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鷹拒絕了，說實話，沒有超出關鴻義所料。
超出她所料的，是雄鷹居然拒絕的這麼快。
她原以為，對方至少會跟她拉扯一下，或是虛與委蛇，但結果卻是，對方拒絕的乾淨利落。
關鴻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拒絕我，你就真的沒有活路了，他們找到你的真身，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的為人，你應該清楚，以我父親的名義發誓，我一定會保你安全。你大可不必這麼著急去死，蘇慕榮不過是一個厚顏無恥的小屁孩，她不值得你為她如此賣命。”
雄鷹不屑的嗤笑一聲：“厚顏無恥？不值得？多麼狹隘的目光，多麼傲慢的話語，是，你關鴻義出身金貴，你有你父親的招牌，你有你的家庭為你作保，即便是現在，那位高高坐於天穹的皇帝陛下也賦予你重任，但關鴻義，在我心裡，你永遠比不上那位大人！”
“你，你們燕國所有人，都比不上蘇慕榮大人！”
“曾經在北境，我親眼目睹蘇慕榮大人用人氣符大敗蠻人大軍，原本是凡人的她，開創了全新的人氣體系，以一己之力，扭轉了普通人在巫神面前不可戰勝的事實。”
“靈氣衰退，妖族也受影響，我天賦異稟，嘔心瀝血半生，才有如此修為，但蘇慕榮大人，卻以凡人之身，直接毀滅了蠻人的巫神大軍，而且，不是她一個，是她和她麾下大軍的所有人！”
“她的天資，她的才能，她的悟性，那是上天賦予的！我跟別人說的很多道理，只有蘇慕榮大人能理解我，從看到蘇慕榮大人的人氣符開始，我就堅信，她不是你們這樣的俗人！”
“果不其然！”
“蘇慕榮大人向我吐露了她的吞天之志，制定了所有的戰略計劃，你們都說她厚顏無恥，重利忘義，但你們拿她有辦法嗎？沒有！蘇慕榮大人的無恥，蘇慕榮大人的厚顏，蘇慕榮大人的背叛，她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她那宏偉的志向，那是你這輩子都不能理解的志向！”
“我妖族，生來就被你們人族視為玩物，視為材料，民面上為燕國子民，其實不過就是趴在地上任人欺凌的狗而已。你關鴻義，敢拍著胸口跟我說你看得上我嗎？你敢對著你爹發誓，從小到大，你都沒有鄙視過妖族嗎？蘇慕榮大人敢！她能明白我說的道理，明白我們妖族的感情，只有她的志向，才能給我們妖族帶來真正的和平！”
“我早就帶著我的族群，對歷代妖尊發誓，我族群上下所有妖怪，都會追隨蘇慕榮大人，至死不悔。”
“她是一個志士，一個偉人，早晚有一天，整個燕國，不！整個世界，都會匍匐在蘇慕榮大人的腳下！”
“你們不理解她，你，關鴻義，你那背後的家族，還有那些高高在上，只會把自己關在狹隘皇城的蠢貨們，你們不會理解她的。你們嘲笑她的年齡，給她扣帽子，拿大義壓她，說她不要臉，厚顏無恥，重利忘義，背叛，不講信用。你們的理解實在是太膚淺了，太膚淺了！所謂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就像是夏蟲不理解冬季的寒冷，井蛙不理解天空的遼闊，蘇慕榮大人的偉大，你們這輩子都理解不了！”
“但我也理解你們，你們這些小人害怕了，靈氣衰竭以後，你們只想鞏固自己的利益，所以在發現沒辦法掌控蘇慕榮大人後，你們能做的只有詆譭，嘲笑，扣帽子，但其實，你們才是罪人！你們是天下所有生靈的罪人，是這個世界的罪人！阻礙世界前進的不是蘇慕榮大人，是你們，是你們這幫厚顏無恥的卑鄙小人！”
“蘇慕榮大人就是神，早晚有一天，她會屹立在世界之巔，她會給天下貫徹真正的和諧，我一直都這麼堅信著！”
“我追隨著這樣的人，我為了這樣的人物而死，是我鷹在天的榮幸，事實上，這個任務是我主動跟蘇慕榮大人提的，因為我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吧，來吧，你就放任死亡來找我吧！”
“我會在黃泉之下嘲諷你們，嘲諷你們的古板，嘲諷你們的腐化。”
“蘇慕榮大人，屬下先去了，我會在黃泉地府，恭候您的成功啊！！！”
鷹在天越說越激動，他高舉雙手，身後翅膀張開，漫天妖氣衝破了身上的枷鎖，直衝天穹。
他撞破屋簷，飛入高空，兩眼泛紅，隱藏著激動的淚水。關鴻義抬頭看著，只覺手心發寒。
其實，關鴻義早就發現了，蘇慕榮的崇拜者越來越多。
事實上，如此狂熱崇拜蘇慕榮的不止鷹在天，絕大多數的老百姓，知識分子，普通士兵，農民，商人，都把蘇慕榮奉為偶像，甚至不惜拖家帶口的追隨她。
即便是官場，皇室，也有很多年輕人和激進份子崇拜她驅趕蠻人的功績，崇拜她開創人氣畫符的精神，崇拜她能進能退的氣度等等。
就算她現在反叛，殺了南中守將，依然有很多人私下追隨她，甚至有狂熱的信徒，在聽說蘇慕榮於南中高舉【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平等眾生體恤萬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妖魔顯聖真君】旗號後，也不遠萬里的投奔她。
這些人，有老兵，有知識分子，有黑社會，有農民，有商販，甚至還有北境的人，一路上喬裝躲藏，不顧被官府抓捕的危險，也要去投奔她。
燕國的朝廷，不斷地開展輿論攻勢，對著蘇慕榮論罪，又配合嚴刑峻法，嚴厲懲罰投奔南中的人。雖然壓住了這個潮流，但暗地裡的波濤仍然源源不斷。
鷹在天也算他們之中的一員，它這樣，關鴻義並不奇怪，她只是沒想到，蘇慕榮恐怖的影響力，居然連妖都能影響。
更別提，是個妖皇。
妖族以妖氣修煉，分為妖王，妖皇，妖尊，對應人類修士的地仙，天仙，真仙。鷹在天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方強者，居然也願意臣服於一個二十歲的弱女子手下，並且，為之而死。
關鴻義，難以置信。
“孽畜，都城重地，也敢放肆？”
躲在暗處的天仙們見關鴻義和鷹在天談判破裂，便紛紛出手。化身毫無疑問被當場擒殺，躲在暗處的真身也被揪了出來，幾名天仙把它團團圍住，紛紛下了死手。
關鴻義怔怔地看著鷹在天，看著它在天仙們的仙道殺招中狂笑著湮滅，無法回神。
她想不通，想不通像蘇慕榮這種人，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願意追隨她。
平心而論，她手底下的將士們，很多人也願意為她去死，但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至於為甚麼不一樣，關鴻義也說不上來。
蘇慕榮到底有甚麼魅力，值得你們這樣為她去死？不就是個人氣畫符嗎，至於麼？
她抱著這樣的疑問，恍惚的走出了內城。
“人氣畫符的恐怖，在於它完全開創了一個體系，它的開創，意味著靠靈氣修仙的仙人們再也不是唯一一個可以高高在上的了，原劇情線上，蘇慕榮彌補了人氣畫符的缺點，利用氣血丹的功效，讓即便是氣血缺失的凡人也能修煉人氣畫符。”
短暫的安撫了蘇慕榮，回去的路上，系統又提到了原劇情線上發生的事。
楊平生點頭應著，看著遠方天邊的風雲色變，問道：“那是都城方向吧，發生甚麼事了？”
“還能發生甚麼事了，靈泉崩塌解體了唄。”系統說道，“跟推演的時間也差不多，原劇情線上，蘇慕榮圍攻都城，正好靈泉解體，仙人們實力大跌，她一鼓作氣，直接殺入皇城。”
靈泉崩塌解體，不管是原劇情線上還是現在的時間線上，是所有人都不會想到的事，原劇情線上，因為在和蠻人的戰鬥中損失慘重，王天德棄軍逃跑，索性就叛變了，其他軍隊將領也死的七七八八，以至於等蘇慕榮帶著妖族聯盟和叛軍來攻，只有關鴻義能和她正面對敵。
而現在，沒有蘇慕榮的人氣畫符，北洛河一戰雙方打成了平手，關雲鵬沒有死，蠻人和燕國的戰爭變成了持久戰，各部隊習慣了作戰模式，沒有較大的損失。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靈泉崩塌解體了。
這便是系統所說的天時，畢竟對它來說，靈泉崩不崩塌，和它沒甚麼關係，它只想讓楊平生趕緊做完這個任務，然後離開。
回到了帳內，楊平生一個人坐在那沉思。系統知道他是對蘇慕榮現在的模樣又起了憐憫心，不由得主動出聲：“說起來，你就不好奇一件事，你看了推演，沒發現男主角不在嗎？”
系統這麼提醒，楊平生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知道系統不會平白無故提這件事，但還是順坡下驢的問：“在哪？”
“天道把他隱藏了，因為他太丟人了。”系統說道，“這也是為甚麼，我一再提醒你——蘇慕榮或許是九個女反派裡實力最弱的，但她絕對是最不能被小看的。”
“為甚麼這麼說？”
“她把男主角給策反了。”
“？？？”
楊平生一臉問號。
系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怎麼說，足足沉默了有一刻鐘，楊平生等著都覺得無聊的時候，它才緩慢開口：“這個世界的男主角，跟女主角關鴻義是青梅竹馬。”
“嗯。”楊平生點頭，男女主的常見配置，不奇怪。
“男主角家族沒落，又跟女主角有婚約，女主角一心認定了男主角，不在乎他家族沒落不沒落，執拗的要把婚約進行下去。”
“嗯。”楊平生接著點頭，男女主的熟悉流程，不奇怪。
“但男主角不肯，不想拖累女主，於是一個人在江湖逍遙而去，但當蠻人入侵時，他又義無反顧的加入女主的軍營，幫女主出謀劃策。”
“嗯。”楊平生繼續點頭，男女主的感情升溫，不奇怪。
“在這樣的背景下，倆人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到最後關雲鵬死，關鴻義挑起了大梁，男主角仍然不離不棄。”
“嗯。”
“他們一起面對了許多的危難，外族的入侵，同僚的被刺，皇上的猜忌，陰謀陽謀，兩人都挺過來了。”
“嗯……”
“北洛河大勝，皇宮慶典，那一晚，男女主終於確定了心意，關鴻義大膽示愛，男主角把她緊緊擁入懷中，一個巾幗英雄，一個柔情男子，兩人就這樣在月色下抱在一起。”
“……”
“然而。”系統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急促，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樣的一幕，被女反派看到了！”
“她明白了關鴻義的弱點，開始嘗試性接觸男主角，在關鴻義不知道的地方，兩人經常偷偷在一起。”
楊平生頭疼的揉著眉心，這個劇情發展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天真的女主角不知道，這倆人居然揹著她偷偷搞在了一起！何等厚顏無恥之人啊，居然做出這等拙劣之事！”
楊平生直接問：“男主角不反抗嗎？”
“不反抗，因為他成了蘇慕榮的狂熱信徒。”系統說道，“在蘇慕榮於南中豎起叛旗的時候，這傢伙果斷拋棄了女主，前去投奔。女主阻攔不過，只能含淚殺死了自己心愛之人。”
“？？？”
楊平生猝不及防，沒想到是這麼個發展。
縱觀前三世，女反派再怎麼逆天，再怎麼有魅力，也沒到能把男女主搞分裂這麼離譜。她們或是對抗男主，或是對抗女主，或是兩個一起對抗，從來沒有說拉其中一個去對抗另一個。
蘇慕榮能讓男主死在女主手上，後面又讓女主自刎而死，那的確是能擔的起反派的名頭，也難怪系統讓他過來了。
楊平生不禁問道：“能給我看看這段原劇情發展嗎？”
“不行！”系統果斷拒絕，“天道不讓你看著一段，我之所以告訴你，就是想跟你說，千萬不要去可憐女反派。”
“哪怕她現在看上去毫無威脅，哪怕她現在看上去可憐兮兮。”
“你要記住，她的名字是蘇慕榮，是一個在原劇情線上，能讓男主角都成為她狂熱信徒的女反派。”