跟你說話呢，你理理我嘛。”
宋盼寧無奈的嘆口氣，放下書：“你的追隨者選好了？”
“選好了，不是跟你說過嘛，就是那個叫杜萬里的。”凌舒心大大咧咧的說道，“是個奇人，鬼靈精怪的，總是會弄出點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是口音有點奇怪，上次我給你看的旗袍，就是他設計出來的。”
“你喜歡他？”
“什什什什什什！！！”凌舒心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帶著話都說不利索，“我我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賤民，開玩笑，他跟我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喜歡他！”
“……你還真是老樣子，一點都不會隱藏。”
凌舒心和杜萬里的相識有點像是劇裡的情節。
凌舒心有一天心血來潮，非要去森林裡打獵，那個時候，楊平生已經不在了，又趕上宋盼寧要潛心研究陣法，她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去。這傢伙對打獵一竅不通，又嫌棄帶著隨從麻煩，所以乾脆一個人偷偷溜進去，沒想到卻和一隻老虎撞了個滿懷。
就是在這時，杜萬里出現了，手裡拿著一個奇奇怪怪的黑管子，砰的一聲就把老虎打死，救下了凌舒心。
從那以後，凌舒心便和杜萬里相識，杜萬里總是能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凌舒心天生愛玩，所以自然和杜萬里越走越近。
“甚麼叫我不會隱藏，我本來就不喜歡他嘛！！要不是看他會搞點小發明來哄我開心，誰願意理他！”
“口是心非，那你還讓他當你的追隨者？”
“我那是看他可憐！身無分文的，又沒有家人，所以給他找了個工作！”
“你不但不懂隱瞞，還挺傲嬌的哈……”
凌舒心的藉口壓根不成立。
以凌家的勢力，真要可憐誰或是賞識誰，凌舒心壓根不用親自出面，隨便找個下人就替自己辦了，然而對杜萬里，凌舒心不單每次親自接見，還指定他成為追隨者，連帶著家族長老推薦的都置之不理，可見對杜萬里的愛慕到了甚麼程度。
“我可要提醒你。”宋盼寧眼眸微垂的說道，“神女必須是純潔之人，至少在位期間，不可有婚嫁之事。”
“我知道啊，本來我就不想當這個甚麼神女，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是我跟你一起進了決賽，我就直接認輸，讓給你當了。”
“你是真的心大。”
“無所謂啦~反正我們凌家地位就在那裡，誰也撼動不了，再說了，你當我當不都一樣嗎？又沒甚麼區別，難道小寧你當了就要來打壓我嗎？”
凌舒心撲過去，抱著宋盼寧蹭啊蹭。
宋盼寧拍了拍她的腦袋，無奈的笑：“自然不會，你是我的朋友，我們的友誼，不會因為家族利益而動搖。”
“那不就得了，嘿嘿，神女競選畢竟只有一次，我參加，只是想體驗體驗而已，再說，有我的幫助，小寧你不是也能少些對手嗎？”
“那我謝謝你了。”
“不客氣~”
…………………
夜晚，
楊平生謝絕了第十五位使者的邀請，脫去了護衛的戎裝，略顯疲憊的走回小院。
地仙級別的戰力不可忽視，更別提他的年紀又是符合追隨者的年紀，不少神女候補都動了心，紛紛開出了條件，想讓楊平生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當然了，這也是他們探得了林婉君選了自家長姐作為追隨者這個情報，要不然，林婉君和楊平生的感情在這兒，他們還真不好插手。
林婉君那邊，也有不少人聯絡，大意就是請楊平生幫忙的，為此附帶了一些合作條約，林婉君看了，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笑著說要和楊平生商量商量。
所以，她早早的回了院子，等著楊平生回來和自己解釋。
但恐怕，她等不到楊平生了。
在楊平生走到一條林間小道的中途，已經有人等在了那裡。
宋盼寧。
她站在那裡，穿著一襲綠色的袍服，腰間繫著寬頻，長髮披向背心，用一根銀色絲帶輕輕挽住，身邊似有煙籠升起，如在夢中。
楊平生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眼前來人。
高了，漂亮了，相比於六年前，更加沉穩，更加讓人捉摸不透，她描了眉，施了裝，帶著最好的面目來見他。
春風陣陣，月亮下孤獨的拽著幾顆樹影，兩人的影子混雜在中間，被拉的很長很長。
她沒有像其她女反派那樣，變得更加陰沉，或是變得更加狂傲，她變得更多像是水，清清澈澈，又深不見底，你看著她，卻像是看著你自己。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
錯過的人，錯過的時光，再次面見，相顧無言。
宋盼寧曾跟凌舒心斷言，楊平生不喜歡林婉君，他更多的，像是有口難言，但他還是離開了，她攔不住他。
兩人已經想錯了六年的光陰，歲月同時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只是相見時的心，還和當年一樣。
當年的青梅竹馬，現如今的過客路人，其中的話語，又如何能訴說？
最終，還是宋盼寧先開口：“你今天出名了。”
楊平生點頭：“嗯。”
“甚麼時候的事？”
“有段時間了。”
“恭喜啊，地仙境界，不管是符咒，法器，還是丹藥，都可以選擇不錯的修煉路徑了。”
“嗯，謝謝。”
“地仙可以去爭取一下考核家族族長或是神廟職位了，我聽說楊家也重新聯絡了你，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還沒想那麼深，現在的護衛工作，挺好。”
“工作這件事，還得看個人，你現在不缺錢吧？”
“不缺。”
“也是，畢竟林家千金跟著你，錢肯定少不了。”
“嗯。”
“過得好就好。”
兩個沉重的靈魂，再次遇見，依舊是小心翼翼地試探。
“神女海選剛結束，你也挺辛苦的吧？”
“還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難不到我。”
“嗯………你吃飯了沒？”
“現在準備回去吃，你呢？”
“一樣。”
兩人再次沉默。
“那個。”
“海選。”
兩人同時開口，微微一愣，隨後重新歸為沉默。
“我該回去吃飯了。”楊平生說道，“要不然婉君該等急了。”
“好。”宋盼寧微微點頭，“路上小心。”
兩人微微點頭，錯開身子，在同一條道上，向著各自不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