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蘇慕榮真的殺了關雲鵬。
當她把關雲鵬的頭扔到宮殿裡時，整個大殿，安靜的可怕。
人們驚訝看著恭敬的站在那裡的少女，她孤身一人，單騎入東林，殺死了一位勢力的首腦，然後把他的腦袋帶了回來。
是，關雲鵬是凡人不假，但他的手下們可不是，關家軍以忠義為主，那些手下即便是有了仙人之資也仍然效忠於他。
更不要說他那女兒關鴻義也是仙人之資，據說，靠著摸索也快蘊養出靈根了。
這種情況下，蘇慕榮居然成功了。
這一點，哪怕是王天德也沒想到。
他命人把那腦袋端上來，細細打量，最後發現，這居然真的是那昔日同僚的腦袋，沒有半分作假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王天德笑的合不攏嘴。
“我兒，做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王天德心裡，配做他敵人的也就關雲鵬一人，現在關雲鵬死，其他人不過土雞瓦犬，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看向蘇慕榮的眼神帶著滿意，可能是因為過於高興，一時間都沒有想蘇慕榮既然不是修仙天才又是怎麼完成這個任務的問題，甚至連細節都沒問，只是說：“我兒立如此大功，為父當如何賞你？”
“為父分憂，孩兒沒甚麼想要的。”蘇慕榮倒頭就拜，“只要義父能滿足孩兒心願便好。”
“這個……”
王天德反而猶豫了。
倒不是說他想反悔，在他心裡，蘇慕榮幫他解決了心腹大敵，楊平生對他而言也沒甚麼重要的，區區空靈根的修仙戰力，給她就給她了。
只是手下向他報告，就在蘇慕榮離開的那天，楊平生就瘋了。
瘋了，也可以說是傻了，換個更具體的詞彙，那就是心智退化了。
他的心智年齡變成了七八歲的樣子，而且甚麼人的話都不聽，天天不是吵就是鬧，把守衛煩個不行。
王天德之所以猶豫，就是在猶豫蘇慕榮瞭解這個情況後會不會有甚麼別的想法，子母印殺招畢竟是他第一次用，很難說楊平生這個情況不是他導致的。
見半天沒有反應，還以為對方後悔了，蘇慕榮幾乎是有些焦急的試探性詢問：“義父？”
“呵呵呵，我兒，你的要求為父當然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為父答應你的事，自然不會反悔，子母印的控制權，為父會轉交給你。”
“不用了義父。”蘇慕榮說的果斷，“孩兒不想控制別人，尤其是他，只求義父收回子母印，放他自由就是。”
“……這倒是有些難辦了。”
“？”蘇慕榮抬頭看他。
“子母印殺招只能施展不能收回。”王天德無奈的攤手，“如果強硬的收回，有可能破壞神魂，變成痴傻呆兒。”
雖然現在也差不多。
蘇慕榮咬牙：“既然這樣，那就還請義父把控制權轉交給我。”
“這當然是沒問題的。”王天德笑著點頭。
然後，他才又裝作想起甚麼似的對蘇慕榮說道：“不過，你要注意，被種下子母印的人，身心都屬於擁有控制權的那個人，更別說，他現在心智宛如孩童。”
“是……甚麼？”
蘇慕榮錯愣的看著王天德。
心智……宛如孩童？
“沒錯。”王天德笑著，但那笑容卻猶如惡魔的微笑，“那個人心智退化，似乎是……瘋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猶如重錘般砸到蘇慕榮心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答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前往地牢的。
她只知道，當她站在牢門前的時候，只看見縮在角落，眨著眼睛的楊平生。
他仍然穿著那身衣服，頭髮披散著，臉上髒髒的，有些害怕的看著他。
“把牢門開啟。”
“是，大人裡面請。”
看守哈著腰開啟牢門，剛想說些甚麼，卻迎來了蘇慕榮暴怒的一聲：“滾！”
看守嚇的一個激靈，連忙退下，於是陰冷潮溼的地牢，只剩下了兩個人。
蘇慕榮想起了那年。
那年，大雪，她挨著城牆坐著，抱著膝蓋，穿著布衣和草鞋，胳膊和大腿是露在外面的，灰色的頭髮髒兮兮的，和雪黏在一塊，因為怕冷，身上堆了很多的茅草，鼻子凍的通紅，時不時吸溜幾下，面前擺著寫了【賣身葬父】四個大字的木板。
母親生病了，她弄不到錢，絕望之際，想出了這招。
她看著那白白的雪，心想，不管是那個倒黴蛋過來，如果自己成功了，以後有錢了一定會補償他。
然後，她便看見楊平生走過來。
他揹著藥箱，身體孱弱，走上幾步就要喘氣，但白衣翩翩，謙謙君子，白雪落在眉頭，讓他那一片純白的身影就這麼走進蘇慕榮的心房。
那時的楊平生，今日的自己。
那時的自己，今日的楊平生。
蘇慕榮眼眸波動，朝角落的楊平生走去。
似乎是害怕，對方驚恐的尖叫起來。蘇慕榮不得不停下腳步，亮出手背的紫色印記。
仙道殺招子母印，是奴隸印的一種，分母印和子印，擁有母印之人可以控制被種下子印的人，而且被種下子印的人也會親近和依賴擁有母印的人。這個殺招最大的弊端就是用了以後不能用其他奴隸類的仙道殺招，因此王天德才會這麼大方的轉給蘇慕榮。
在母印的照耀下，楊平生安靜下來，他閉上眼睛，任由蘇慕榮撫摸著自己。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忽然哭起來。
“我不想待在這兒，這裡好冷，好黑，好痛，你帶我走吧，我會乖乖聽話的。”
蘇慕榮看著心疼，抱住他。
“別怕了，一切都沒事了。”
她說著，語氣溫柔，眼眸難得的柔和下來。
“我帶你回家。”
回到只有兩個人生活的地方。
回到不再一個人孤獨生活的地方。
回到那個只屬於他們的地方。
十年前，流雲城，那個院子裡。
蘇慕榮笑著對楊平生說道：“重新做一個大一點的床，這樣，我們兩個就可以睡了。”
她說著，跨步邁進屋裡。
“這樣的話，這間屋子裡就又是兩個人了。”
最愛的孃親死了。
只剩蘇慕榮一個了。
但好在，她還有楊平生。
她同樣也愛著楊平生。
老天已經奪走了一個她愛著的人。
她不會讓它奪走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