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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針對青天的佈置越來越多。

神教似乎不再信任宋起豪,雖然同是三十六人之一,但關於青天的行動,卻越少讓他知道。

陽光明媚,院子裡,宋起豪陪著已經懷有身孕的冷嫣然散步。

“夫人,你現在懷著身孕,一切飲食,都要當心。”宋起豪囑咐道。

“這些我都知道,難為夫君陪我了。”冷嫣然笑著,眼裡透露著幸福。

“神教那邊沒我甚麼事,我這也落得個清閒。”宋起豪笑著,然而神情裡卻深藏著憂愁。

隨著對推演秘法的日漸熟練,宋起豪得到天意的提示也越來越多,他漸漸明白,天道的執行是怎麼回事。

青天是被天意選中的人,這樣的人,被稱之為反派,也被神教所不容。反派受天意影響層出不窮,這一次的反派就是青天,而下一次,便是他的後人。

天意帶來了啟示,提示他,要他給後人留一些後手。

【按照天意提示,那神秘人給我夫人錦囊,給我看那些誅心之論,真實目的是為了佈下更大的局,而在這跨越千年的爭鬥中,我唯一的作用,便是給我的後人,留下最關鍵的後手】

【可是,這個後手該如何留呢?所謂的天道,天意,真的可以相信嗎?】

他陪著冷嫣然,表面上笑著,但內心裡卻憂愁不已。

他現在已經陷入到了漩渦深處,難以掙脫。

當天晚上,他藏在密室裡再次推演,得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的結論。

“加入神教三十六人以後,為了方便控制,神教掌權人都在暗地給我們下了仙道殺招,只要一個念頭,我和我的血脈後人竟然會盡數死亡!?”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推演卦象,難以置信,背後甚至流出了冷汗。

“仙道殺招?甚麼時候,這怎麼可能!?”

他再也無法靜下心待在這裡,決心去查明真相。

因為青天的事,神教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上面,因此,宋起豪有了可乘之機,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金錢,在推演的幫助下,終於想辦法探出了關鍵情報。

當時,每一位加入神教三十六人會議的人,都要對神教起誓,而一旦唸了誓詞,就會中這個仙道殺招。

“仙道殺招——夷三族。”

“這招乃是主世界的人所賜,神教掌權者,就是靠這種辦法保證神教的執行。”

“就算出現背叛者,殺招便會直接發動,親族盡滅,斷子絕孫,根本沒有洩露的可能。”

“最主要的是,一旦中了這個殺招,子孫後代,都要被套上這個的枷鎖,永不能叛。”

密室裡,宋起豪呆呆的念著,胸膛處,燃燒著難以言喻的火焰。

他終於明白,當時冷凌善那件事,到底有多麼嚴重。一旦讓神教覺得他叛變了,那麼殺招發動,他宋家上下所有人,怕是都活不了。

等到他老了,死了,以後留下的血脈,靈魂處,也帶著這個殺招的印記,永生不能擺脫,只能聽從神教的命令。

隱藏,偽裝,陽奉陰違,在這樣的殺招下,沒有任何意義。

“推演,推演!”宋起豪赤紅著雙眼,怒嚎著,“我經歷過如此多的困難和絕境,現在怎麼能就這樣俯首低頭?我不!去他的天道人道,我不在乎上面的是誰,我在乎的,是絕不能有人過來壓在我頭上!”

他又開始每日每夜的推演。

推演秘法,最耗心神,而且折壽,推演的這幾日,他明顯蒼老了許多,原本漆黑的頭髮當中,滲出了些許白髮。

最終,他得到了答案。

一個月後,冷嫣然產下了一位男嬰,宋家,冷家,兩家都上下歡慶,但唯有宋起豪,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甚至沒讓自己妻子坐完月子,便把她帶到了自己的密室。

靈氣流轉的陣法內,冷嫣然茫然地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宋起豪,問道:“夫君,你這是何意啊?”

“夫人,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

很多年以前,少年在學院意氣風發的時候,少女便愛上了他。

宋起豪沉默著,終於,他在這一刻繃不住了,他終究還是沒辦法狠心到一言不發的煉化這個一直愛著自己的女人,於是他開口,如實告知了自己的推演。

冷嫣然從震驚很快就到了坦然接受,她坐在陣法裡,看著宋起豪,笑道:“我明白了,夫君,你需要為後代鋪墊,解開自身中的仙道殺招,同時又要在千年的鬥爭中佈局,輔助那位關鍵的後人,的確,陣靈由我來做最為合適。既然這樣,那麼夫君,你動手就是了。”

“嫣然……”

宋起豪閉上眼,眼角留下兩道淚痕。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這位妻子一直很支援他,那個時候,他比完賽,她會託人給他買補品,買衣物,拜託自己弟弟好好照顧他,等到成婚以後,她更是奉獻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陣靈不是生命,只是根據原主人的性格,設定好既定的任務,基本上,就是一個程式而已。

“夫君,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們的孩子。”陣法的光芒越來越亮,吞噬了冷嫣然,吞噬之前,她還用手貼著陣法的邊緣喊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愛你……”

兩個人進的密室,最後,宋起豪一個人走出來。

他對外宣稱,自己妻子生下孩子以後身體不好,因病去世,親朋好友紛紛安慰他,沒有人想到他是真正的兇手。

就在這時,青天的抓捕開始了,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青天展開了超強的戰鬥力,三位真仙重傷,一位真仙戰死。

那天,人們看到,天昏地暗,一條青色的巨蛇盤旋在天空,以靈氣和妖氣兩股力量,粉碎著看到的一切。

天塌了。

青天的憤怒震懾雲霄,人們遭到了預想不到的打擊。

神教三十六人召開緊急會議,神教掌權者親自出席,主持會議。

會議一致決定,拼上全部戰鬥力,把青天封印到妖山的魔窟深淵中,同時佈置陣法,藉助青天的力量,給人類還原出最後的樂土。

每個人的工作都很緊急,宋起豪的尤為重要,他負責設計封印青天的法陣。

“起豪啊。”神教掌權者嘆息著,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我知道,青天是你的同伴,但現在已經涉及到人類的存亡了,你能明白大義,對嗎?”

“當然。”宋起豪認真的點頭,“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認真的模樣,沒有人能懷疑他的忠誠。

遷移的那天,他把追隨者們叫到密室裡。

這些追隨者,全都是他從學院開始就追隨他的人,每一個,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此時,他把他們聚集在一起,第一次,卸下了自己的偽裝。

他講了很多,講了冷凌善事件的真相,講了冷嫣然死亡的真相,講了對青天的感情,講了神秘人,講了主世界,講了主角,講了反派,講了天道。

他講了很多很多。

最後,他說:

“我需要佈局,鋪墊,我想請你們,留下遺訓,按照推演佈置,為我後人留下最大的後手。”

追隨者們面面相覷。

“大哥,你說的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大哥,我不是很明白,天道和人道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大哥,你殺了冷凌善,這是真的嗎?你,你怎麼能這麼做……”

質疑聲此起彼伏。

宋起豪面無表情,無聲的看著。

實施陣法封印的那天,宋起豪被神教的人看押,理由是,青天見到他會激動。

“大人,請理解我們。”神教使者說道,“現在正是關鍵,那邪魔意志已經動搖,不可再讓它堅定了。”

宋起豪點點頭,示意他理解。

封印青天成功了,男女主成了最大的功臣,但這事還沒完,天塌地陷,現在的人們,需要遷移到新的家園。

神教改為神廟,立在天上,神教三十六人,連同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盡數成為了神廟勢力,妖山被改成了山城,周邊佈下了結界,既是封印青天的結界,也是隔絕山城內外的結界。

搬到山城以後,神廟勢力的家主,可以選一個紀念物擺放在神廟裡,給後人瞻仰,宋起豪選擇了旗幟,理由是,在遷移過程中,他就是舉著這個旗幟,給人們帶路的。

“就讓這個作為我的紀念物,給我的後人,指明前進的方向吧。”宋起豪如此說道。

搬遷到山上的生活,愈發悠閒,大家都在建設,沒有甚麼需要宋起豪做的,他開始變得清閒。

他開始厭煩與人交往,自己住在郊外靠近懸崖邊的宅院裡,謝絕賓客。

他自己的孩子,放在族內讓族人們撫養長大,族中事物,開始交接給年輕一代,他自己天天待在茅草屋裡,就做一件事,研究陣法。

一開始,神廟眾人還擔心他是不是想著解陣放青天出來,但很快,他們就多慮了,宋起豪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他研究的陣法,是誅仙陣法。

他不再婚娶,一個人跟著陣法度過了後半輩子。

晚年的他,坐在搖椅上,看著那道熟悉的院門。

這裡,和他小時候佈置的一模一樣。

他做夢了,夢裡,他又看到了那位穿著綠裙的少女,她還是像以前那樣,呆呆的,傻傻的,很好看。

她坐在門檻上,撐著下巴,等著他回來,沒等他走近,就蹦跳著跑過來,拽著他的袖子喊餓。

每到這時,他會笑著睜眼,知道自己又做了一個好夢。

當然了,也不全是好夢,也有噩夢。

他夢見少女被壓在山底下,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也夢見少女困於陣法內,無助的發出悽慘的叫聲。

他夢見少女指著他的鼻子,大罵道:

“你為甚麼要出賣我?”

“當年,是我救了你的母親,是我不離不棄的跟著你,可是現在,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你明明知道,我甚麼都沒有做錯,你明明知道,是他們先來惹我的,你為甚麼要幫他們一起對付我?”

“你還記得學院的教導嗎?你還記得年少時的初心嗎?你說的那些話,那些把妖怪當同伴的話,你都忘了嗎?”

“宋起豪,你看看你自己,這些年,你都變成了甚麼樣?”

“你殺了最支援你的兄弟,殺了最愛你的妻子,背叛了你最好的同伴,沒有人願意支援你,你一生戎馬,換來的,就是晚年的孤苦無依。”

“看看你這一生吧,你這一生做成了甚麼?沒有,你甚麼都沒做成!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徹頭徹尾的膽小鬼!只敢把自己藏於面具後面,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是甚麼英雄豪傑!”

“你沒有愛情,你兩任妻子,第一任讓你受盡了委屈,最終和離,第二任深愛你,卻最終為你而死,你終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呵呵……”

“你也沒有事業,你做的所有事,全都是靠著犧牲他人得來的,冷凌善,冷嫣然,你的母親,還有我,為了你自己的事,你周邊所有親近的人都犧牲了,可是到頭來,你成了甚麼事業呢?沒有,甚麼都沒有!”

“你蹉跎半生,六十餘載,這一生,根本就沒有做成甚麼事,你就是個失敗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哈哈哈哈哈,宋起豪,你就是一個失敗者!你的一生,就是失敗者的一生!”

宋起豪睜開眼睛,看著天邊。

新的朝陽露出尖角,他合上眼睛,享年六十四歲。

………

………………

嘎吱——

宋盼寧推開書房的門,走出來。

月明星稀,月光下,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平復著內心的情緒。

今晚,她聽了一個故事,看到了一個人的一生。

這個人是她的先祖,在很久很久之前,帶著宋家崛起,帶著他們來到山城定居。

宋行天說:“宋家從宋起豪開始,便有一道祖訓流傳下來,這條祖訓流傳了很久很久,今天為父之所以要給你講這個故事,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這條祖訓。”

宋盼寧往自己屋子裡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的沉穩。

歷史的長河中,先人的身影正和她合為一體,向某處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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